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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凤栖冰语-焚歌-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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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瑨剜了她一眼,“你把伤处露出来就成,谁让你脱光了?”
  
  箭伤于右肩臂,莲瑨在处理伤口的时候瞧见阿财手臂上缠绕那一圈银链子,微愣了愣,“这链子,从小就缠着了?”
  这是一种没有驳口的银链,却不是普通的银制,乃是由一种极罕见珍贵的晶银制成,即便是一般贵族官宦,也不可能拥有这样一根链子。而莲瑨却是见过的,母亲莲娜公主的脚腕上,就有这样的链子,名唤“千劫锁”。
  名为千劫锁,据说是拥有这样一根链子的女孩儿,且在机缘巧合下若能求得天山之巅上百年修行的神僧为之祈福,千劫锁就与小女孩合为一体,再无驳口,随着小孩儿长大,链子也会随之增长,总之是至死相随。
  这锁链的作用据说除了挡灾难去劫数外,还有不少神奇的功效,这就暂且不得而知了。
  若说这挡灾去劫,莲瑨自然不信,这笨阿财遇到的倒霉事可没哪件挡去了,而母亲,一生也过得极其悲惨。
  
  阿财听得大公子询问,摸了摸链子,咬住嘴唇,半晌方小声说道:“这链子,兴许是我亲生爹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莲瑨没有说话,在伤口上抹药,撕了布条包裹好。见阿财闷头不言语,于是替她掩好衣裳便独自走出了山洞,许久才回来,也换了身锦缎胡服男装。
  瞧见某人依旧是刚才的姿势,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走近前去,板起她的脸,果然又哭成了个苦瓜相。
  “呜……”
  树熊很快就蹭进了怀里,还好,这回不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凑近,尚有淡淡的清香。
  于是莲瑨由得她窝在自己怀里喊阿娘,抱起来坐到火堆边。微微眯了眼,他记得,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方八岁,珏六岁。珏那时候,就像怀里这个笨小子一般,哭得嗓子都哑了。可自己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外人只道他果真是个冷漠凉薄的孩子,或许真的是冷漠吧。
  他只知道,从母亲离去那一刻起,他要挑起的担子,沉重无比。
  哭泣,是胆怯的懦夫。
  
  阿财并不爱哭,反正从小到大没哭过几回,记忆中是没有。然而,不知是不是从前不哭,所有的眼泪都聚积到一起,等着这一刻的爆发……
  原因归结于这半年里悲伤的事情比她当乞儿,当小混混的时候来的要多,要更深刻。
  公子珏之死,阿娘在除夕夜将她撵出家门,阿娘和胖兜惨死,傻锅的背叛……所发生的一切,教这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如何承受得起?
  阿财哭累了,抬着红肿的眼睛看莲瑨,他眯着眼呼吸均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火光勾勒那完美深刻的五官,面上是让人难以亲近的冰寒冷漠,可是在阿财眼中,那只是表象,大公子和善得犹如观世音菩萨。
  她记得,那个大雪纷飞寒冷透骨的除夕夜,是他将她从雪地里抽了出来,给了绝望的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为她做了一顿好吃得不得了的年夜饭……
  这次,因阿娘和胖兜的死,她绝望得要放弃自己了,又是他猛抽了一个耳光将她打醒……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所有的委屈都能找到爆发的出口,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哭泣,可以在他怀里发泄悲伤。
  此时此刻,大公子是她唯一能亲近的人。
  在他怀里方能安心入睡,谁知道就是这样,自此以后,阿财得了个怪毛病,夜里非得窝在大公子的怀里,她才能睡得着觉。
  莲瑨为此不胜其烦,阿财也委屈得无可奈何……
  他们在山里跑路跑了两天。夜里,只要莲瑨一抽身离开,阿财就算睡得再酣甜,不一会儿就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瞪着眼睛到天亮。
  他的依赖性越来越重,阿财自个也是苦恼不已,也想戒掉,导致了好几天均是顶着熊猫眼跟个游魂似的。一般人若是这样好几天没睡觉,就连走路也能睡着。可偏阿财已经难受得想一头撞死了去,仍是无计可施。
  于是在地上拾起棍子递给大公子,让他把自己敲晕得了。
  这方法奏效了,人是晕了,可没两分钟又惊跳了起来。
  莲瑨也很无奈,长臂一伸,将她揽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睡吧——”
  这才解决了大问题……
  莲瑨不由得后悔,当初就让阿昌伯将这小子带走便得了,如今还真是揽了个大麻烦。
  
