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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古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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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相貌平平,也不甚聪明,身手还不如凌华,唯一好的就是说什么话都开门见山,没有多的心思。
  也许南瑞就是看上了他的稳当。性格,为人上某些根性不移的东西,她没有的那几点。。。。这么一想,感情的事就变得简单多了。
  可一万个人会有一万个心思,南瑞和凌峰之间的情况就不能套在我的身上。
  边想边夹上马肚子向前而去,到脚下的泥地变成了青石块路面,费家大宅才在山雪深处初露端倪。
  
  这时回首看着处在低地的古堰,那个死过百人的堰池像极了一个血窟窿,陷在江水边侧让人不自觉地就寒意由生。不过更让人感到恐怖的却还是那个指定不明的账本,让人不知前途是危是险?是陷阱还是圈套?
  
  费于成是个香烛商人,顾名思义,就是买卖烧香拜佛的香烛。
  由于这些材料和香料来源不易,且大多数寺庙都宁愿选择自己做香,所以一般人不会想到这么一条商路,或者是有那种想法但终因人脉和财力的限制走不下去。
  可费于成就能办到,由吐蕃一路来经过数道关卡,倾尽全力地打通了这条商道,并在蜀中范围内,泰安,晏仁,上里各镇以及关口内外的四州都设有垄断。。。。燃香虽小,一支也就几钱,但若垄断了整个蜀中的香火,这暴利会高到很多人想都不敢想,也是干巴巴地望着口水直流。
  这样十几年下来,自然富甲一方。
  而且费于成为人风雅多趣,乐善好施,光是古堰裂口一事,就捐集了白银万两。。。可钱财钱财,谁见了钱又不贪财?这幕后一支支的黑手你一点我一点就全贪了去,他知道其中的事后,一气之下也跟官府断了往来。
  不过对于他,我仅有一面之缘,并无深交。
  
