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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二部-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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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您是不是醉了?”
“醉?是的,我醉了……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翼箫表情凄然,拂袖而去。
童唯看了看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怀王卧室半掩的门,里面隐隐传来低泣的声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微笑,“这冤孽终究是要断了。”
十七皇子大婚,新娘乃西域公主的身份已经是非同小可,而他自幼又极得二皇子疼爱,婚事更是办的热闹非凡,已把之前宁王的婚事场面比下去了。当日,新落成的怀王府邸门庭若市,王公大臣数不胜数。
新娘一早进宫面圣,回来后便一直呆在后院未出。怀王虽尚年幼,旦毕竟是自己的亲事,以主人的身份招待来客。朝中多位官员平素未曾见过怀王面貌者不少,这日一见,惊为天人。向桂王宠眷此人十数年,不无道理。
但怀王哪里应付过这样的场面?外表虽然含笑带喜,内心却凄苦不安。原以为成亲已经是最坏之事,没想到父皇会御赐府邸。自从规完奉命监工,他们兄弟二人就再也没有碰过面。今日成亲,桂王却一直没有露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闻一句,“太子殿下驾到——”他循声望去,不禁再也忍不住虚弱后退三步,细细低唤,“承玉……”
跟在太子身后的,不是蒲柳,而是入了东宫后,便再未在众大臣面前公开出现过的承玉!

36
那一刻,含月的脑海中浮现的是“报应”两个字。他为了桂王把承玉送到东宫,如今轮到他也不能呆在桂王府了。
鸿缣何等之人,从含月眼中闪烁不定的神色就知道他的想法,略一回头对承玉冷不防地笑了笑,让后者心头一震。
“怀王。”鸿缣上前,在含月行礼之前,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恭喜。”
含月再是如何单纯之人哪会不知鸿缣挖苦嘲讽之意?他垂下眼睛,轻轻地说道:“谢谢殿下。”
承玉站在堂中,听到四周响起的窃窃私语。
“这承太傅去了东宫后,好久不见啊。”
“跟了新主子过来向旧主子道贺,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呢。”
“桂王、怀王向来待他不薄,没想到还是去了东宫,真是人往高处走……”
“他也算个人物,两边都能讨好。”
…………
…………
他抬头,缓缓走向怀王,鸿缣感觉到他走进,微微侧身,给他让开了道。四周蓦地安静下来,只听到他清朗的声音,“恭喜怀王,愿怀王和王妃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含月没有料到承玉会说出这样的话,怔怔地看着承玉,良久才又吐出一句,“谢谢。”
承玉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这个不是他以前拼死护卫的王爷,而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鸿缣对这样的反应很是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一直恭敬地等待的下臣道,“今天是怀王大喜的日子,本宫和众位一样是为贺喜而来,众位卿家随意。”
此话一出,大堂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鸿缣也不理含月,径自走到上座坐下。承玉跟在他后面站着。含月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其它,直愣愣地盯着承玉的脸上瞧着。过了好一阵都没有移开目光。鸿缣微微笑起来,手势示意承玉弯腰,对他说道,“看来你不该来的。”
承玉恭谨地回答,“殿下多虑了。”
“是吗?”他向四周望了望,“怎么没有见到桂王?”
承玉的表情没有半点浮动,只是直起身子,故意不去看怀王的目光。自从知道他会陪太子参加怀王的婚宴之后,他就在人前绝口不提此事,鸿缣几次试探都没有得逞,他还以为鸿缣会作罢,没想到真的要他跟来了。
怀王……瘦了………………
心里有一个角落被扯着疼。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他都要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去到东宫了。每日和太子的明争暗斗,心累得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在见到怀王之前,他以为自己会激动得发抖,可是在真正见到的时候,他却是连激动的感觉都没有了。
他想到的是桂王——那个把怀王自幼像天下上的月亮一样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桂王,现在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也在和怀王一样为了今天的亲事,故作欢颜?
东宫是一个染缸。
他黯然想,现在,他已经找不到最初单纯地悲伤了,他所有的想法只是为了太子:下一步,太子会做什么?会让他陷入什么样的困境?会打算用什么方法攻击桂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刺耳的声音禀报:“桂王驾到——!”
不但含月和承玉,便是鸿缣也是一震,随即,他的脸上又浮现出高深莫测的微笑,“终于来了……”
承玉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所有的感观似乎都被从门口进来的那个人牵引住了。锦衣玉冠,面若银盆,不是已经一年未见的桂王是谁?
他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似乎都可以感受到那个人的温度了,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今生今世……终于又见到了……桂王…………
翼箫气色红润,眼角还带着微笑,走到含月跟前,拿起含月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道,“含月,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二皇兄一直盼着这一天,没想到真的实现了。二皇兄在这里祝福你和弟媳百年好合,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含月全身的颤抖都传到翼箫手上,但是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是这个王朝的皇子,所以按奈住自己,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道,“谢谢…二皇兄……一直以来都多亏了二皇兄的照顾。”
鸿缣笑了笑,这时才看到坐在上座的鸿缣,连忙放开含月,上前行礼,“原来殿下已经道了。”
鸿缣笑道:“没有想到桂王竟会比本宫来得晚。”
“本来不想迟到的,只是今早接了份八百里加急的折子……”
“哦?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鸿缣面色一正,“是什么事情?”