  他们避开官道,于大山丛林中兜兜转转。
  三日后,出了山,在山脚下一处小村落找了人家借宿落脚。
  前方十里就是北行出关必经之地燕昌城,再一路西行,他们的目的地是魏国西边关敦煌镇,将在那里与阿昌伯、雪狐等人汇合。
  然平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最临近平城的燕昌城又是出关必经之路,因而戒备也是非常森严,沿途关卡重重。
  就连这山下的一个小村落,也张贴了捉拿逃犯的告示,图像上清晰画着两人,一个便是阿财,另一个,竟然是名动京城的舞姬青雁,其他人看来暂时还未暴露身份。
  阿财歪着脑袋仔细瞅画像上的自己,额头上大把的头发垂到眼睛,于是眼睛就画成了一条眯缝,眯缝里透出桀骜阴霾的凶光……
  哎呀,丑化了,丑化了……也就挺直的鼻梁,略显丰润的嘴形看着比较满意些。
  图像下边的特征描写阿财也看明白了。
  “死刑犯阿财,京城口音,约十五岁,男,脚瘸,干瘦……”
  说到这脚瘸干瘦,今儿要出山的时候,大公子寻了一小块布帛,叠厚了让他垫到鞋跟,然后不知怎么调整了一下位置,阿财行路时再小心一些,竟然也看起来利落了许多,不打眼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瘸子。
  可是,干瘦……某人是不介意的,可是大公子盯着她的胸看了好半晌,叹息摇头……
  然后就憋出了一句,“穿着女装怎么就不像女人。”
  某人使劲跳脚,甩着衣袖,拽起裙摆,挺起胸膛,“我怎么不像女人了?我就是个……女……”可再一低头看自己的胸膛,便泄气了……
  大公子不知去哪寻了两个野果,一根布帛,丢给了她,指着附近了草丛,“去,装上!”
  某人在草丛中咬着嘴唇委屈地自言自语,“哼哼,我迟早会自个长出来……”
  再走出来的时候,就像那么回事了,大公子上下打量阿财,上前一步,撩起她前额的大把头发,别去一侧,露出飞扬脱跳的双眉,如星子闪烁的眼睛,眼前便是一亮。固住了头发,方满意地点头,自己戴上帷帽,两人朝山脚的小村子行去。
  小村落是前往燕昌城必经之地,往来的商贾旅人多了,也有不少人嫌城里客栈贵,在这村里的人家借宿,于是家家户户都腾出个空房,留宿旅人,收取几个铜板,也是见惯不怪了。
  莲瑨和阿财自称是兄妹,人家也不多问,很顺当就住下了。
  
  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可以好好洗澡吃饭,不用再啃干粮吃果子,阿财那个雀跃啊!吃饱喝足洗干净了就往床榻上蹦,许久没挨床了……
  可是,手指头搁到在床榻上盘膝闭目的大公子,指头一抖,阿财却被他身体的冰寒给骇住了,那可是,非一般的寒气。
  就像,就像梦中,大公子夜游症搂着阿财吸她脖子血那时,他的身子就如现在一样冰寒……
  可是,那不是在做梦吗?
  莲瑨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手指挽了个诀,指尖、头顶均冒着寒气……
  “大公子!大公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阿财着慌了,抱着他的身子,轻轻地摇,想让他暖和些,可是寒冻传来,连自己都猛打了几个寒战。
  他的唇色渐渐发紫,气息絮乱,微微睁开了眼睛,冰冷的手指头摸上了阿财的脸侧,缓缓滑落颈畔,抚摸着。忽地又闭紧了双眼,收了手,咬着牙说道:“去找个人进来。”
  “找……找人?对!找大夫!我去找大夫!”阿财忙跳起身来,在村子里找郎中。
  郎中早就睡下了,被阿财连拖带拽地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憋一肚子火气却也挣不脱某大力之人。
  将郎中推进了小屋,眼瞅着大公子的情状越发严重了,“大夫,你快,快给我家公……嗯,我家大哥瞧瞧,他这是怎么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五十开外的郎中皱着眉,半眯着眼摸索着打开药箱……
  大公子蓦然出声说道:“关上门,在门外守着。”


