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秘密…… 作者:佑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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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慌忙摇头。“哈哈,当然不是。”打死她也不会说她的脸为什么红。
“吃药吧。”拿出药丸,看到她吞了,他忙递上柜子上的矿泉水。
“书?”将药丸吞了下去,她才发觉摆在床头柜上面的书籍,那个好像是她的耶。
正文 第十六章 佑真
“补习?”好吧,就补习吧。总比让他们知道实情担心来得好吧?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江佑真一点也没忘记自己进来的目的。
“还记得我第一个要求是什么吗?”重新戴上眼镜,她清楚地看到佑振突变的面色。“如果你忘记了,我一点也不介意重新给你说一遍耶。”
“你有时间管人家的闲事不如管好自己的身体。”只要一想到外面那个人,休想他摆出什么好面色。
“我的身体?那是老毛病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的事根本不值一提。她现在在乎的是他答应过的事情。“只是说一句对不起和出去跟你父亲吃一顿饭而已,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他立刻反唇相讥,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戒备。“别装得什么都懂,却原来是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笨蛋!”
“我承认,”她点头,笑得有点无奈,有点窘迫。“我是笨蛋。”所以才会一厢情愿地扎进这趟浑水里。若要问为什么,她只能说:“因为我知道什么是死亡,所以,我不想看见因为你一时愚昧而令你的后半生要活在悔恨中。”
“哈哈,”他指着她就是一阵刺耳的狂笑。“你以为自己是谁?你有多了解我?”
“我知道你为有一个是同性恋的父亲感到不知所措,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爱他;我知道你自以为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所以讨厌自己的存在;我知道你是一个口硬心软的笨蛋;我知道你明明想与你父亲亲近,却口是心非的一再将他伤害;我知道……”
“你、住、口!”他紧咬着嘴唇,一字一顿,狠狠瞪向她的眸子里溢满快要掩盖不了的苦痛。
“想知道我怎么猜出来吗?”手下意识捏紧手中的药,她声音轻轻的,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我母亲明知自己的身体并不适合生小孩,但是爱父亲的心令她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结果……她只来及看我一眼就过世了。”抬头看着嘴唇抿得死紧,神色惊疑不定的佑振,她惨然一笑。“虽然我爸爸总是强调这根本与我无关,这是我母亲自己的选择。可是……无论我爸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母亲是因我而……”喉咙像给什么哽住了,她突然说不下去。
佑振怔怔的望着她,久久地才吐出一句。“别哭了!”说完他粗鲁地抽了一张面纸“啪”地一声盖在她面上。
双手就着贴在脸上的纸巾,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只有不停抖动的双肩吐露出她的悲痛。
“……喂,”从来有问题都是崇尚以拳头解决的人此刻正手足无措呆在一边,说真的,安慰这个词语老师是有教过,可是要他化作行动吗?好像、好像有点难度耶。佑振努力回忆小时候奶奶安慰他的情景,他的表情登时沉了下来。开什么玩笑!叫他像奶奶一样柔声细气的哄她?倒不如叫他死了干脆!倏地,他又想起奶奶安慰他时的另一个举动,犹豫半晌,终于还是伸出手,用力将人拽进自己怀里。
“你、你要哭不会回家啊!”他咬牙切齿的瞪大眼,望着趴在他胸膛上一直不肯抬头的人,完全忘了几分钟之前他们吵闹的事情。
“呜……”闻言只是死命摇头的江佑真更深地往他怀里钻。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哭了。”被她的哭声惹得心烦意乱,佑振决定发挥他绝无仅有的同情心,笨拙地拍拍那双抖过不停的肩膀。“我比你更想哭好不好?”他自嘲地撇撇嘴角。“起码你知道你母亲是什么模样吧,我呢?哼,生我那个人只是为了钱而已。”
“为、为什么?”她闷闷不乐的声音由他怀里流泻出来。
“代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叫自己不要难过,不要在乎。可是,又有哪个作为儿子,在得悉自己的母亲生他只是为了金钱而觉得非常高兴?自此以后,母亲在他的心目中就如奶奶所说得一样,死了。
“……这样啊!”江佑真微微仰起头,蹙起眉头瞅了他好一会,然后像想到什么似的笑了。
“你……”笑什么?瞪着笑得甚是古怪的江佑真,他恨不得咬掉自己那条多事的舌头,他到底说什么啊?居然对她说这些从来不曾对人说过的事情。虽然不想承认,他也否认不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得确比哭哭啼啼时顺眼多了。不过,这又是什么声音?
