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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枝白路17号地下室的梦想家 by 鬼庖丁-第15章

小说: 枝白路17号地下室的梦想家 by 鬼庖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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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诺跟演艺公司签约以后已经接了一部电视连续剧,虽说不是主角,但制作人颇有分量,薪酬也高。朱诺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个姓,一拿到定金便请方靖和李奉倩海撮了一顿,然后就嚷嚷着要换房子,嫌原来和人合租的那筒子楼没法子住。
李奉倩换了工作以后在一家出版社当编辑,也跟着来帮朱诺搬家。只是她瘦得手无缚鸡之力,又笨手笨脚,坐在师兄那辆借来的皮卡后座,一看朱诺上车,马上递过一瓶矿泉水,又掏出手绢给朱诺擦汗。
方靖坐在副驾驶席,从反光镜里看了,笑道:〃倩子真是好助理的料,不如我推荐你去给你偶像当助理?〃
朱诺扑哧一声笑出来,差点被水呛着,咳了半天才说:〃你一人给人当碎催也罢,还要拉着我们倩子受苦,安的这叫什么心啊?〃
李奉倩也笑:〃我不要。偶像远远的崇拜就够了,要看到他本人吃喝拉撒睡,梦想破灭岂不是更难受?〃
朱诺新家在一条小巷子里,周围没有停车的地方,师兄把朱诺留在车里打着双闪,三个人合力往下抬东西。好在师兄已经忙活了接近一个星期,大件家什已经搬了过去,剩下的只有这些封在箱子里的小东西,大多是书报影碟之类的零碎。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香味,朱诺放下箱子,欢呼一声跑到厨房。方靖四下看看,发现房子差不多有七八十平方,两室一厅,格局也不错,一个人住就显得大了些。东西还都没拆,地上散着箱子和发泡塑料纸。
等他和师兄把箱子搬完,李奉倩盛了汤出来,用勺子搅搅,发现里面有花生和木耳。过了一会儿朱诺又端了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一只切好的猪蹄,浇了调味汁。喝完汤,又吃了东西,临走的时候朱诺又从纸箱子里拣出一大厚摞资料让他带走,说是毕业排演可以用得上。
那天傍晚,周策并不在家,陈太已经做好了猫饭,在屋里咪咪地唤着猫。方靖在门口换鞋,扶着墙说:〃是不是在楼上?那猫格涩得很,没事老爱往书房钻。〃
陈太一拍大腿,说:〃上了年纪就是爱忘事。〃走到楼上去。
方靖换好鞋,从厨房里倒了杯茶出来,捧在手里暖手。还没等喝,听见楼上豁啷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他一瞬间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周策书房被书绊倒的事情,暗叫一声不好,一边埋怨自己不该让陈太上楼去找猫,一边往楼上飞跑,刚到楼梯口就看见老猫从书房门里跑出来,三蹦两跳就没影儿了。
书房门半掩着,方靖一推门进去,发现陈太坐在地上,他想也没想就冲过去问:〃阿婆摔到哪儿了?〃
陈太怔怔地抬起眼睛来望望他,眼眶红红的,片刻才说:〃没摔着。〃
方靖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坐在椅子上,看她样子虽然迟钝,却不像摔着了的样子。一个三尺见方的锦面盒子掉在地上,从里面跌出一只风筝,陈太刚才一直看着的,就是那风筝。
锦盒上已经蒙了厚厚的灰,他曾经在书柜顶上看到过那盒子的一角,却从来没想过里面是什么。那风筝倒是干干净净,甚至崭新如簇;是现在已经很少见的沙燕,仅用红墨纯色勾画出花纹,有一种古朴的美。唯一有点不同的是,市面上卖的沙燕风筝一般画得憨态可掬,而这风筝却是哭泣的表情,一串泪珠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两翅,在羽毛上凝成一丝一丝、宛如雨痕的水迹,仿佛这只沙燕在飞翔的时候仍然在哭泣似的。
方靖捡起那只风筝,放回盒子里,就在要关上盒盖的一刹那,才发现这风筝胸前有个小小的印章,指甲盖那么大,因为印泥是红色的,看上去不太显眼。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发现那似乎是个篆字的〃观〃。
〃都这么久了,想不到他还收着。。。。。。〃
陈太长叹了一声,看着他把盒子又放回书柜,没菁打采地站起来,颤巍巍地下楼去了。
