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侠传三-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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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上了脑门儿,他被辣得泪眼汪汪,连连咳嗽。
一旁的紫萱递上水,留芳喝了口水,却又开始呛咳,白皙俊美的双颊转为通红,眼中带着泪光,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下来,两人为刚才这狼狈的一幕相视而笑。
黄昏日落时,紫萱带着留芳来到了雷公山顶,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开阔视野,令人神清气爽,留芳看着眼前大自然的美景,问道:“这座山为什么叫雷公山?”
紫萱嘻嘻一笑:“这里早晚都会下雷阵雨,所以我们叫它雷公山。”
太阳西斜,留芳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个景致,让我想起长安的落日。”
紫萱想起留芳即将离开,忽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留芳的侧脸,心里已开始涨满了相思的苦味。留芳仿佛也有所感应地转头,望着夕阳映照下一身紫衣的紫萱,只见紫萱的衣裙被风扬起,长发飘荡在风中,心中突然忘却了时光的流逝,更忘了自己是谁,有些今夕是何夕的错觉。
紫萱努力打起精神,随口问:“长安是什么样的地方?”
留芳随口念道:“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长安被人提及最多的是它的繁华,可是当它静谧的时候让人想到的更多。”
紫萱一手拉起留芳,站到崖边,比划着山下那一片苗疆大地的景色,好强地问:“你说,你们的长安跟这比,哪一个美?”
留芳深深呼吸着浓郁的花草气息,环视着脚下的大地,诚恳地说:“他们是不一样的美。”
紫萱不服输,又问:“这儿有的,长安都有吗?”
“长安也有美丽的落日,我最爱南山的落日了。听着暮鼓,看落日缓缓而下,渐渐归于无息,你会不得不感叹万物的奥妙。”留芳的目光看向远方,似乎正在追忆长安的风华。紫萱突然若有所思了起来,也许长安真的那么美,美得能和自己心爱的苗疆并列。
“你刚才念的长安什么的真好听,是什么?我听不懂。”
“那是李白的一首诗,你喜欢的话,我抄下来送给你。”
紫萱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老实说,我不认识汉字,明天起我要你念给我听。”
留芳望着孩子气的紫萱,不禁宠爱地对她一笑,点头答应。
翌日一早,留芳偷空和紫萱一起到山坡下的大草原上读诗。两人坐在草地上,留芳柔声念着自己喜欢的诗句,伴着花香鸟鸣和流水淙淙。
紫萱则是手撑着脸,认真地听着留芳的发音,还试图模仿。
留芳朗声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紫萱虽然似懂非懂,也跟着朗诵,但渐渐地似乎能感觉到留芳的心意。
留芳看着紫萱的眼睛在微笑,又继续念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紫萱大惑不解:“鱼子写老?鱼子写老?这是什么意思啊?”
留芳认真地看进紫萱的眼里,诚心诚意地,似乎也在对自己说:“你一定会明白的,因为这些都是美好的东西。”
紫萱听留芳说这是美好东西,便马上下定决心,非得全部记住不可,因此念得更起劲了,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只要是和留芳在一起,她的心中就有一份很满足的心情。
离去的前夕,留芳又陪着紫萱来到雷公山上。紫萱站在远离尘嚣的山顶,显得无忧无虑,留芳却是欲言又止。
紫萱轻快地问:“今天你和师父去论道,说得可好?是否把对手说得一句话也还不了嘴?”
留芳勉强苦笑一下,解释给紫萱听:“道法只在论道,我们说的是道义,不是吵架。”
说到这里,留芳又是欲言又止,仿佛心里憋着什么说不出的话。
紫萱笑问:“怎么啦?中午的饭又把你辣坏,说不出话了?”