“福州发生暴动……”
下面的人一听到这事,都面色一变,惶恐起来,只有鸿缣冷冷地等待下文。
就见翼箫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已经镇压下去了。”
鸿缣展颜笑道,“对了,惠王不是就在附近?”
“殿下英明,惠王已经将暴徒的首领下狱了。不日将押送朝廷。”
“在怀王的大婚之日,惠王虽然不能赶来,也算是送了一份大礼。”鸿缣转眼看到含月,复又笑道,“本宫也带了贺礼呢。承玉——”
承玉听到叫唤,稳住自己的心神,躬身回应,“是。”
“东西带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是。”
鸿缣下巴一挑,“拿给怀王吧。”
承玉从翼箫的身边走过,有人见到他们二人均为有任何的表情波动,只见承玉在含月面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麒麟,拇指大小,做的惟妙惟肖,精致非凡。含月伸手从承玉手上接过,躬身对鸿缣谢道:“臣弟谢谢殿下心意。”
一场婚事,竟然诡异无比。随后,宁王夫妇、抒王、寰王都来了。夜色渐浓,执事附耳对桂王道,“吉时已到,桂王……”
翼箫看了一眼在场中忙碌的含月以及惬意坐着的鸿缣,点点头,“开始吧。”
鸿缣看到执事进了内院,知道要开始了,微一侧脸,看到低垂着脑袋的承玉,轻笑道,“怎的好戏还没开演,你倒累了?”
承玉在心里气愤,却不表现,只道:“殿下何出此言?怀王大婚,下臣以为殿下不该视同儿戏。”
鸿缣听罢,冷笑不已,“儿戏?怕想视同儿戏之人,不是本宫吧。”
说话间,新娘已经被喜娘牵出来了。天韶帝没来,公主的父王远在西域,高堂之位自是空席。承玉没有理会鸿缣的话,看着怀王和新娘的行礼。心里觉得空白了一片,仿佛一切都不是真实的。真的就好像太子所说的是作戏一样。
翼箫这时是站在角落里,没有人发觉,他看着含月和新娘互拜,烛光把含月的脸衬得娇艳,一时间竟痴了。
“桂王……”
突然,从后面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让他一惊,回头一看,是宁王楚希。
“怀王,也成亲了。”
翼箫不知道楚希想说什么,也不作答。楚希盯着他的脸瞧了一阵,又开口道,“你也该清醒了。”
翼箫被这句话刺得一震,以为他知道了什么,连声音也颤抖起来,“什么?”
“含月他毕竟是……我们的亲弟弟……”
翼箫沉默了一会,然后浮起一个冷漠的笑容,“你们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弟弟看,怎么现在反倒都用这个劝起我来了?”
楚希看着他的身影从身边走过,低低说了句,“桂王,他…不是孪童,你要放开啊!”
翼箫蓦地回头,用一种仿佛是野兽的目光狠狠的盯着楚希。楚希从来没有见过翼箫这样的表情,惊讶之余不免有些胆寒。
“孪童?”翼箫的声音似乎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样,“你是这样看我和含月的?”
楚希听到后面有人叫“新郎新娘送入洞房”,没有人发现他们在这个角落里的动向。他干涩的说道:“不管怎样,桂王,将他绑在你身边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翼箫喃喃重复,忽地又苦苦一笑,“是的,将他绑在身边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苦,他的命……”
这几句话说得楚希莫名其妙,想到可能是说他们兄弟除了翼箫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含月,这时,翼箫已经离开了。他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这门亲事多少会让翼箫难过,但不想他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
翼箫匆匆离开大厅,怀王府是在他的监督下建成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他甚至比含月自己还要熟悉。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楚希说的那句“孪童”。如果不是有旁人在场,他可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挥拳向楚希而去。
孪童!
娈童!
娈童!
他辛苦这么多年,痛苦了这么多年,就是在亲兄弟眼中,也以为他把含月当作娈童对待吗?!
他突然有种想大笑的冲动,几千个日子里的压抑,被父皇的赐婚打得支离破碎。他是为了什么要背叛太子,他是为了什么要争夺权位?!
含月竟然如此地被人贬低……
“王爷……”
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暗处低唤,让翼箫停住疾走的脚步。他的瞳孔放大,紧紧盯着从树影里缓步走出来的人。
“王爷。”
是承玉。
一年不见的承玉。
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翼箫笑笑,“好久不见……”
在怀王成亲的夜晚,在新落成的怀王府邸,翼箫和承玉终于见面了。


37
“好久不见。”承玉当时也这样对翼箫回应。清清淡淡的语调,仿佛他们不过小别片刻,仿佛承玉回到了桂王府。
翼箫看着他,深深,深深地看着他,良久才吐出一句,“我对不起你,承玉。”
承玉也看着翼箫,幽暗的眼神是翼箫从来没有见过,那里埋藏了太多的意绪,“桂王,您太小看承玉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道,“况且当初,是承玉主动要求的。桂王怎么又说起道歉的话?”