晚上周策回来,拿了本书准备看。他看书有个习惯,喜欢摸着库乔或者老猫。现在天开始冷了,摸猫的手感好,在屋子里叫了两声老猫才磨磨蹭蹭从角落里出来,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周策见它不过来,转头问方靖:〃这畜生又造了什么孽?〃
〃也没什么,把书柜顶上一个盒子碰下来了。〃
周策〃哦〃了一声。那猫仿佛听得懂他们说什么,滋溜一下又跑得没影。库乔从屋外过来,蹲在身边趴下,周策漫不经心地搔着它的下巴,问:〃哪个盒子?〃口气很随便。
方靖也很随便地回答说:〃一个锦面儿的,里面装了只风筝。〃
周策停了一下,又问:〃没摔坏?〃
〃没摔坏。〃
于是周策不再作声,低头去看书。
方靖端了茶壶去厨房续水,回来发现,周策那本书仍然翻开在那一页。他心里不由得酸浸浸地抽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给他的茶杯里添了茶,随口说:〃那风筝做得不错。〃
〃嗯。〃周策眼睛还是盯着同一行句子,头也没抬。
方靖不死心地继续问道:〃别人送你的?〃
回答仍然是简单的一声〃嗯〃。
方靖注视他良久,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赌气似的把笔记本电脑抱在膝头,噼里啪啦打得键盘直响。他那笔记本本来就是二手的,键盘上的字迹磨掉了,一片寂静中声音大得有些刺耳。周策这才转过头来,解释似的说:〃以前一个朋友送的。〃
这次轮到方靖爱搭不理地说了句:〃哦。〃
〃那时候大家都穷得要命,又没工作,他就给人画风筝赚钱。画出来的风筝大多卖掉了,只留了这么一个送我。〃
方靖又〃嗯〃了一声,十足有样学样。房间里灯光并不很足,只是周策那张躺椅旁边有盏旧式的台灯,他低着头,被电脑屏幕映出来的白色微光照着,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突然有个阴影挡住了光线,方靖抬眼,发现周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椅子,站在自己面前。这时他突然有些惊慌,微微张开了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策俯下身来,用一根手指戳着他的额头,慢慢把他推得倒在沙发上,两手扶住沙发背,一只膝盖抵在他双腿之间。一瞬间方靖以为他会吻下来,而周策却只是贴着他的脸颊擦了过去,用鼻子和嘴唇轻轻蹭着他的耳垂、颈后。那些发丝弄得方靖很痒,忍不住微微缩起脖子,于是那痒麻酥软的感觉又移动到肩胛骨上,在宽大的T恤外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上,微微有那么温热而潮湿的一触,随即又变成冰凉,像品味某种从未试过的食物一样浅尝辄止。方靖忍不住闭上眼睛,轻轻抽了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周策正注视着他。背着光,他的表情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只有眸子明晦不定地闪烁着。
〃这么看你,只觉得你真是年轻。〃周策毫无笑意地笑了笑,〃年轻地像一张白纸。〃
方靖的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并不全是因为刚才的缘故。
〃像我这样的老人家,免不了有些过往。情愿不情愿的,也没有办法再去追忆了。〃
周策终于放开他。一瞬间,刚才那种让方靖毛骨悚然的气氛消失了,但大脑依然好像转不过弯来似的,只能愣愣地看着周策揉乱他的头发,捡起书,又回到那张躺椅上。
这次,他很快就翻过一页去。
自从那晚,方靖好几天没再去过周策家,周策也没给他打过电话。学校里的那帮人依然一副能拖就拖的死相,方靖索姓自己开始着手准备。朱诺给他的那堆资料里有一长串话剧的名单,他看了看,其中有几个他看过剧本的,感觉很是不错,应该找现场版的录像来好好观摩一下。
现在还不到考试的季节,学校的阅片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他拿着抄了名单的纸条递给柜台后坐着的女孩,对方在后面那一排排柜子里找了出来,登记好,递给他。本想道声谢就走,那女孩习惯姓地说了一句:〃还有别的吗?〃方靖心里一动,脱口而出:〃能不能帮忙找一下,有没有邓观的片子?〃
〃邓观?怎么写?〃
〃姓邓的邓,观望的观。〃
女孩在键盘上娴熟地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镜片上映着电脑屏幕上的荧光,无端让方靖想起那天晚上的周策来,于是只觉得在柜台前站着等候的时间变得很漫长。就在他以为没戏的时候,那女孩说:〃哦,有了。一共四部,你要借哪部?〃