留芳摇头,其实跟紫萱在一起的这几天,他已经学会了吃辣,他不舍地告诉紫萱:“其实,论道会已经结束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大家正在整理行囊。”
紫萱看着留芳不发一言,突然,站了起来,匆匆跑开,留芳想留住她,却又止步,因为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紫萱什么,也无法给紫萱什么保证。
南诏国皇宫广阔宏伟的大门外,长安来的大队人马即将在皇室的目送下启程,浩浩荡荡地准备离开。南诏国的侍卫开道后,立刻转身躬送远道而来的贵客。
留芳也在离去的人群中,怅然地若有所失。忽然听见外头起了一阵骚动,马群高声鸣叫,几匹马受惊,跑开了。
留芳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紫萱举着双臂拦住侍卫的去路,勇敢地与卫兵对峙,留芳既震惊又意外,急忙走上前去。
“卫兵大哥,这位姑娘与在下是认识的,请不要为难她!”
卫士只得放开紫萱。留芳将紫萱拉到一旁,因为紫萱的鲁莽而担心不已:“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这里是皇宫禁地,万一被人误会,抓走了怎么办?”
紫萱一心要见留芳,刚才的事完全没放在心上,现在能和留芳见面说话,已经令她展开了笑颜:“我有话要跟你说!”
留芳一顿,问道:“有什么事重要到必须这样来见我?”
紫萱直视着长卿,笃定地说:“我……我要嫁给你!”
留芳一震,而一脸天真无邪的紫萱更令他感动,留芳回头望着已经启程、朝着长安而去的队伍,心中有些迟疑。
“但是,我要继承师傅的衣钵,尤其是这次有幸来南诏国,让我得道匪浅,回去还要参与编写道书。”这些都是留芳一向认为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没想到竟成了他与紫萱结合的障碍。
紫萱抿嘴一笑,简单直接地说:“道不道我不懂,我也不管!我只问你愿意不愿意娶我?如果要娶我,你就不要出家。”
留芳望着紫萱,显得真挚而又无奈,他鼓起勇气,伸手抚着紫萱的头发:“紫萱,你太小了!你对感情的事还并不明白。”
“我明白,我喜欢你!你呢?你是嫌我年纪小,还是你不敢?你舍不得长安的繁华?”紫萱双眼逼视着留芳,她清晰澄明的眼睛,显得灵气迫人。
留芳摇头:“繁华于我如浮云,我什么时候贪图长安了?繁华落寞,斯人憔悴。紫萱,我不敢拿你的感情做赌注,人世间有太多变数。”
紫萱摇头:“这些都是空话,不是你的心里话!我就听你一句,你要不要娶我?”
留芳欲言又止,没办法做出任何回答。紫萱却在此时冲着他大声喊道:“顾留芳,我喜欢你!”
原本已经缓缓启程的众人都是一脸骇然,全部望向紫萱。但紫萱眼里只有留芳一个人,她好气又好笑地责备留芳:“难道你连喜不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都不敢说?”
留芳被紫萱的真情融化,他终于鼓起勇气做了平生最大胆的表白:“紫萱,等你长大了,如果你对我的心还不变,我便娶你。”
紫萱笑着捧起留芳的脸:“三年后,等我长大,等我可以一个人离开圣姑,等我可以一步步走进长安,走近你,我就会在南山脚下等你来娶我!”
留芳握住紫萱的手,在掌心印下深深一吻,接着他从怀中拿出了灯会上戴过的马面具,交到紫萱的手里,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了,紫萱却在背后叫他。
“留芳,别忘了我长什么模样!更别忘了只有我才是你的新娘!”