“佑振,”面对他那双充满疑惑的黑眸,江佑真笑得可怜兮兮。“我的肚子好饿。”她捂着又咕咕作响的肚皮,一副随时要昏倒的虚弱模样。
“那就快滚出去吃。”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的佑振指着房门又是一声低吼。
“我、我的脚无力……”颤抖不已的手指紧紧攥住他衣服下摆,她暗笑在心底。药早已发挥它的效用,那种熟悉的疼痛逐渐远去。只是,在明白眼前这个别扭少年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后,她决定继续扮——可怜。
“……”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的佑振只能睁大眼睛对她怒目而视,一声不响拖着她往房门口走去。
“佑振,”又是一声气若柔丝的呼唤,她偷偷瞄了一眼木无表情的人,不由得又是一声叹息。“我妈说,吃饭是一种享受。”所以应该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但看他的表情,好像她不是叫他吃饭,倒像吃砒霜。
斜睨她一眼,他淡淡甩出一句。“你妈死了。”他没忘记她刚才为什么而哭。
“我知道。”她的表情一暗,点点头。倏地伸出手捉住他按在门把上的手,仰首盯住他,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哀伤。“我也曾经怨过、恨过,甚至质疑自己是否应该存在。只要一想到我的命是母亲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我就有一种想捏死自己的冲动。但是,我父亲说,小真,你知道你名字的由来吗?佑真——江佑真。你的名字是你妈自己挑得呢。”
她记得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那种揉合着苦涩与甜蜜还有一点点悲伤的笑容。到今天她依然记得。“我知道你想什么,小真。别责怪自己。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你存在时,你才只有四个月大而已。如果我坚持的话,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你了。可是,当我见到你母亲轻抚着肚子里的你,一脸坚决地对我说:我知道这样不公平,我也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就让我再任性多一次好不好?你爱我吧?明明知道我是那种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死去的人,还是爱我吧。我除了点头外还能说什么?因为我知道我输了,就输在那个爱字上。那时,我侥幸的想,情况或许并不是那么糟,毕竟你外婆也是一名医生啊。所以当你外婆面色煞白的指着我破口大骂我荒唐的时候,你母亲居然连蹦带跳的冲出来护我,吓得你外婆连话也说不出来。说起这个啊,小真,你那种冒失、迷糊的性子真是尽得你妈的真传了。”
他没有说话,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睛一瞬不瞬的瞅着被她捉住的手。
像被火烫到般,她迅速缩回自己的手并与另一只手交握,妄图使猛冒冷汗抖过不停的手能停下来。每一次想起母亲,她的心总忍不住隐隐作痛。无论父亲为此说了多少次,她的心依旧不能释怀。
“当父亲抱着初生的我凑到母亲面前时,她笑得像个孩子一样高兴。我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她说。明明我就在她的面前,但是我父亲却说,母亲盯着我的眼神里满是不能置信,一再的伸手轻抚我,只为了确认我的存在。怎么办?她含泪对我的父亲说,现在我爱她比爱你还多一些哦。我父亲只是拼命的点头。是上天的保佑才使我的愿望得以成真,就叫佑真好不好?嗯,我父亲那时候只晓得点头了。你会代替我好好爱她吧?她瞅着父亲说出最后的一句话,会吧?”
正文 第十七章 爱
江佑真默默看了他好一会,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佑振,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因为爱我母亲,我父亲努力代替母亲爱着我;因为爱我父亲,我母亲甘愿冒着生命危险生了我;因为爱我的父母,我叫自己要努力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别人快乐,比别人幸福。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一个爱字,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你父亲也不会愿意爱上一个同性吧。这世上有些事情并不能随心所欲的。你年纪还小,到你自己真正谈恋爱的时候就会明白,爱一个人有时是身不由己。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婆婆看了很难过。撇开你爸爸不谈,我不以为你奶奶能有几个十年让你想清楚,难道你想你奶奶最后只能含恨而终吗?”
唉……盯着紧捏着拳头却垂头不语的人。江佑真再次对自己的多管闲事感到相当泄气。她到底是怎么了?枉费她说了一大堆,人家根本无动于衷嘛。算了,这又不关她的事,还是回家做一盆大大的水果沙律安慰唱空城计唱得正欢的肚子好了。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事情还是少管为妙。
无言拉开房门,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因为她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抓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狠狠地砸开眼前那颗脑袋,她真的很想看看里面装得是石头还是木屑。
“啊……真真。”原本站在房门口徘徊不断的男人倏地跳离好几步,神色尴尬冲她点头。“你……”
“叔叔再见。”不想再多留一秒的江佑真低头直往门外冲,因为多留一刻,她就会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多么……愚蠢。是的,就是愚蠢,除了这个词语,她已经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钥匙!真真啊!钥匙你不要了?”婆婆的脚步声和着一声惊叫蓦然在她身边炸响。
“小心——”
“对喔,钥匙。”突然醒悟过来的江佑真突地扭过身子,却在婆婆的惊呼声中被不知从那儿冒出来的行李箱给绊得结结实实倒在地上。
“哎呀,真真。”手忙脚乱将以五体投地之姿的她扶起,婆婆担心地摸摸她的脸,瞅瞅她的手。“有没有摔到哪儿了?”
