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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古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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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雨停,却起了雾。
  我和高逸想了一想,还是决定离开寺中往蜀中走,虽然要怠慢些时间,但没办法,只能走到哪儿算哪儿。
  于是告别住持和来时守候在山门的小沙弥,。。。能看出他们也不乐意我们的打扰,只是皇命之下,没办法。否则得罪的可是朝廷命官,直指皇权。
  “大人,临冬时的节庆,可是要由本寺主持?”
  不过临走时,并不忘拖着人叮嘱一番。
  我莞尔,梁山寺虽然年代久远,但他怎么说也上不得台面,何况成都近郊就有宝光,昭觉,和石经这西川三大寺庙,孟昶就算想借着祈福的幌子来游山玩水也不会不要命地往蜀道上跑。
  不过,既然昨夜打搅了出家人的清净,出于愧意,我还是点了点头。
  “主持放心,我会向皇上说说。”
  “那就多谢大人,往后只要大人想来,本寺自当以上宾之礼相待。”
  说罢,老和尚一边念阿弥陀佛,一边微颤着低头。
  我和高逸相视一笑,各中的意思想必再也明白不过了。
  “。。。好说,倒是主持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我抬头看了眼深入丛云的参天古木,耳边的佛钟又磕磕绊绊地响了起来,衬着梁山寺这过快百年的孤寂,优柔人就会心酸不已。
  当然,那是指高逸,不是我。
  “行了,文大人。”高逸连忙将我扯开,牵在马前,“快走吧,帮下他们也好,不然这寺里的香火恐怕就真要灭下去。”
  “贪不得而终不可得。”我摇头,“若不是当年贪图唐明皇那万两箔金,可还会有今天的模样?”
  这次高逸没回话,径自驱马向山道走去,直到路过了道口的石碑,他才停下等我的悠哉。
  “文大人这是真不急还是假不急?”
  他皱眉,缰绳握得死紧。
  “不急,真不急。”
  我笑着摇扇,眯眼看着半山黄叶。
  “。。。。。。。”他扭头不说话,走在前面的官服有些变了颜色,或许是山光的原因,那蓝色开始变成深黑。
  “高大人?”
  “。。。。。。。。。”
  “哟,看来高大人生我的气了。”
  我故意撩高声音说,前方引路的几个人扛旗回来,一脸好奇。
  “我没有。”见状,他涨红了脸回头等我上前,一边解释一边并肩而行,“墨儿,我没生气。”
  “高大人。”我转头,看着他笑,“出门在外这规矩不能不守,要叫文大人。”
  “是,是,。。文大人。”
  高逸那表情就像是写着我错了,是我的错,你原谅我还不行一样。
  。。。我瞄眼身后两个跟得稍微紧的人,不带挥手就已经一前一后的下去。
  不过左边那人驱马上前说了,“大人,前方的路还是要慢行,等过桥后才进入平地。”
  “我知道了。。。。你跟凌华在后面,我这儿跟高大人说几句话。”
  “是!”
  凌峰这一句说得乖巧果断,我点点头,侧身让高逸也放下心来。
  凌华凌峰这两兄弟是三年前查酆都遗民案时归揽下的,虽姓肖是大户之子,但遗民一案却叫他们家破人亡。好在后来查到确实不是其父所为,还了他们一个清白,也换得这两个随从。
  我偏头看了眼高逸,“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有。”他皱眉,脸色略显苍白,“我只是觉得万事要更小心才好。”
  “你又来了。”我不悦,高逸就是有些担惊受怕的性格,倒不是胆小,说顾虑多才适当些。当然他的这些犹豫跟顾虑就是他的绊脚石,永远不能真正放手一拼。
  “我只是觉得,要更小心才好。”高逸转头看一眼身后的人又说,“你就没想过他们是孟昶派的人?”
  “人不查,我怎敢用?。。。。凌峰古道热肠,善交际,那凌华虽然不爱说话,可也是个规矩人,做起事来更不含糊,至少他们这三年没让我被伤一分一毫。”我摇头叹了口气,“否则,春祭那次狩猎我早被安仁老儿的箭毒死了。”
  “那次就应该一举扳倒他,。。墨儿,你为何要抓着证据不松手?!”