留芳听着紫萱坚定的声音,心里只觉得很踏实,很幸福。
留芳回到道观之后,每日仍在观中工作如常,只是稍有空闲,便不由得在脑海中回想着紫萱的一颦一笑;每当课余之时,众弟子积极地和师父探讨个人对道义的见解,留芳却时常躲在一旁若有所思。
虽然留芳天资聪颖,仍然是道观中表现最抢眼的弟子,但他的举动也不免引起了师父的疑心。
每当他在书房中独坐时,时常手里拿着道书却看着烛火出神;口中念着经书,心中却想起那日在山顶之上,自己念着诗,教导紫萱懵懂地朗诵诗句的情景。
同一时刻,紫萱也正在反复思量着诗经。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紫萱从书摊抱回了许多书籍,汉字有的懂有的不懂,她每天每夜都反复练习着,把书卷抱在怀里好像宝贝一样。
到了夜里,紫萱便凑在灯下,对照买来的诗经,一边背诗,一边用手指着相应的字,还不时纠正着自己的发音,一直念到东方微白。
就这样努力念着念着,认了许多字。有天紫萱突然学到了“顾”这个字,终于明白“顾”字要怎么写,这是顾留芳的顾,是留芳的姓氏。
学会了认字,紫萱笨手笨脚地铺开宣纸,研起墨来,费了半天力气,最后终于拿起毛笔,一边想着留芳,一边写信。
紫萱先在纸上写下笨拙的“留芳”二字,笔画圆圆,好像在画符似的,但写字虽难,更难的是如何向留芳表达自己的心意。这一天晚上,她磨了大半夜,才完成了一封信。
当留芳从师弟那里拿到一封信,再一看信封上像小孩子一般的字迹,心中忍不住颤动着喜悦,只见那字迹一笔一画写着“顾留芳”三个字,宛如紫萱专注有情的神态。
留芳快步走向书房,急切而小心地用刀裁开信封,抽出一张满是墨痕的信纸。
“留芳,猜我是谁?傻瓜,肯定猜不到我有这么聪明,会写汉字了。我最早会写,也是写得最好的就是这么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不是很熟悉?我很想念你,你想我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呢?不许忘了我的样子,三年后认不出我,你就倒霉了。”
留芳看着圈圈画画的字迹,不由得笑出了声,对信低语:“紫萱,我很想你。”
留芳将信纸小心翼翼折起来,放进信封,仔细藏在枕头下。因为对紫萱念念不忘,留芳决定铺开画纸,在纸上描绘他的思念,谁知此举反而让他与紫萱的往来曝光……
六月六日是晒经书的日子,整个道观里,道士们忙碌地搬着经书走来走去,留芳当时在师父的书房撰写经书,听到外面晒经的嘈杂声,也停下笔:“师父,我想稍作休息一会儿,也好把自己的书搬出来晒一下。”
师父却答道:“留芳,凝神写书,为师已经吩咐师弟去帮你做这些事了。”
留芳一愣,猛地站了起来,丢下笔就往自己的书房跑。
留芳一路跑进书房,恰好碰到正抱着一堆书卷的师弟。留芳伸手接过:“师弟,你放着吧,我自己来!”
师弟并没有放手:“师兄,没关系的,你有要事要做,我们帮点小忙而已。”
谈话间,纸轴掉了几卷下来,散落一地。
师弟怀中捧着纸轴,也没办法低头看掉了什么:“哎呀,掉了!有没有摔坏什么?”
留芳一呆,此时师父快步走了过来:“你先去吧!这儿由你师兄来处理就好了。”〖Zei8。Com电子书下载:。 〗
等师弟走了,留芳默默捡起了地上摊开的画轴,只见紫萱的模样在画中栩栩如生,俨然是个俏皮甜美的姑娘。
师父则是瞥了画稿一眼,目光直射留芳,此时留芳反倒没有刚才的慌张,坦然看着师父。
师父指着他手上的画卷喝问:“这女子可就是当日在南诏国拦下车队的苗疆女子?”
“是的,师父。”
师父脸色一沉,猛拍桌面:“糊涂!你要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如今你是两国使者,将来更是要负责讲经布道,怎么可以和一个女子纠缠不清、自毁前程?”
留芳却突然下跪:“师父!道者,道法自然,在乎情理。弟子顺自然本性,发乎情止乎礼,君子自悟其道,善其身,弟子自问无愧天地法道。”
师父闭目无语良久,缓缓开口:“万事祸福相依,你再执迷不悟,怕要大祸临头,这一个月你就在这书房面壁思过吧!”
