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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凤栖冰语-焚歌-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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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怠�
  可这次,却显然心事重重,极为紧张。
  
  校场上各位学子已摆开了阵势,前方数十丈开外一排箭靶林立。
  明晃晃的日头晒得人直冒汗,阿财替贺兰珏背负箭袋,来到校场的时候,只见三面都坐满了人,除了书院院士之外,大多是京城学子的家人,热热闹闹,七嘴八舌,评头论足,这架势哪像是射箭考核,倒像是娱乐表演一般。
  空旷的场中央并排用架子架着五把虎贾大弓,没点膂力还真拉不开这等战弓。有的学子跃跃欲试,有的学子垂头丧气,而贺兰珏便是属于后者。
  “公子不要担心,尽力而为便是,拉不开就拉不开,射不中难道还要降罪不成?”阿财安慰那一脸愁苦的贺兰珏。
  “唉……阿财,你是不知晓……”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眉宇间锁着无法明言的怅惘。
  满场鼎沸人声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只听有传令官大声报:“皇子殿下、颐王殿下到!”
  众人朝向上座俯首参拜——
  只听一个威严而低沉声音朗声说道:“吾皇陛下甚重视书院学子们习武强身之能,特令本王前来检视成果,乃道,文可治国,武可安邦,文武全才方是学之根本,将来国之栋梁。此亦作为修习合格重要之项,如此,今日骑射考核开始吧!”
  阿财微微抬头望去,远远只见鹤立鸡群般壮健男子,身长丈二(今一米九二),冷冽面孔,披甲戎装,锋芒耀目,好不威风凛凛,正是颐王拓跋元邺。颐王邺阿财认得,而其身旁那位眉目标致,连戎装也绣着鎏金暗纹的孔雀少年,他也认得……
  
  又被他耍着玩儿了,还对他装可怜同情了一把,说到底,也是怪自个死脑筋,转不过弯来,有如此文采、音律、武艺的少年,又岂是默默无名之辈?
  阿财忍不住重重哼哼了两声,贺兰珏诧异回身望了他一眼,又看回场上。
  皇子麟已迈步至虎贾大弓前,轻易提起,弯弓搭双箭,姿势煞是好看……“嗖嗖”双连发,正中箭靶红心,尾翼兀自嗡嗡震颤……
  爆响一片喝彩——
  望不清他的神色,只见微抬起的下颌现出红绫丝带随风飘扬,想也知道那准是副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欠扁相。
  骑射更是英姿爽飒,策马在场中横过,五矢连环,“嗖嗖嗖嗖嗖”五跺箭靶红心上不偏不倚全中。
  作秀!绝对是作秀!考核规则只是乘骑射中任意箭靶则算过关。这小子绝对是来高调显摆的!某财翻了翻白眼,拒绝再把目光停留在那个作秀的臭屁皇子身上。
  跟着便是学子们的比试,五人一组,有的顺利过关,有的惨不忍睹……
  公子珏又是后者……
  他勉强提起了虎贾弓,勉强拉弦放箭,箭矢却轻飘飘落在了箭靶前半丈处,甚至是偏离的……
  更别提骑射了,退场时某处传来嘘声,抬眼望去,正是贺兰敬那伙人。
  贺兰珏甭提有多沮丧,一直耷拉着脑袋。
  “公子,你别灰心呀,没得给那伙人小瞧了去,才半月之期,能提弓搭箭已是很不简单了,瞧瞧,还有学子不如你呢。”
  贺兰珏抿了抿嘴,俊逸的面孔都快坍塌下来,他蓦地搂住阿财,把脑袋搁上他的肩头,“阿财……你莫要安慰我了,便是练上一月半年,料来也是如此。”
  阿财拍拍他的背,骤然感觉一道目光热辣辣地投射过来,从贺兰珏肩头抬眼望去,却见目光的主人竟是主位上百无聊赖盘膝而坐,托着腮帮子的皇子麟——拓跋蕤麟。
  目光碰撞,拓跋蕤麟冲阿财眨了眨眼,阿财眉头一耸,扭过头去。
  