  “哟,想问的终于问出来了?”
  “如果那次能将他拖下马,。。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那事我能猜到,可他不好开口。
  “那我问你。”我靠近他身边,“安仁落马了,谁来帮你爹爹引缰?”
  “你!”高逸转头,一脸生气。他最怕的痛脚就是有一个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爹爹,也是最怕那爹爹叫他做点儿龌鹾之事,所以孟昶让他来剑阁的时候他也没犹豫,就那么带着人马去了。
  可我呢,。。。从此那朝堂就我一个人面对不同的两座大山,谁都想要我的命,而谁都不敢。
  这不是说高逸不好,走时他也来劝过我。
  只是我能跟他同襟,未必就要跟他同穴,再说我胆子比他大多了,知道的也比他多得多。
  。。。也不敢跟他说,“你爹爹跟安仁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谁也不是好人”。。。这句话。
  我叹了口气,没打算再往下接,也不想让三个月来难得的一次见面弄僵。
  反正我这人平时有不少风言风语,高逸一般都是听听算了,只要我不同他争,他就不会说什么。
  “墨儿。”果然,不消半刻,高逸过来拉上我的手,“别说这些了,你这一去我们又要中秋才见面。”
  “那不快了么?”我抬头一笑,“就半个月。”
  “那也是有十来天。”
  “三个月都熬过来了,你就猴急这十来天?”我反握他的手,有些冷,一样的,我们都是冷手冷脚的人,无论谁握着谁都一样。
  “。。。。呃,你人就在面前,可又不能做什么。”
  “那你想做什么?”我低笑,活该,昨夜多好的机会,谁叫你讲究那些繁文缛节的?
  “我。。我,。。那不行。”
  “我知道,佛在天上看着呢?是不?”
  我笑了,高逸红脸的样子很是好玩儿,可惜能逗他的机会却很少。大多数时间他还是喜欢板着脸,冷嘲热讽,唯一能说些好话也就是在房内,。。。可惜,这种机会并不怎么多。
  我和他都是冷淡之人,对那事不热衷也没觉得在兴趣上。
  
  于是,互相这些话下来,蜀道蜿蜒又老是没个尽头山路也像短了一样。不知是想多了还是怎么,我竟然有些不舍这样能并肩骑马的机会。
  往后而视,整片天地都快成了金黄,如中秋佳节会开满一城的黄花一样。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我笑是不知道黄巢当时怎么个在想,如此愁思万千的菊花也能被他弄出阵阵腥风呼之欲来,。。可这天下谁都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但诗却首首都是好诗。 
  
  “文大人,到渡桥了。”
  前方探路的旗子突然跑回来一支,我下马随他向前走去,就一眨眼的时间滚滚长江从芦苇间升上来,水雾拍案,云霞漫天。
  我撩高垂下在后颈的长发,想让自己也做块石礁立于江水之间,也如它的坚持一般。
  “这一路还算得上平安罢。”
  我笑了,看着前来的高逸,他也宛然。
  “我就只能到这,文大人,入城以后报个安好的信。”
  “会的。”
  我安然点头。
  “过桥!”
  凌峰挥手,桥头关卡徐徐升高。
  “启!!!”
  洪亮呼声如钟鸣乍响,两路的人马均铁靴金戈,举高绣旗迎着风向往东荡去,入洗君王之礼,余晖震慑江岸。
  调转马头前,我向着高逸拱手,眼下是出使大周的浩荡人马,便均随着倾入山雾的西风过桥。
  
  这一路便是蜀中天府,荣花耀尽平安路。
  




第四章

  蜀中有城,叫成都。
  相传上古前,蜀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从此青山绿水,自成一方佳荣。再相传百年前,秦并巴蜀为城,修河堤,建宫墙,那一路西风碧树,将军归马,蹄声盛金戈乍响。后来,汉刘沛公好栽柳木,文翁大兴官学,北有都江堰千年之水,南有锦官城凝脂白玉,此乃蜀中圣地,莫不到此处,莫不知归期。
  好一个莫不知归期,如今这遍载一路的芙蓉花又是在笑哪个风流人找不着路了?
