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满香+番外 作者:步蟾(晋江2012-06-23完结)-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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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可笑收了折扇在手,嗤她一声,“有些人心痒难耐,本将军好心奉陪,不领情算了。”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文静这才知道误会他了。想必他是看到练武场那边众将士比武,她却只能一个人在这里自己练习,所以好心陪她对打两下。想刚才程可笑那般攻势,她根本连他的招式都反应不过来,不算真的对打,于是讨好道:“我练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能不能跟人过招呢。”
程可笑这才回头,收了折扇入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伸向前来,万分绅士的模样。“那么,出招吧。”
文静摆个起手势,举剑大喇喇地朝他胸膛刺去。程可笑缩下身子,退后再转身让开,笑道:“一出手就这么狠?”
文静道:“这叫出其不意!”边说着,剑向左平带,追着程可笑。程可笑脚不动,伸出右手,拇指食指捏着文静的长剑,往下移了寸许,道:“应该带在这个方向。”文静吃了一惊,程可笑已经松开了手指,转个身已经欺到了她身畔。剑在外,他人却在里,文静条件反射地推出左掌。
推出去的手掌又被程可笑捏住手腕,往右下方移了移,将她的手掌对准胸口“膻中穴”。“这里。”程可笑边纠正着她的出手方位,另一只手推向她的肩头,轻轻用力。文静不由自主地侧身后一步,握剑的右臂顺势缩回,沉肘下来,退步回抽。
程可笑依着放开她的左手,拉开两步距离。文静知他是指点她武功,但他这般轻慢,明显是不将自己看在眼里,不由得也有些恼了,进步平刺,重新攻上。好在程可笑似乎看出她心中不甘,又纠正她几招后,眼见着她火气似乎越来越大,无奈地笑两声,还偷空摸了摸额头,袖中折扇挥出,一招未毕,文静就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程可笑以扇代剑,一招出手,文静避不过,只能撤剑。但她因手疼握不住剑,是以练剑之时都用布条将剑柄与手掌绑在一起强迫自己练习,想着只要那些血泡结了痂,再长些茧子,也就好了。但如此一来,剑柄与她手掌相连,程可笑外力迫她撤剑,她是想撤也撤不了。这一拉扯之下,自然扯得皮肉生疼。
程可笑松手收回折扇,挥开来轻摇两下,顺便关切两句。文静很是郁闷懊恼,解开绑着剑柄的布条。“怎么连你的半招都接不了?”
程可笑这才注意到她的剑竟然是绑在手上,血迹已透过布条渗出,眉头顿时紧紧皱起,不住摇头:“不至于要这么拼命吧?”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可再不想碰到坏人时只能被动挨打了。”文静边说着解开剑柄与手掌的束缚,把剑扔到一边,再用绑剑的布条把手掌裹得更紧一些。
程可笑收起折扇,阻住她正要打结的布条,抬头看她一眼,失笑道:“放心,就算是坏人,也没人舍得打你。”
文静甩给他一记白眼,鼻子重重哼气,随即又嘶嘶倒吸两口气,想要反驳的话全部被吞了回去。程可笑正帮她把裹着伤口的纱布一一解开来,露出满手血泡的掌心。新泡旧泡不断,稍大一些也已经破了,鲜血不止,很是狰狞。
程可笑自来就讨厌受伤嫌恶见血,当初从尼西逃亡伤痛流血那是不得已。如今一切太平,眼前这人竟然还自找苦受,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真是气得他恨不得避得远远的,扔下不管,却又意外地任心里一腔柔情心疼她,仍是忍不住责骂:“有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人么?好像身上不划两刀不多两个疤就不自在了。”
文静听他语气像说她是受虐狂一样,也心生气恼,赌气抽回手不要他管,却又被他抢了回去。程可笑两手轻轻地帮她清理伤处,慢慢擦着渗出的血迹,一脸嫌恶地摇头。又见她掌中瑟缩,有心要分散她的注意力,随口问道:“你这剑法,怎么学来的?”