“对不起,真真。”从后赶来的男人一脸愧色望着她。“因为今天是我母亲生日,我出差回来就直接到这儿,岂料……”一回来就与恨他至深的儿子给对上了,所以行李自从进门后就被孤零零地丢在那儿,他自己也差点儿给忘了。
“没事啦。”抚着隐隐生疼的鼻子,她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好让她钻下去,啧啧,实在是太丢人了。“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还说没事,看看,你的鼻子全撞红了。”不容分说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婆婆紧张不已的指着她擦破皮的膝盖又是一声惊呼。“不行,我去拿点药油给你擦擦吧。”
“不用了,婆婆。”情急地拉住好心的老婆婆,江佑真猛摇头,她不要什么药油,她只要回家就好。“我真的没事,我要回家了。”
“再多待一会吧。”男人按住她不断蠢动的手,不甚赞同地摇摇头。“你这样子跑回家,我母亲会担心的。”
“我真的没事啊。”为了强调自己的好,她蓦地站起来,然后面色惨白的向前倾倒,毫无预警的眩晕突然把她击倒。
“笨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蓦地响起,紧接着她跌入一个不算陌生的怀抱里。“你给我坐好!”他仅是眯眼瞪了她一下,推她坐回椅子。扬声叫着呆若木鸡地瞪着他的老婆婆。“奶奶,可以帮我将菜重新再热一遍吗?我饿了。”
“……哦、哦,好,我这就去热,很快的、真的很快哦。”神情由最初的错愕转为欣慰,婆婆转过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兴高采烈地拖上表情呆滞的儿子。“阿南,你也来帮忙吧。”
一定是太饿的关系。支着头,江佑真忽然想到今天除了那碗糖水外,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吃过,怪不得头会那么昏。
奇怪,钥匙怎么不见了?她记得婆婆帮她挂在墙边啊,怎么就不见呢?呆呆地望着墙壁上空无一物的挂勾。她不禁皱眉,唉,还是算了,到厨房问老婆婆要好了。
“如果我没弄错,你应该是在找这个吧?”
顺着在眼前晃动的钥匙,她立刻看到一个摊在面前的手掌。抿了抿唇,她故意不看他,手直觉往他的手掌抓去。
摊开的手掌很快捏成拳,她家的钥匙也被包藏其中。
“钥匙还我!”不快地拧起眉头,江佑真终于记起他刚才去她家帮忙拿药的事情。
“这是否你的第三个要求?”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欠揍表情。
“要求?”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江佑真不由得惊愕地张大眼,望着他。“还是……算了吧。”她摇摇头,由此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而已,他一心只要想敷衍了事,一点诚意也没有。经过今天之后,她会记得提醒自己遇到他要视而不见,她不想再给自己做傻事的机会。
“算了?”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说话,佑振目瞪口呆的愣在那儿。
“对。”肯定的点头,她缓缓的站起来对他伸出手。“所以你可以将钥匙还给我吧。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一定会尽量不再麻烦你们。”她明天就去订一盆四季常春的盆景摆在门口,让那条仿佛有脚的钥匙从此在花盆里落地生根,哪儿也去不了。
“恐怕要你失望了。”瞅着摊在面前那个还在颤抖的小手,他的唇边慢慢的泛起一抹笑意,异常晶亮的眸子带着一丝异彩紧紧追着她不放。
“你什么意思?”听得一头雾水的江佑真错愕的张大嘴巴,直到意识到他刺人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她连忙合上嘴巴,不服气地用力回瞪他一眼。
“我的意思就是——”他一顿,望着她却不发一言。
她发誓他一定是故意的,死命的对他瞪眼,不过没用。敌不过好奇心这三个字的人很快认输。“你的意思是什么?”她真的好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你拭目以待好了。”轻轻的抛下这句莫明其妙的话,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迎上从厨房里出来的老奶奶。
“什么嘛。”盯着那个难得积极的人正帮忙将饭菜重新摆上饭桌,她不禁会心一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喔。以她对佑振的理解,虽然他不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得日子。不过,这种事情他平时还不屑一顾呢。咦,光顾这些有的没的,她差点儿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啊?
“佑振,我的钥匙。”紧跟在他身后,江佑真警惕自己不能放任眼光四处乱瞟,因为光是闻到饭桌上的菜肴香味,她已经忍不住要流口水了。呜,她肚子好饿,好想吃哦。
“钥匙?”老婆婆狐疑的瞅了孙子一眼,再望向门口的挂勾。“佑振,你拿了真真家的钥匙吗?”
“嗯。”佑振仅仅用一个鼻声回答,面对突然从厨房出来的父亲,他有点不知所措的撇开脸,迅速在他惯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妈,我、我先回去了。”被儿子那一眼看得无比心虚的男人不禁难堪的背过身,对旁边的老母亲点头。
“啊呀,难得回一次家,阿南,就吃了饭再回去吧。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呢。”老婆婆一手拽住儿子的手,神色里满是浓浓的失望。
“哈,这就是所谓的拭目以待啊?”有点看不过去的江佑真双手环抱在胸口,忍不住小声嘀咕,她今天总算是开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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