  “哈哈哈。”想到这里,我坐在马上仰头笑了三声,孟昶在一侧眉头微撅,也是想笑,可碍于帝王的体面相没法发作而已。
  “爱卿为何事那么高兴?”
  “臣是想在北地天天多风,可如今一回来又要一头栽在温柔乡里面,。。。唉,有些承受不住罢了。”我偏头躲开飞在半空的彩带丝儿,还有那些这边舞来那边晃的馨香绣帕,以及两位在马下看着我摇晃心也跟着大悬的总管们的耳朵,又悄附在孟昶耳边,“你那宝儿宝儿,好宝儿可有搭理你的意思?”
  “。。。。咳。”孟昶眨了眨眼睛,举起袖子挡住脸回骂,“别没大没小的!在外面叫皇上!”
  “啊,是是,皇上,臣不懂规矩了,还得请您手把手教教。”
  “哼,本想送你去外面磨磨,没想到回来又成就了口叼嘴!”
  狠瞪了眼,他转身调开马头,几步路下,把距离又拉了开来。
  “臣惶恐,惶恐。”我低头忍笑,手掌心握紧就怎是抑制不住想大笑几声的冲动,其实早在刚进琴台路见着孟昶带一大堆人等的时候就不行了,尤其那俩总管举着一个雕金带玉的大匾站在人马前,匾上写着,“免礼。”
  唉,这花样又不知谁出的?
  “对了,这一路回来可没生什么事?”
  “谢皇上关心。”斜眼看看跟在马后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左边是铁青一张脸,右边是红头画蛇,老当益壮的模样,这孟昶也是,明明知道那两人从来都是唱对台,何必再叫着一起了?
  “让你办的事儿呢?”
  “那当然,皇上的吩咐臣可不敢怠慢。”我转头故意放高声音,目的就是让后面两个人好竖高了耳朵听,“汉子和番子向来都有勾搭,不过一个愿打,另一个可不愿挨。”
  “哈哈哈。”话还没说完,安仁老儿就插来一嘴,“三个月不见,文大人的嘴还是那么厉害。”
  我横眼没搭话,少来套近乎,要冲着关系我还得向着高长卿,没你的事。
  “。。。这,。。唉,算了,是本王不讨好。”
  那声音听着很是失落,不过好字的尾音却有点儿坏心思在里面。
  “文爱卿。”孟昶坐在马上,收敛了笑脸,“给安仁王爷应个声。”
  “是,皇上。”我抬头看了看左右两边酒楼里一边扇扇子一边抛媚眼儿的女子,勾唇笑笑,“刚才就被那些黄莺的喳喳声给扰了,没听到王爷说话,真是不该。”
  “哈,没事,没事。”安仁驱马上前,摒却后边不说话的高长卿,“话说文大人这次出使可是本蜀的功臣,这汗马功劳可得好好记一笔。而且,本王还路听蜀东治水的事情,好像也有文大人的法子?”
  他这一句话说得极为小声,恐怕除了孟昶和我,能听见的就是高长卿了。
  我不禁暗道安仁这老狐狸,连梁山寺这半死不活的佛门净地也能给他安几个眼线进去,。。佩服。
  “王爷哪儿的话?”果然,安仁一激,向来爱争风吃醋的高长卿就耐不住寂寞,也驱马上前,“文大人可才从开封回来,哪儿有空去蜀东管水?”
  “呃,。。这就是高大人不上心了。”安仁叹一口气,坐在马上仰头看着琴台路的石座汉灯,“从开封到剑门,顺路刚好能进过令公子管的剑阁,不是么?”
  “经过那也是经过!”高长卿索性绕过安仁去问孟昶,“皇上,小犬的奏折可是写得清清楚楚,那治水的法子可是跟文大人有什么关系?!”