翼箫摇摇头,此刻的他的心乱成一团,隐隐觉得承玉似乎和原来不同了,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同,“不,当初我不该答应你的。不该的……”
承玉听到这句话,愣了愣,随即想到今天是怀王成亲的日子,心里泛过一阵涟漪似的伤感,“桂王,太子他…没有解药。”
“什么?!”翼箫猛地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是的,总是这样,只有在提及怀王的时候,他才会真正地露出真正的情绪。承玉再次说道:“太子没有解药。看情形,不是太子做的,而且很可能太子并不知道……”
“这不可能!”翼箫断然说道,“当年的事情他一定清楚。含月的母亲不是立刻断气的,他一定清楚!”
承玉的眉毛挑了挑,但不作声。
翼箫的念头转了又转,眼睛瞄到承玉欲言又止,心下一沉,“承玉。”
承玉身子一颤,却努力保持镇定,“是?”
“你是不是很恨我?”
?!
“你是不是很恨我?”翼箫继续问,一步一步逼近承玉,“你是不是很恨我当初把你送到东宫?你是不是很恨…含月?”
承玉摆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慢慢握起来,“桂王,您怀疑我吗?”
翼箫盯了他半晌,缓缓道:“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承玉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站着。连桂王的眼睛也不敢瞧。翼箫见状,已经明白了七分,自是又惊又怒,却只是把手搭在承玉的肩膀上,“是我对不起你,承玉。你要是恨我,我能明白的。”
“……”承玉拨开翼箫的手,蓦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身体剧烈地颤抖,对翼箫苍白难看得神色视而不见。
“承玉……”
“你太小看承玉了,桂王。”承玉止住笑,正色对翼箫道,“我从来就没有怨过任何人。东宫是我主动要求去得,桂王记得吗?当初还是承玉劝您,与其洒大把的毫无把握的暗花,还不如直接射中靶心来得容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是王爷的事情确实和太子无关,承玉已经将太子的房间翻遍了,也不见任何的解药,甚至曾经……桂王,现在的情况是莫错了方向。王爷现在已经不能在桂王府,桂王应该注意的是真正下毒的人。”
翼箫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问道:“不是他,还能是谁?”
承玉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一定是我们一直忽略了的人。桂王,我们一直把目光定在太子身上,是不是还忽略了其他的人?”
翼箫沉默了一阵,突然觉得无比地疲惫,“你说得没错,或者我太注意太子了,反而忽略了其他的危险。”
“桂王……”
“承玉,你去过单家巷了,是不?”
承玉一怔,随即点头,“是,我去过了。”
翼箫展开一个笑容,温暖得让承玉一时失了神,“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吗?”
“记得……我希望终有一天,单家的冤情可以昭雪。我希望…………希望可以以单长漾的身份堂堂正正活在这个世界上。”说道这里,承玉的脸上泛着光,“我希望,终于等到一天,桂王能成为天下第一人……”
“承玉。”翼箫恳切地看着他,“帮我。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什么了,你一定要帮我。含月…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保护不了。”
对于这个人来说,含月就是他的唯一,什么王位天下,他早就不放在眼里了。承玉有一种想大笑的冲动,太子何曾明白这种为了保护他人而去夺取王位的弟弟的心理?太子何曾明白这种随时都生活在失去的恐惧中的弟弟的心理?
“桂王……”他放开紧握的拳头,“我会帮您的。从您和怀王救了我的那天起,承玉的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好,好。”翼箫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承玉,“这个你拿着。有个万一,可以防身。”
承玉双手结果,看到晶莹翠绿的玉上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他吃了一惊,“桂王,这?!”
“保住一条命,一定要从那里出来。不管怎样,活着总有希望。”最后,翼箫叹了口气,“我不想再听到我身边有人因为我而被人……承玉,”他突然换成急切的语气,“答应我,不论将来成功或者失败,你都会或者从那里出来!”
承玉没有激动,甚至连翼箫预期的感动都没有,他只是像刚刚见面时那样笑笑,“桂王,您放心,我会保护自己的。”
翼箫失望万分,他不知道这样淡漠的承玉是因为什么?他看了看承玉,像是想把这个他已经非常熟悉的再次印刻在脑海里,和记忆中的人做比较,然后才离开。
承玉依旧站在树影地下,直到他听到细微的叹息才转过身子,面对一双冰冷的眼睛。
“已经将太子的房间翻遍了…是吗?”那个人影走近,带着妖媚的气息,“看来,我还是给你的自由太多了。”
承玉也不惊惶,当着他的面把玉收进怀里,打算离开,却突然被抓住手臂,一个旋转,已经被摔在树干上,背抵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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