  “是何人?”
  驱马到门前,扫雪的下人披着斗笠快步跑来马下,一脸神色慌张。
  见他面色苍白,神情戒备,就料到那府中定有事发生了。
  “是宝儿姑娘的旧识,久未相见,特来拜会。”
  那人撅眉,犹豫半晌后开口,“这位公子可否改日再来,府中出了些事着实不大方便。”
  “什么事?”我俯身向前看去,这奇怪,雪还未停,就算是要清扫门道也未免太急了一点,何况扫了也没用,一会儿又要盖上。
  “公子请回吧。”那人回身唤来院内几个较为高大的下人,“恕今日不待客了。”
  这言下之意就是再不知好歹死缠烂打的话别怪他们不客气。
  我侧身,让凌峰上前,不想好好说话要动手,。。。我也奉陪。
  “。。。让他进来。”
  正僵持着,门内又传来一声轻喝,带了一丝怒气却依然动听得很。
  “小姐!”
  那人回头,立马取下斗笠恭敬福身。
  “不知分寸!对文大人也敢如此无礼?!”费小姐一身裘皮外衣上是青蓝如湖色的上好蜀锦,上面的刺绣还正是今年夺魁的木兰,不过却不甚适合她。
  因那木兰的每一个针脚都是我亲自安排,它适合什么人,这世上再没人能比我还清楚了。
  不过费小姐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眉如山黛,眼似水墨勾勒,红唇似樱非樱,两颊却像二月山桃,如此绝色当然穿上什么都不会太难看。
  “文大人?!”
  那人回头,斗笠都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风一吹就顺着斜坡溜溜地往山下跑。
  “有礼。”
  我下马,顺便撩开裘衣露出腰下的令牌鱼带,低头一笑。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几人即刻跪下,费小姐也福身,头上的珠钗叮当作响。
  “免了,这府上出了什么事?”
  刚一踏上扫了一半的雪,却发现脚下浸出了一股殷红,掺杂冰水又被泥土掩盖但还是不难看出来。
  “是血,大人。”凌峰蹲身沾了点来看。
  “。。。宝儿姑娘,怎会这样?!”
  抬头向孟昶的心上人看去,除了神色略显苍白外,并无任何失血的征兆。我松了口气,可却在下一刻费宝儿含泪奔来的时候又被攥紧了。
  “大人,我知你懂些医理,可否为爹看看?!”
  “你爹?!”我一惊,那不正是费于成费大老爷么?这时候他不是该在四州筹集修缮古堰的事,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费宝儿含泪点头,平日里的高傲只剩三成犹在,“爹今早回府前在山道遭人暗算,好在有人路过发现他才送回来,。。可身上的伤很重,他又不要。。。。。。。。。”
  “送他回来的人呢?”
  我撅眉随她往宅院里面走去,一路上见到几个端着水盆出去的下人,各个神色凝重,却步履不稳。
  “他送来就走了。”
  “唉,。。。你该留住他,说不定那就是伤了你爹的人。”我叹了口气,“这儿在雪山深处,且只有一条路到宅子门口就断了,谁没事会无端端经过这里?。。。。还有,那么大的事为何不去报官?
  闻言,费宝儿一愣,两颊的泪水变得更多。
  “他不让,一直在说今早的事正是那些狗官派人做的!”
  “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这份胆量可不是一般狗官能有的。”说罢,我站在一扇门前,里面隐约有低嚎和劝慰声,“是这儿?”
  “爹!”
  费宝儿不及点头,就听见门内的痛叫,于是慌忙推门去到床前,那费于成在上面嘴唇泛紫色已是奄奄一息。
  不甚大的房内,四处弥漫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我皱眉看了看床边的血盆和锦被上的血迹,如此多的出血,估计也是不行了。
  “你。。。你是。。。。。。”
  那人在床上半抬起头,沾满血的手紧攥着费宝儿,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却是在向我这边。
  “古堰一案的主审,文墨。”我过去按着他的脉搏,速度渐渐地由缓转快,然后一下一下敲击变重,此情之下,只得摇头对着泪流满面的费宝儿,却说不出费于成救不回来了这句话。
  “是你!”那人突然睁大眼,张开双手过来,“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我抓紧他的手,这一幕像极了在成都遇见遗孤的时候,那人也是留了最后一口气要给我一样东西。
  “帐。。。账本。”
  听罢,我眯眼,现在果然又多出来了一本。
  是真是假一不好说二怕他们全是假,而世间真的那本已经被销毁了去,或者从来没有什么账本一说。如果这样,那之前的事就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同,一场闹剧。
  “这是从。。。从。。。。那。。。。。”
  “哪儿?”我低头,但却再也不能从费于成嘴里多听上半个字,只见他还半睁开眼盯着房梁,嘴边已是没有一口气了。
  在喉咙发出了一点嘶哑的声音后,整个人全身僵直,就那么去了。
  “爹!!!”
  费宝儿凄厉地哭吼一声,又像疯了一般全身发抖,颤步往后走去,眼一闭也昏倒在地上。
  眼前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只有先让人把她送回房内,其余的事再想办法慢慢说。费于成已经死了,她迟早要接受这个事实。
  待房内的人差不多走了以后,我回头看着费于成的尸身,刀口横向,尾部卷缩,并有豁口,跟那遗孤身上的伤如出一辙,确是同一人所为。而十来处伤口皆是避开要害,好像是下手的人并不希望费于成当下死亡,反而想让人能回到宅院,或者是再能等我来。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定很清楚我的在青城的行动,甚至对案情的掌握度和一些想法也很清楚。。。。。他也肯定知道费于成会给我账本,这样一来对他并不有利,甚至还有可能暴露身份,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凌峰从门边过来,看了看床上散乱的锦被和费于成的衣着。
  “大人,没有账本,。。。那是不是已经被人拿走了?”
  “不会。”我摇头走过去,拉上棉被盖住死也不能合眼的人,“他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身带,应该还在宅院的某处,。。。等宝儿姑娘醒来后就知道了。”
  “没想到费于成也死了,这样知道内情的人越来越少。”凌峰突然抬头,撅眉问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楚良?”
  “那也得要他身上有账本才行。”
  “会不会他真的有账本,只不过没有拿出来?”
  “谁知道呢?”我扯笑走出房间,“他心里藏的事情太多了。”
  听到这句话,凌峰没有往下接,反而把话题又转回费于成身上。
  “。。。。。。。可惜,费于成临死前本想说账本的出处。”
  “死前会那么说不会没有用意,可能表明账本出处的线索就在他身上,。。。也说不一定。”
  出门后看着从回廊过来的下人,各个神色慌张,四处乱窜,整个费宅里哭声一片,凄惨不已。
  我悄悄叹了口气,别身于廊上让旁人能进到房内看费于成最后一眼。
  “现在怎么办?”
  凌峰问,也是觉得这样人来人往不妥。
  我取下令牌递给他。
  “尸身不许人再碰,查验的问题也要等费宝儿醒来后过问她才行。另外通知官府,见牌如见人。”
  “那张旭正那边?”
  “他早就看出来了。”我回身带笑,坐在廊柱边把头靠在手上,“行了,这次是我输。”
  的确是我先沉不住气了。
  若不是费于成出事我其实并不想先揭露身份,可若再演下去,这死的人会越来越多,不是善举。古堰大案牵扯了百多条人命,这已经是一笔算不清的帐。不过更怕这边的账查完后,那边又出现一本新的,交易的同样是人命,而债主却写的是我的名字,可谓真是会遗臭万年。
  
  文相人以前曾说过,入朝为官,每一步都要想好了才踏出去,每一次进宫面圣的时候脑袋都是要自己提着。若是鲁莽或冲动,若是自负或大意,那真的会掉进一个套中套,圈中圈,从此被人玩弄在股掌,万劫不复。
  如今朝上,安仁,高长卿和我,表面上是两股势力,其实一分为三。安仁和高长卿是不能相见的仇人,我和高长卿则是貌合神离。这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我一方面要提防安仁下套,另一方面也怕安仁和高长卿联合起来。
  。。。可能文相人是在当年就看清了这层厉害关系,怕终有一天会引火烧身才躲在晏仁不敢出来。
  但我不一样,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决定义无返顾。
  因它已经将我牢牢锁住,我的所有成败得失,喜怒哀乐都不再由自己做主。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等费宝儿醒来,丧父之痛肯定会给她一个天大的打击,该对她怎么说,又该怎么做来表达对费于成的哀思,这一点还要好好考虑。
  虽然费宝儿是个聪明人,但毕竟也是一女子。能背负的事情总比你想象的来得要少,能抑制住的情绪也不会太多。
  我只是希望她能豁达一点,精明一点,明白这件事不仅仅跟我有关,也是个能助她登上后位的桥梁。