文静的注意力也放在手上的伤口上,见他动作小心翼翼,心中微觉温暖,心不在焉地答道:“自然从师傅那学的。”
程可笑听说她还真有师傅,微微讶异:“师傅?何人?”
文静一愣,把解下来的纱布一圈圈重新收起来,借以掩饰道:“以前宫中的侍卫都是我师傅。”
程可笑从怀里掏出药瓶,帮她敷好,又撕下干净的布条再重新包扎,边裹着伤边说道:“这倒是奇了。你若练过剑,手掌不至于如此纤弱。若没练过,难道你事先将整套剑法记下来了不成?”
文静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要抽回手掌,好在程可笑正好包扎完毕,也没在意。文静心虚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话,程可笑似乎也只是顺口有些疑问,并不追究。
文静努力想着该扯个什么谎来掩饰,怕他真的疑心下来,她着实不好原话,可是她向来少那种聪明急智,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完美的借口来。瞥见他袖中折扇,心念一动,赶紧转换话题:“为什么你出手都用扇子,不用兵器吗?”
程可笑道:“兵器伤人,最后难免不会伤到自己。”
文静心中又是奇怪,反问道:“自己的兵器,又怎会伤了自己?”
程可笑合着扇子轻敲着后颈,掀着眼皮扫了她一眼,“那你手上的伤又是哪里来的?”
伤人先伤己呀。
文静一愣,待要发话。程可笑忽然纵身朝场中央跃去,挥着折扇当剑,竟是从头到尾把文静这些天所练的几套剑术耍了一遍,只是这剑术加上他内力催动,竟将练武场上的地皮都掀起了好几层。青草连连,沙土扬起,这耍出来的威力比文静不知强了多少倍。
文静一步一步退后至最边缘的角落,避开他剑气所及,想着当初老师教授时的情景,老师哪里能到他这个程度?这程可笑竟然只看她练剑,竟学到如此程度么?只是剑招虽是她的剑招,却只是空有其形,蕴含在剑招之下的那一股气势,自然是程可笑自身内力修为。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的程可笑虽然与她谈笑,却总是有一些奇怪。像这番练剑,练就练吧,像是在……
像是在发泄什么似的。
程可笑练完,收了内息。文静慢慢走上前去,疑惑地试探:“你……”
程可笑回头,一脸的阳光灿烂。文静看得晃了眼,原本要出口的话也说不完了,只能静静地听着他神清气爽地道:“你这几套剑法其实很精妙,非一般普通皮毛可比,只是需要内力辅佐,剑气结合方能显出威力。你既然会这剑法,为何又全无内力呢?”
他看似问得随意,文静却全然不会该如何回答。她能说她大学才开始跟着学武,半路出家本就学得不到家,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是和平年代,舞刀弄剑除了练习表演,都是违法滴,还内力,又不是武侠小说。
程可笑嘀嘀咕咕又质疑了一会她的师承门派,文静静静地装聋作哑,他奇怪一会也就不问了,只道:“南月国江湖门派众多,非米那所能及,看来本将军还是孤陋寡闻了。”
文静偷偷瞅他一眼。此刻太阳西斜,他正好又是逆光而立,左手绕着一绺发丝在腮边捻着,右手握着折扇轻轻地敲着左手手肘处,微扬着一边嘴角,眉头轻锁,不知在想着什么出神。
文静看他埋头苦思,倒是少有的情景。原想问他今日是否心情不好,不知为何,总是问不出口。况且,像程可笑这种人,她不认为他是那种会跟别人抱怨的人,就算再难再苦,都只会笑着保证,“没事!”
哼,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若要她明知他心情不好,又置之不理,她反倒还有些负罪感了。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又看他手中折扇,问道:“像你这样以扇子作为兵器的人,多吗?”
程可笑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想了想:“大概不多吧。”
文静问:“你既然是使剑的行家,为何弃剑不用,反用折扇?”