师父愤然起身,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跺步到门口。
留芳仍是跪在地上,突然,他猛地一抬头,目光如炬地问:“那我不做道士了呢?”
师父却是震惊地冷冷道出更多惩罚:“面壁三个月,罚抄道经三百卷!”随后拂袖而去,看也不看留芳一眼。然而此时的留芳,内心平静又坚定。
当留芳被罚在房中抄经书时,他的下笔飞快,但满脑子都是紫萱的身影,他已经习惯无时无刻都想着她,无论在做什么,他都想着她。
当留芳被罚在房中面壁思过时,一沓书信摆放在师父的桌上,信封上圈圈画画的,一看便知是紫萱的笔迹。有一封信在留芳的师父和师叔们的手里传阅,大家看完都是叹气一声,连连摇头。
原来师父和师叔们早已拦截了不少紫萱写给留芳的情书,只有留芳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这些弟子之中就数留芳最有慧根,奈何少年人终是难逃情关,还望师兄弟尽全力,助留芳度过这一关。”
一个师叔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只怕是要犯戒了!”
几个修道之人商议后竟都神色凝重地默许,他们决定联手说谎,以求扭转留芳的人生。
三个月后,惩罚期满,留芳站在师父等人面前,几位师父和师叔们彼此互相看一眼,最后由师父开口问道:“留芳,你可想清楚了?”
留芳坚定而清晰地昂然道:“师父,弟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师父听罢,气得欲起身离去,却被身旁的师叔们按下。
“留芳,不管你如何想,万物自有其规律,就如生老病死,任何事物都不能例外,你懂吗?”
留芳一顿,不解地问:“师叔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父沉吟道:“苗疆来信了。”
留芳以为可以得到紫萱的消息,欣喜不已。
师父却沉重地望着他:“那位紫萱姑娘已病重而逝了。”
留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完全不能接受地答道:“师父你骗我!好好一个人怎么会死了,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一位师叔喝道:“你想想!难道所有师叔们会坐视你师父胡言乱语骗你吗?”
留芳一愣,环视房中众多的长辈,于情于理,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辈绝不可能说好一起来欺骗他……这么说,这件事是真的?这对留芳来说是致命一击!
留芳突然笑了,笑得嘶哑。
他心中太痛了,痛得无法将伤痛化成泪水,只能笑着。
“留芳,一切都是缘分,无论人事,冥冥之中自有道理可循,既然俗缘已了,你就不要再留恋红尘,一心向道吧!”
留芳的笑声骤然中止,心碎了。
师父为了让留芳一心向道,急忙替他举行了出家仪式。道观大殿之上,众人诵经,一片肃穆,留芳在道观内的大小道士面前跪下,师父在旁为他受箓。这是留芳正式入道出家的日子,受箓仪式上,留芳只是反复听见师父的话:“戒除情性,止塞愆非,制断恶根,发生道业,从凡人圣,自始至终,先从戒箓,然始登真。”……但是当他披上道袍时,一袭紫色的身影从心头跃过,留芳闭上双眼,眼角留下一丝泪痕。
披上道袍的留芳,举止更显得淡泊,脸上不带一丝尘土之气。在将近三年的出家生活之中,留芳将他对紫萱的情意都封锁在内心深处,爱过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他只能将紫色的影子收藏起来。从外表看来,岁月仿佛轻轻地走过不留下什么,但他的心中早已层层叠叠满是青紫色的淤伤,一压就痛。
三年了……留芳若有所思,起身走出道观,来到南山。
只有在此刻,没有旁人的情况下,他才敢流露出埋藏于内心的情感,原来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或许时间没有流逝,是人流逝了。
“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留芳一怔,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然而一缕紫色的纱巾往留芳面上吹去,带来一阵香气。留芳拿下轻纱,抬头却见眼前是一张熟悉的马的面具。
有个少女正戴着它,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