  “呦呦呦……公子珏今儿可真让人开眼呐,平城三公子之公子珏,如何?败得一塌糊涂!真真是徒有虚名!”
  跟着便有人起哄嘲笑。
  贺兰珏从阿财的肩膀抬起头来,将后背挺得笔直。
  在书院里随时如此针对他的,自然便是贺兰敬那一伙人,不知何时便走了过来,瞧见了他强打的精神,更是落井下石。
  贺兰珏却施了个礼,“见过堂兄,小弟不才……”
  “谁是你堂兄!少来攀亲带故!”贺兰敬手举折扇嗖甩了一下打断他的话,“别以为我爹口头上认了你便是我们贺兰家的人,你可别忘了,族谱上还未有你的大名呢,公子——珏!你忘了怎么答应我爹的么?若不能从书院修习合格,则不得踏入贺兰家一步,不得拜祭贺兰家祖祠,更不得在族谱添名!如此这般,你又是什么呢?不过是我家养的流浪狗!哇哈哈……”
  贺兰敬身旁的人跟着一道起哄起来,笑得肆无忌惮!连远处的人也不住朝这边张望。
  “堂兄,又何必呢?这是我们的家事,大伯若是得知堂兄如此大事张扬,必定不快。”贺兰珏亦有些动怒了。
  “你敢用我爹威胁我!你这下贱胚子,一脸清高实则包藏祸心,你千方百计要回贺兰家又是为何?不过是个下贱胚子!”他呼地凑到贺兰珏身边小声说道:“我爹说,你娘不过是西域进贡的楼兰舞女,哎哟,那不就是芸香苑里的姑娘干的那行当?”
  “啊哈哈哈——”贺兰敬又仰头笑起来,如夜半鸦叫一般突兀。
  这话旁人听不清,贺兰珏和身旁的阿财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身子不住发抖。阿财龇牙咧嘴地上前一步便要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了,一只冰凉的手用力按住了他,是贺兰珏,“我们走,别理他。”
  “公子——”再忍气吞声下去,肺都给气炸了,都不知公子珏在书院里平时都是怎么给这些个人渣欺负的,阿财握紧拳头。
  “走——”贺兰珏加重了语气。
  那贺兰敬却一跨步拦在他们前方,“唷——又要逃了啊,公子珏,没种的东西,你凭什么和皇子殿下、颐王殿下齐名?我猜猜——唔,定是浪得虚名,且滥竽充数,其实也就是个废人,弓都拉不满的废人,你这双手既是废了,又留下何用?不如砍了得了,反正我爹也会养你!”
  阿财那火气徒然就冲上面门,挣脱了贺兰珏,一把上前就揪住贺兰敬的衣领,“你再侮辱我家公子试试看!看我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就你这猪头废脑,三字经都认不全,脑子废了又留来何用,砍了得了,反正你爹也给你备好棺材了!”
  “哈哈哈哈——”围过来一众与公子珏交好的学子们听得阿财如此吐糟贺兰敬,亦附和狂笑。
  贺兰敬生的五大三粗,膘厚油肥,生平最恨人家说他是猪,这一气非同小可,呼一下拎起阿财的衣领就往地上一掼,阿财一个站立不稳便被掼到了地上,跟着一群家仆便围了上来……
  “妈的!你个瘸子胆敢碰我,果然残废与残废便是惺惺相惜,那便将你右足也打瘸它,你家公子便更会疼惜你!”恼羞成怒的贺兰敬忘了这是什么场合,上头还有两位殿下,便欲在众目睽睽之下纵仆行凶。
  有人拦有人推,眼看就要棍棒交加乱做一团,人群忽然分开,一身亮丽锦绣戎装的英俊少年晃了进来,“啪啪啪”拍起了手掌,“好玩好玩!今儿比试正看得我打瞌睡,没个赌注实在无趣,这么着吧,今天大伙儿也比试完了,你们既有争执,不妨便打个赌,如何?”
  又是一脸招牌坏笑,阿财瞧见这笑脸就头皮发麻。
  贺兰敬看见皇子麟过来已是暗自懊恼,这事闹开了又得传到他爹耳朵里,他爹平素就恨他处处不如贺兰珏,给他丢脸,打骂责罚如家常便饭,他方如此嫉恨贺兰珏,处处与他作对,如今闹得连皇子都惊动了,前来凑热闹,免不得回府又挨一顿板子了。
  不得已唯唯诺诺地回话:“殿下不知要如何赌?”
  贺兰珏向前一步,作了个辑,道:“殿下,若要赌便由在下来赌,不关小仆的事,他也只是要维护在下而已。”
  拓跋蕤麟啊哈一笑,道:“那可不行,适才我可听得真切,一个说要打得人满地找牙,一个说要打瘸他另一条腿,不如便以此为赌吧,输得便打碎一口牙或是敲断一条腿,如何如何!很有趣吧,愿赌服输,以后不许找晦气!”
  众人听得如此赌注俱倒抽了口冷气,打断个小书僮的腿也就罢了,贺兰家长房大公子的黄牙,若真的打落了,贺兰家自然不好找皇子晦气,而这小书僮可就玩完了。
  卑鄙啊无耻,阿财气的将牙也咬得咯咯作响,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在捕兽坑里为何不一口咬掉这恶魔的耳朵呢,这会祸害到自己了,亏还喊了他两天师傅,让他一个转型尚未成功的小混混去跟一个名门贵公子打赌,赌什么?那草包公子就算三字经认不全也比他阿财强得多了去了,除非是赌掏人荷包,下河摸鱼,不然还真想不出有什么胜算。
  完了完了,阿财想起恶魔小皇子常说的一句话,“这下你玩完了!”
  