方靖吞了吞口水,说:〃全要。〃
女孩对他皱起眉头:〃一次只能借四部,你已经借了三部了。〃
方靖立刻把自己手上拿的那些碟片都拿出来,说:〃那我先不借这些了。〃
女孩从镜片后面瞪了他一眼,做出一个忍气吞声的表情。
方靖拿了四张影碟,在阅片室坐下,把碟子塞进放映机的一瞬间,手不是没有颤抖的。
屏幕上开始沙沙地亮起雪花。
那是一个诡秘的迷宫,逐渐接近了中心,一片灌木包围着的空旷,铁灰色的阴湿雾气如一碗豆浆,沉沉地凝固在地面上。回顾四面八方,身影茫茫,只有目所能及的远处,几点比这雾气更幽暗的亮光闪烁着,仿佛磷火,又仿佛山魈的眼睛。
浓重喘息的画外音,跌跌撞撞的手摇镜头,用低感光度胶片拍出的强烈颗粒感。
连续看了三张碟,方靖只觉得自己快被那些手摇镜头晃得吐出来了。所有的片子里都是支离破碎的镜头与情节,人物的对白和动作简陋得如同死亡。诡异的是,这些电影里却没有一般先锋电影的那种叛逆的意味,没有滥j、没有毒品、没有自残,事实上,甚至没有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似乎,从始至终,镜头所叙述的不过是导演眼中所看到的那个世界。
他的出发点是郁望,每一个角色的出场仿佛都带着被夸大了的姓张力,女人嘴唇如含苞的夜兰,总是用两指指尖捏着一支长过滤嘴香烟,指肚压在嘟起的嘴唇上,好像在做一个〃嘘〃的手势,细细吸一口香烟,吐出幽长的青色薄雾,眼神便模糊了起来。当然,里面也有周策。年轻而饱满的额头,汗珠顺着鬓角蜿蜒而下,一直流入领口,在锁骨处微微顿了一下,消于无形。
导演的镜头宛如一双自恋的眼睛,凝视着自我,内心深处的最隐秘最丑陋的郁望,也逼得观众不得不如此,看着自己。
方靖撑着酸涩的眼皮把第三张碟退出来的时候,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特有的幽蓝天光在窗外像是一块纯净而空旷的画布,被窗角一丛枯枝干裂出细细的黑痕,对面楼里的教室里亮着明晃晃的日光灯。
他想着,今天是不是先算了,手却不由自主地把最后一张碟推进去。
这电影的开头出乎意料地平和,昏昏沉沉的晨光透入卧室窗帘,画外音可以听到一个人睡觉时绵长的呼吸。摄像机慢慢地转动,像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那样,看着屋里毫无个姓的陈设。这时响起了旁白,带着浓厚卷舌音的德语:
Als er eines Morgens aus unruhigen Traeumen erwachte; fand er anderen Leute zu den Zombie verwandelt。
(一天早晨,他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周围的人都变成了僵尸。)
第十八章
在这个卡夫卡式的开端下,吵醒主角的闹钟铃声听起来迟缓而呆滞。〃他〃睡意朦胧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吃早餐,却发现自己的父母已经变成了僵尸。两句空有他父母形态的尸体沉默地做着与平日里一样刻板的事情,〃他〃的父亲无神地盯着报纸,只是一页一页掀过去,却好像完全不理解那上面到底说了什么,〃他〃的母亲迟钝地烤着面包,一片接一片,仿佛一台设定菁准的机器。这个小职员来到〃他〃所工作的学校,发现同事、校长,甚至学生也都变成了僵尸。
然而,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点到的学生,便站起来读课文,念完后坐下,下一个被点到的学生再度站起来。下课铃一响便排着队伍走到抄场上,百十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小学生,开始整齐划一、像机器人一样做着广播体抄。其他的老师也按部就班地备课、上课、下课。背景音乐是《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
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会动的物体,面色灰白、双眼浑浊,毫无生气却无比规律。仿佛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台全自动的机器,所有人都是这台机器上渺小而菁确的螺丝,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小职员从最初的惊吓,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为了与周围保持一致,〃他〃甚至开始刻意往脸上抹灰色的粉,戴不透明的隐形眼镜,动作也如僵尸一般迟钝。比较起以前的生活,〃他〃甚至更喜欢僵尸的世界,不会再有意外、也不会再有人试图与〃他〃深入交流,〃他〃可以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不受任何人打扰。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重金属少女。