程可笑微怔,哈哈笑着,得意道:“可不就是为了你这个‘行家’一词。武学的最高境界,便是不拘泥于兵器,飞花走石,信手拈来,皆是伤人利器。返璞归真,就是这个道理。至于用扇子嘛,这就得说我刚才说过的问题了。若手中握着伤人的兵刃,迟早总会伤到自己。”话到此处,语音渐渐转低。
文静想,果然是有问题。说到伤人伤己,他今天已经说了……多少遍了。
“再说了,你不觉得以折扇为兵器,显得本将军更风流一点吗?”程可笑语音忽转,将刚才那股忧郁之气一扫而空,边说着,端正身形站好,折扇轻摇。眉眼带笑,薄唇微挑,的确是风流倜傥。
文静暗里撇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两句“自恋”,不与他多说,倒是对他那句“兵刃伤人,反伤自己”甚是好奇,于是又问了一遍:“兵器在自己手里,怎会伤到自己?”
程可笑道:“我小时候啊,握剑不稳总会受伤,一碰就是一个疤,每一处伤都是一个教训呐。所以,每次磕伤,我也只能是更加努力练习,期望真正能驾驭手中之剑时,不会再伤到自己。但剑总是剑,随身兵刃,不是你能驾驭够小心就不会伤到自己。扇子就不会了,若想用它伤人,就必须有那个伤人的心和伤人的本事。只要我不想出手,它就无害,那就不用担心会反伤自己。”
文静心里隐隐有些奇怪,总觉得有个答案藏在迷雾中呼之欲出,却又说不出来她到底是在找什么答案。看程可笑一番说教,摇着折扇慢慢踱步,状似书生却无士子的柔弱酸气,状似侠士,又没有江湖的草莽野气。举手投足之间潇洒不羁,豪迈不羁,真正是气度不凡,贵气难当,他用“风流”一词来自喻,倒也贴切。只是这“风流”之中,总不如平素来的洒脱。他这番话举重若轻,似乎有些什么深意。
果然是心情不好么?
若要伤人,难免伤己。
他伤过人?结果反伤到了自己?
想不出个所以然,顺着反问:“你既然这么怕受伤,为何又要从军来当个将军?”
程可笑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伤自然是越少越好,但若只为避免受伤而畏手畏脚,那还不如回娘胎里呆着。唔,不对,娘胎里也会受伤……去哪呆着好呢?”
只见他指头轻敲着下巴,竟然真认真地去思考这个问题,文静不禁笑了。今天的程可笑说话句句玄机,她是完全跟不上啊。懒得管他了,爱钻牛角尖的人自个儿闷去吧,想说出来时自然会说出来。在那之前,想打架想喝酒,她只管奉陪就好了。虽然,她估计奉陪不了个啥。
思索停当,文静摆摆手,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慢慢想吧,我要去找文渊了。皇上今儿召见了他一整天,也不知道回来了没。”
第64章 不是宁煊
别了程可笑,回去寻文渊。文渊已经回到“溯津阁”,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见文静进来,也只点头招呼,再写几行字后,便自觉地开始收拾东西。
文静很是高兴,挽着他胳膊问宁煜找他何事。文渊随口答道:“无事。”低头看她脖子处一道红痕映入眼底,白皙的皮肤上陡然一道猩红,很是刺目。这让他紧皱起眉头,“怎么了?”
文静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伸手摸向脖子,这才发觉所触之处有些灼热的生疼。回想起刚才程可笑那从颈边过去的扇子,估计是那时候伤到的。
“没事,可能是不小心擦伤了。”
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小药品,挑了些药膏帮她抹上,凉丝丝的舒服多了。自文静练剑,少不得受伤挂彩,除了掌心的血泡,偶尔也会有其他小伤,往往当时伤了还没发觉,过后看到血迹才知道受了伤。文渊心细,便在“溯津阁”里也准备了伤药。
“谢谢文渊。”甜甜地报之以微笑。能得文渊如此贴心关怀,再多伤点也没关系了。
回到府里,随意歇息,到晚饭时分,却不见程可笑踪影。文静有些忧心,平时他回府时,都会先到“逸心苑”和他们打声招呼,晚饭也常是同桌而食。文静心里没有官阶品级之分,对此毫不介意。程可笑与文渊似乎也不在意那些,是以他虽是以食客身份借住,却一直与他二人同食。就算有时候他军中事务繁忙,不能一同用晚膳,也必会提前派人知会一声。
今日果然是有特殊么?