  远处依旧端坐的颐王这会儿开声了,“蕤麟,莫要玩得太过火。”
  “王叔!我有分寸!”恶魔小皇子朝他挥了挥手,拧过头来又说:“就应今儿的比试项目,射箭吧!不过别玩这么简单的,那个谁,过去,把箭靶子挪远点,多远啊……嗯……就远一倍吧!”
  哐当!!远一倍,原本听到比试射箭时乐得满口黄牙外露的贺兰敬一霎那间眼珠子几乎掉了下来。
  “哎呀,这个距离嘛,我可是马马虎虎,你们嘛,尽力吧,能不能射到红心不作要求了,碰到箭靶的算赢,若是两人都碰不到箭靶,射程最远的算赢,如何!公平吧!”恶魔小皇子背过手仰头笑的邪里邪气,阳光映入眼底,琉璃凤目璀璨潋滟,周旁的人一时间俱被夺去了呼吸,看呆了。
  阿财却在地上攥了把沙子,直想糊到他那笑得益发张扬的脸上。


9。不愿做尘埃

  射箭!射箭!他何时会射箭了?不过就拿着贺兰珏的长弓当琴弦弹棉花……
  就在阿财腹诽诅咒恶魔小皇子的时候,众人已经散开去准备看一场刺激至极的比试,而贺兰珏在一旁不住扼腕跺脚,连连道是连累了阿财。
  “公子呀公子,您行行好,在我双足被废掉之前赶紧将射箭要领告诉我呀,别怨自个了,先救我呀!!”某财哭丧着脸哀求他家公子。
  “欸,欸!说的是!”贺兰珏一拍脑门。
  趁着准备过程,且贺兰敬先行首发,公子珏低声在阿财耳边快速背书似的背要领。
  站位、搭箭、扣弦、预拉、开弓、瞄准、脱弦……
  拉弦时不可使出全身之力,应只让两手用力扩张,肩膀必须放松,做到这一点,便算是完成了用心灵挽弓射箭的条件之一;吸气后,轻轻的将气往下压,使得腹部绷紧,再引弓射箭,呼气要尽量的慢而稳,而且要一口气完全呼完;引弓右手轻柔地向后方伸展至完全伸直,是松弦、保持最重要的条件。
  
  一阵喧闹叫好声!贺兰敬那一箭强劲十足,直直射入了箭靶外环!
  完了完了,阿财本还求着老天爷站在他这边,渴望能有一阵神风刮走贺兰敬的箭矢。结果老天爷和十五年无数个日日夜夜一般,从来都是跟他划清界限。
  一手举起大弓之时,另一只手突然被人握住,微凉的指尖……
  阿财未及回头,一个冰冷的物体滑入他的右手拇指上,耳畔潮热的气息,魔王低语,“你拿石子打小蓝的时候不是很有准头嘛,你就当箭靶是那只笨鸟,啊哈哈,为师很看好你。”
  阿财也不回头,低声说:“谢殿下提醒,阿财会将箭靶当作最最痛恨那人的脸,毁之而后快。”
  左手举弓,右手拇指勾弦,拇指上赫然多了一个骨抉(注:抉便是扳指)。
  箭靶咧开恶魔笑脸,笑!笑!笑,让你笑!
  指头一松,“嗖——”
  全场愕然,阿财身旁某人死灰着脸,又凑过头在他耳边低语:“你就这么恨我么?”
  “啊哈哈——多谢殿下的玉脸成全。”
  鸦雀无声!正席座上颐王拓跋元邺清冷的目光望向阿财,站起身来宣布:“胜负已分!”
  