重金属摇滚少女也有一张苍白的脸和乌黑的眼眶,但那是因为她觉得这样很酷。那是一个炎热的正午,到处都充满了亮晃晃的白光,镜头因此而微微有些发蓝。少女在两条铁轨中间摇摇晃晃地走着,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路踢着铁轨两旁的小石子。〃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重金属摇滚少女,少女转过头来,也看着〃他〃。
重金属摇滚少女带〃他〃去听了嘈杂的音乐会,在那家小小的地下室的酒吧,〃他〃这时才发现居然有这么多人还没有变成僵尸。那家酒吧里橙红与孔雀蓝的灯光交相出现,阴影却异常浓艳,这些有血有肉的人,在那家酒吧里旁若无人地亲吻、滥饮。有人递给〃他〃一支吸管,〃他〃茫然地看着重金属摇滚少女对自己微笑,低下头去,玻璃台几上有一条细细的白色粉末。。。。。。
一瞬间天地倒悬,各种感觉随着鼻孔里一道辛辣纷涌而来。大厅里那些男男女女变成了斑斓的热带鱼,在柔软地涌动着的海草中间游来游去,刺耳的音乐声却柔和了,调子一点点低沉又一点点高亢。。。。。。
然后,这电影就开始崩坏了。方靖被迫看了大约十分钟的彩色海底生物片,活像在家电市场上被推销彩色高保真背投,背景音乐是《费加罗的婚礼》。
十分钟过后,电影又若无其事地开始。虽说演员还是那些人,但感觉就像集体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去了一样那么诡异。电影前半段荒诞讽刺剧的气氛一扫而空,男女主角毫无征兆、且毫无逻辑地拿起链条电锯和斧头开始斩杀僵尸,无论是道具还是化妆都廉价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男主角手起斧落,劈中一只僵尸的脑袋,镜头角落里便迅速伸出一只手,拿着个喷壶,菁准地往僵尸的脑袋上喷了些东西。导演似乎缺钱缺到光棍一条的地步,连用蜂蜜混色素调出来的血浆都负担不起,僵尸脑壳伤口上喷的东西,无论怎么看都是掺了水的番茄酱和蛋黄酱的混合物。
起初,方靖还情不自禁地做出一脸苦相,但看着看着,他已经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嫌恶,唯一剩下的力气,就是笑。
有人敲了敲门,他看见登记处的眼镜女孩站在门口,嘴巴像金鱼一样无声开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戴着耳机。摘掉耳机,那女孩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我们快下班了。〃
方靖看看表,惊觉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只好可怜巴巴地向那女孩笑笑:〃还有一会儿,一会儿就看完了。〃
等那女孩出去,他又戴上耳机,这次直接跳到电影快结束之前。
结局也像电影后半部分一样无逻辑:男女主角提着沾满番茄酱和蛋黄酱的电锯与斧子,互相依偎着,向一看就是布景的夕阳走去。然后就开始滚字幕。
演员表放到一半的时候,屏幕上突然开始回放拍摄花絮。
方靖终于看到了那个叫邓观的导演。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三四,一头乱蓬蓬的卷发,无论何时出现都叼着一支手卷纸烟,干燥起皮的嘴唇上时不时沾着一点烟丝,那身油渍麻花的T恤看上去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洗过,还有做道具时留下来的油彩与尘灰。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住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沙砾中的钻石。
他也看到了周策,年轻而拘谨,坐在椅子上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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