文渊在书案前写字,听到文静的嘀咕,放下手中狼毫,转过头来问她:“他今日怎么了?”
文静摇头。“我不知道。今天在练武场上遇到他,他似乎心情不好。”
“是吗。”文渊随口接了一句,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文静虽然心里担忧程可笑,但放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文渊,没道理他有事就耽误文渊的正常吃饭,文渊的身体可是马虎不得的。
文静跳下椅子,拉着文渊先去用膳。“嗨,不管他了。我们先去吃饭吧,他那样的性子,转身就好了,不会有事的。”
文渊抽回了胳膊,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天香,你和小四先去用膳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什么事?我们等……”
“不用,我可能会很晚回来。”
“那我陪你……”文静未完的话咽在了文渊的笑容里。温柔暖暖的笑容,叫她无法抗拒他的任何意见,只能乖乖接受。
“那你早点回来吧。”
文渊轻轻按着她肩膀,“放心,不会有事。”安定的笑容让她连询问是什么事的欲望都打消了。
“嗯,我知道。你早点回来。”
等文渊回来已是下半夜了。文静守在大门厅口,原本陪着她一起等的晴儿和管家也都被她赶去睡觉了。剩下小四赶不走,窝在她身边的椅子里打盹。
远远地就看到一条白色身影慢慢走近,文静跳着跑上去,帮他把披风系得紧了些,才想起问他怎么到这么晚。
文渊无奈地看着她发红的眼眶,一双眼里亮晶晶全是他的影子。轻叹一口气,解下披风帮她披上,“别着凉了。”
“我不冷。”文静执意重新披回文渊身上,牵着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呓语的小四,往里走去。
“文渊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
“不是你说,想把宁煊找回来么?我去找他了。”
文静双眸一亮,“有他的消息了?”见文渊点头,更加激动了。
“你见到他了么?他好不好?还为当初的事……”如果文渊能说服宁煊回来,与宁煜冰释前嫌,到时候他回来当他的江陵王,辅佐宁煜,那就皆大欢喜了。只是希望……他能放下依柔。
文渊握着她双腕,打断她的话,阻止她上窜下跳。“天香别担心,累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文静原本还有好多话想说,但看着文渊疲惫的神情,纵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她也只好安静下来,任文渊吹熄烛火,然后黑暗里窸窣一阵,回归安宁。
她担心宁煊啊。文渊为什么不告诉她,不让她一起去呢?
他那时候该多么绝望,身边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最后还落得容颜尽毁的下场。国不是国,家不是家,人……也不像人了。
文渊今晚若与他见面了,是个怎样的情况?他没有对文渊怎样,应该……是有希望的吧?
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别再任性了。江山已是宁煜的了,依柔……也是宁煜的了,他若真的喜欢依柔,就祝福他们吧。
如今,她也只能祝福他能有一颗祝福的心了。
不然,所有人都痛苦。
冥冥然之间,一股负疚感而生。她希望他能做到的,何止是一颗祝福的心啊。当初他远走或许就会祝福依柔与宁煜,可如今让他回来,岂止是祝福,是让他守护啊!为他的对手守护他的江山,为他的情敌守护他的爱人。
是不是,真的过分了些?
半梦半醒之间,仿佛还有些什么思绪,在混乱的脑海里纠缠着。到底是什么呢?
文静没来得及想清楚,便跌进了沉沉的睡眠。
第二天醒时,眼睛还未睁开,就闻到了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