第十九章

  “张大人到了。”
  “让他在厅外侯着。”我喝了口茶,看着泪痕已干的费宝儿,此刻已经和衣起身被伺候着梳妆。
  “大人不出去么?”
  我遥了遥头,“怕你会想不开。”
  “怎么会?。。。如今丧火都打三日了,我也出去接过来客,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费宝儿一身素白孝服和待字闺中要佩戴的玉石蓝褂,此外她看了看婢女递上来的玉兰花钗,摇了遥头,“算了,梳好就行,不必戴那些东西。”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不必强忍,发泄出来也没关系。”
  “难道大人想看我歇斯底里地哭闹?或者是四处寻死寻活?。。。那样还是费宝儿么?”
  她回头,真人铜镜里映出的不一样,看似舒展的眉间其实藏了很多东西。我想这也对,若以后想要母仪天下,那就该要学着把愤怒,不甘和心伤都藏起来。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要试着慢慢学,慢慢来。
  “大人,账本我会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费宝儿又拿起桃木盒里的笔,顾盼镜中,好像在检查哪儿有让她不甚满意的地方。
  “不必说什么答应,我是为皇上做事,你的要求相当于他的。”
  “那好。”她顿了顿,然后咬唇说,“请把杀了爹的人找出来,交给我。”
  她细细地抬笔勾勒娥眉,每一笔都疏密有致,把一个柳弯的形状画得灵动万分,本是温婉可人可嘴边的话却不是那样。
  我低头,没有给明确的答复。
  人不是不可以给她,只是给了她就有太多的事不好交代,何况这件案子那人是帮凶也有可能是主谋,现在全局未定,先答应她未免太早了一点。
  “大人。”费宝儿放下笔透过镜子看来,用一脸淡雅庄重的妆容,启唇轻言细语,“我不会放过他,千刀万剐。爹受过的痛苦我要他受千倍,。。。万倍。”
  “。。。。。。。。。。。”
  我什么也没说,笑着饮一口茶,然后坐在桌边用手撑着桌面。
  表面是暗自应许而内里则是不敢言明,不过这样费宝儿便不会知道我的想法。就算她以商量为借口想套出我嘴里的话也是无用,因我早就不会对人说真话,也从未对任何人掏心置腹。
  可费宝儿不一样,她表面镇定内心却慌张至极。虽然费于成死后她还是沉住了这口气,但没有人在旁支持,没有人能说心里话,就连身边的婢女也是来了就走从不敢多留。所以她才选择问我的意思,想知道这个皇上派来的文大人能不能站在她的这边。
  如果我现在答应了,恐怕以后都会被她所牵制,发生了任何事她都会来找我,再也脱不了关系。
  理由就是,我跟她,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大人不答应?”
  “官家的案件要于公办理,不得动用私刑,这是律法。”我笑看她放在身前微微颤抖的手说,“不过在皇上眼里,律法也是一张白纸,不是么?”
  这简单,她的问题我直接推脱给了孟昶,合情合理。
  她想了想,回身拿起桌上的玉兰花又钗在发髻上,“大人的意思我懂。”
  “懂了就好,。。。眼下人也来了,我得去看看张大人,先走一步。”
  说罢,我起身推门离开。
  
  走了几步,才终于想起她头上那朵眼熟万分的玉兰。
  玉兰玉兰,孟昶爱玉兰,但也更爱费宝儿头上的这支玉兰。无论春去秋来,只要他高兴,都可以在那云鬓上拈花一朵,此记颠倒梦外的风流,。。。帝王总是留情多。
  
  费于成遇刺一事,孟昶很是在意,当下便派了太医院两人来查看。而好在这两位都是我的门生,说得好听是马首是瞻,说得难听是言听计从。
  一个上午我先让他二人和楚良在后厅里查验尸身,自己则去应付费宝儿的情绪,不料刚聊了一半却听见门外的人上报张旭正已经来了。
  其实守丧火的第一天他就在庄门前侯着,不过我不待见。第二日,是费宝儿不见。那第三日我看请他进门费宝儿也没有多大的意见,于是就让他在厅中等候,要等到他心急火燎为止。张旭正性子急,定受不了这些撩拨,恐怕早已按捺不住。
  “下官参见左相爷。”
  “哦,来了?”我挑眉,好一个左相爷,这看似好听其实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下官当日即来费宅,只是。。。。。。。。。”
  “先不说这个。”我摇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下,“张大人不怪我隐瞒身份吧?”
  “下官不敢。”
  你屁才不敢,。。。我低头笑,这开门见山两句话的语气都如此带冲。别以为人都是傻瓜,听不出你话里那点意思。
  见我没有搭话,张旭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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