33。挑剔吸血鬼

  大公子蓦然出声说道:“关上门,在门外守着。”
  ……在外边守着?不行,那可不行,阿财在门边踱来踱去,瞧着大公子辛苦的模样小心肝揪得紧紧的,他得看着那郎中怎么说。
  郎中还没睡醒似的,嘟嘟囔囔走近病人,盘坐在床榻上的大公子倏然睁开了双眼——
  一道光芒从眼瞳中炸了开来!
  那一刻的情形把门边踱步的阿财狠狠震煞住了。大公子眼瞳中发出艳紫精光,视线与那郎中相触,一瞬间,郎中停下了手脚的动作,视线顿时被大公子眼中的紫光吸了进去。
  郎中缓慢阖上了眼睛,头一载,倾倒在床榻上。
  大公子哆嗦双手一把扳住郎中的头,扯开衫领。眉头深锁,朝着郎中的颈脖子咬了下去……
  阿财也哆嗦,他扶着墙,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不自觉地用身子紧紧压住门板,仿佛生怕有人忽然就冲进来,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那不是梦,那天,真的不是梦,他将她压在身下,在她颈脖子上吸允,一切都不是梦。
  莲瑨才吸了几口,脸上现出嫌恶的神情。蓦然就把那郎中用力一推一甩,丢到了地上,然后扶着床桅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那个味道折磨得他难受无比。
  
  这《辟天诀》的内功非常霸道,从前未入定修炼之时,定期便得吸食鲜血,以助体内气息血脉调和,压制寒气,否则便功力外泄,以致走火入魔。当然吸食动物野兽的血液也可以,然而越是低等的野兽,血液便是与废品一般无异。最好用的,当然就是人的鲜血。
  而这次发生变故,入定修炼遭断截,功力深锁体内,差点便走火入魔,全身经脉气息逆流,内力反噬。若想要恢复内力且修炼完成《辟天诀》,便不得不去吸食鲜血。
  
  莲瑨修炼此功,对各种动物、人的气息和血液的味道异常敏感。人血也分成各种级别,有的肮脏腥臭,有的勉强能入口。可他生性却对污浊的东西异常排斥,每次吸食了血液,均会忍不住干呕不止。
  可是,只有那少年,她接近的时候,莲瑨便能感觉到她的气息竟如此与众不同,像森林里的清泉,像溪水边的百合,清新自然。所以,他从不反感她的触摸。
  她的鲜血更教他如饥似渴,贪婪难舍,这世间竟有如此干净纯洁的味道,让他欲罢不能,相比较下,其他鲜血更是难以入喉。
  就像适才那脏臭的血液,吸了两口就禁不住反胃,身体里排山倒海的难受。
  
  瞧见莲瑨难受成这个样子,阿财早就不顾一切扑上前去。
  莲瑨一边干呕边吩咐阿财把那郎中丢出去。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死了?”阿财指着地上的郎中,结结巴巴。
  莲瑨蹙眉瞪了她一眼。
  阿财忽就听到地上传来的呼噜声,那郎中……竟然是睡熟了。
  将人丢到村头的大树下,药箱搁到怀里,那郎中仍旧呼呼大睡不知清醒,阿财仔细去看他的脖子,只有个小小的痕迹,如同被山里的蚊子叮咬了一般。
  