  “。。。。两位爱卿。”
  孟昶抚额,一脸这两个老鬼又开始了样子。
  我实在忍不了,转头避开他,看着跟在身边的也是一脸憋笑的肖凌峰,相视之下那笑竟然也慢慢升起了一抹无奈。
  唉,不过高逸果然还是会抓机会,懂得那奏折上不写我的名字对他是好;不过他爹爹这心也太急了一点,何况孟昶虽然脾气好,但始终是向着自家皇叔,你这再凑热闹明显没好处。
  就为争一口气,何必呢?
  “两位爱卿,行了。”不久后,估计孟昶也是受不了那两人一左一右的叽歪,“今天的主角是文大人,好不?”
  “哈哈,没事,皇上,许久没听着这争论的声音,臣还有些挂念。”
  我驱马快一步,反正十里琴台路上全是扛着旗穿着甲的人马,就算你这做臣子的马蹄在君王之前,只要别太过也没人看得出来。
  古来,蜀王就有一习惯,就是做什么事都喜欢呼风唤雨,闹要闹个沸腾才好。
  琴台路自汉室起便一直存在,有商贾通行,更有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以及奇珍异宝,这作为蜀中最风华正茂的一条街,当今蜀王怎能不拿来好好用?张罗气派?
  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过去,不仅让蜀人能感受一把君王亲临的恩典,也能让来偷摸打诨的番人稍微被震慑那么点点。
  不用说了,这紫带绣织,金冠加顶的模样,再加上年纪轻轻又儒雅俊气的大王,怎能不让全城的闺女都蠢蠢欲动,热情高涨?我暗笑,他又何必去求一个得来不到的费宝儿,费小姐。。。怎不看看这长街上有多少等着接绣帕丢花朵的大家闺秀?其实,有几个看着还真不错。
  可正这时,风流倜傥可大送秋波的时候,肖凌峰却一纵身挡在了身前。
  我横眼,那楼上的小姐正美着呢,你来凑什么热闹。
  “大人,前方有人。”
  “文大人!小心马下!”
  就那么一下,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若不是好在有人伸手能把我从被打断双腿的马上稳当接下,恐怕我日后就真要在琴台路留一个笑话了。
  “是何人?!!”
  孟昶俊眉一收,两眼怒目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见那蓉花深处,竟飘出无数白纸那不详之物。。。。抬眼望去,拧眉怒目,两颊微收,他果然是气得不轻。
  “冤!”
  本来嬉笑怒骂,掺杂四响的街上霎时就没了声音,除了一声如洪钟敲击的鸣冤声外。
  不过实话实说,我见过又哭又闹的吼冤,也见过头破血流的喊冤,更见过以死明志的殉冤,可这种浩浩荡荡地来,甚至那悲在顷刻间就覆盖了满城欢喜的鸣冤法还真是没见过。
  “冤!!”
  又来一声吼,穿过花枝招展的人群,来的是一对披麻戴孝,扛着口口黑木棺材的队伍,更奇怪的是没有一丝哭声,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凌厉,在扇官府的耳光。
  我抖了一抖,站在已经倒地的马前,就为那双被打废掉的双腿惋惜不已。
  “冤!!!”
  队伍逐渐走进,这才能看清,领头的人蓬头垢面,除了身子挺拔高大能看出一男儿身以外,其次就没什么特征更看不真切长了什么模样。
  不过凌峰凑到耳边那么说,“大人,小心,那是练武的人。”
  “废话,那么远就能打断马腿不懂点儿行么?”我横了他一眼,意思就是等会儿出了什么事,你要保护不周就卷铺盖回家种田去。
  “冤!!!!”
  不过随一声起,却突然感到前面有一股气流涌来,不待出声便被凌峰挡下,那人手掌背向后突出,掌心冒血。
  一心疼赶紧看去确实是一颗石子已经嵌进血肉,凌峰甩了甩手,“不碍事,他没认真。”
  “行,那认真起来还得了。”
  这时凌华也过来,两人挡在前面像两座大山,让人出不得气。
  “给朕拿下!!”
  孟昶大怒,挥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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