  晴朗蔚蓝的天,漂满货船的浑水河,船夫卖力地吆喝;分支河流上是一道道拱桥,桥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桥下画舫悠悠,游鱼娓娓嬉戏。
  晴朗的心情,阿财用力贪婪地吸一口东大街的空气,熟悉的味道直抽入肺里,久别啊重逢!
  平城最繁华的东大街,偶可见从西域而来川流不息的驼队,带来绮丽多彩的绢丝香料,和着包子馒头,街尾馄饨,醪糟米酒香气,各种混杂的味道……
  那是阿财最爱的味道,真是个独特的人,独特的嗜好,俗得掉渣的喜好。
  某个像回到了母亲怀抱的人尽情忽略身后不紧不慢跟随的恶魔小皇子,小皇子捏着鼻子,含含糊糊地嚷嚷,“徒儿!啊——嚏!慢点儿,这什么怪味儿,啊——嚏!”
  又一个香喷喷的姑娘瞟着他挨近来,刺鼻的脂粉味——“啊——嚏!”小皇子终于找到根源了,他,他,香粉过敏……
  “啊哈哈!”某财瞟了他一眼,谁让他跟着来,今儿公子珏特意放他回家看阿娘,这恶魔小皇子一大早跑来听梅居,又巴巴地跟了出来。
  阿财在成衣铺子挑选要买给阿娘和胖兜、傻锅的衣裳,东拣拣,西挑挑,比比划划。
  “徒儿,你审美还真是……独特!”为了不再招他嫉恨,小皇子很委屈的用了独特这个词。
  阿财仍是对他不瞅不睬。
  小皇子扳过他的肩头,说:“欸!我说你做人不能这样!我那不是为了教训那草包才出的主意么,瞧他吓得屁滚尿流的过瘾吧!你怎么能嫉恨我,不理不睬的两天了,够了!”
  “我说殿下,那个屁滚尿流的人差点儿就是我,殿下您看热闹的,怎么看都过瘾不是么,做人不带这样的,尤其是做人师傅的,更不能这样。”阿财恨啊恨,这气哪能这么快消啊,打小就没让人这么吓唬的,应该是没人有这么大本事能吓着他阿财,可这小魔王多大本事啊。
  唉,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虽然那天阿财将校场震得抖了三抖,沿着内环洞穿箭靶,稳稳当当地赢了一把,虽不至于真的不识好歹敲碎那草包的黄牙,可也迫得他向公子珏低头认错。
  洞穿箭靶啊!那力量绝对是惊天地泣鬼神,可阿财和恶魔小皇子心底都明白,那该是多大的怨气才聚积了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怨气持久不散,拓跋蕤麟也晓得他生气,几天没去招惹他,可一出现在听梅居,阿财便割袍断义,要脱离师徒关系……
  当然不是真的拿刀子割破自个衣服,他可舍不得,只是当他的面劈柴,一刀两断!一刀两断!
  
  这种招数显然对小魔王无效,这不,连探亲也不依不饶地跟了出来。谁都拿他没辙,他就像是发现了新鲜有趣的玩具似的纠缠不休。
  阿财在挑衣服,他在一旁捻了根珍珠夹子,忽地挑开阿财前额的刘海,夹到发际,“啊哈哈!徒儿若是易容扮成小姑娘,还真像那么回事!”
  啪地拍开他的手,阿财脸徒然烧了起来,涨得跟樱桃似的,小魔王却没如常一般捧着肚子狂笑,愣愣看着阿财,又别过了头去扒拉铺子里的衣服,“阿财,这套衣裳不错,来看看……”
  
  路过独鹤楼,阿财总会不经意仰头望去,飞檐上五凤琉璃瓦在在旭日底下反射着灼目的光芒,层层楼台笙歌燕舞,唯有那一层台榭,独见鲛绡飘缭,心口像被绳线勒紧了似的,四公子,四公子,许久不见……
  七月十五,你会来么,会来浑水河的桥头么?
  肩头被重重拍击,阿财似被电击般回头,猛地翻了个白眼,又拧转身去。可就一刹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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