  处理好了郎中,阿财返回屋里,瞧见大公子挨着床桅,蹙眉闭目,依然难受的神情,只是没适才呕得那么凶了。
  抿着嘴过去搂他的胳膊,说:“大公子,你这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所以才要吸食人血呢?”从前曾听过东大街的说书先生讲过,江湖魔派某门功夫就是要吸血练功,而大公子发寒颤抖的情形倒是像说书人形容的走火入魔,于是便妄加揣测了。
  莲瑨眉间耸了耸,稍微舒展开,这家伙也不是笨得很离谱,可他也懒得解释,于是嗯了一声,“差不多。”
  “那,你为何吸了血现在还这般难受?”好奇宝宝继续问。
  “那人,太臭了……”
  呃……果然还是洁癖的怪毛病。
  阿财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大公子不也吸过自己的血么,那会儿他,似乎很享受的摸样呢。于是一咬牙,脖子一歪,凑到大公子面前,说道:“不如,不如你吸我的血,别,别吸干就成。”
  洁白莹玉的颈脖子就在眼前,那可是不小的诱惑,莲瑨顿时觉得嗓门都干了,喘息也深了许多。可还是闭上眼睛撇过头去,“不行,你中箭已失血多过,若再被我吸了血明儿就走不动了,会耽搁了路程。”
  阿财噢了一声收回脖子,有些恹恹不乐,闷头倒在榻上,半晌听见她闷声说道:“那个,大公子,我问你哦,就是……就是……我做梦见过……见过……”
  “是我。”
  “你真的是鬼?”某人跳起身来,张大嘴巴望住正打坐调息的莲瑨。
  莲瑨的眉心又拧出了褶子,“那是摄魂幻术,经由我引导你的梦境幻化出来的。”
  “哦——”好奇宝宝拉长了尾音,“好厉害的功夫,适才那个郎中可是中了大公子你的幻术,所以才会忽然倒下就打呼噜了。”
  “不错,他明日醒来便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
  “好厉害,大公子,你可不可以教我。”某人居心不良,思忖着若是学会了,以后若是谁再欺负了她,便去人家梦里装鬼吓唬人。
  “不行——”
  阿财一听,脸就垮了下来。
  “你学不会,这是我……嗯,母亲一族的后裔方能学得会。”莲瑨也搞不懂干嘛要跟她解释这么多,可是瞧见她那失望的小脸禁不住就说了。
  “哦——”阿财马上就释然了,捧着脸在边上寻思。当初,定是大公子刚醒来的时候,见到公子珏死了,非常伤心,也跟别人一样,怀疑了阿财,所以才会装鬼吓唬她,还差点……失手掐死她,嗯,一定是失手,总之在阿财被掐晕之后,也没有死掉不是么。
  心里这么想,可手指头就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咽喉,被掐得半死的感觉实在记忆犹新,窒息感漫延,脑海一片空白,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略显冰凉而修长的手也覆上了她的咽喉,揉了揉,说道:“别怕,以后不掐你了。”
  阿财愣了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没有怕没有怕,大公子你舍命救我,如今这般田地,也是我拖累了你……”
  莲瑨挑了挑眉,“不关你的事。”便不再出声。
  起身吹熄了烛灯,刚躺下,那黏皮糖又挨了过来,黑暗中不由苦笑,却也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胸口闷浊的反胃感,霎时就教一股清新的气息涤荡殆尽。
  又苦笑,真不知道,他们这是谁在需要着谁……
  
  卯时破晓,莲瑨就携同阿财候在燕昌城外等待开城门。
  阿财不解为何这般早入城,照说这个时段人不多,不好混淆人群进入。莲瑨懒得解释,让这会去等着就得这会去,他说话向来不说第二次。
  阿财也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
  当看见城门外打着哈欠睡意朦胧的守军时,她就明白了。
  盘查的时候,那守城兵卒让莲瑨脱下帷帽,瞧见他容貌时有片刻的愣怔,然后竟拿着青雁的画像用作比照,害得某人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来,遭遇恶狠狠的目光剜刮。
  顺利进了城,天才微微的亮。
  初雪微霁,空气和天色一般呈现淡蓝的光。当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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