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冰语-焚歌-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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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公主心中一直有所爱,那该是多么剜心蚀骨的痛苦啊……
照着韩子翊的指示,梓萍果然在得知迦莲帝君返回寝居东棱殿后,立刻贴着房门向阿彩报告。不出韩子翊所料,陵王殿下果然“碰”地打开门,冷着脸走了出来。话都没多说一句就冲出西棱殿,径直往一庭之隔的帝君寝殿快步走去。
一时间,皇宫侍卫如临大敌,可是谁又能阻挡得住这气势汹汹的魏国第一武将呢?她连身形都未曾顿过一下,拳脚挥踢,清除眼前所有障碍物,顺利闯入了帝君寝殿。
莲瑨刚从北方高地回宫,正脱了外袍准备前往浴间洗浴。
听见门外嘈杂,房门被大力撞开,正感诧异,皇宫中似乎没有人这么大胆敢擅闯他的房间。不过,最近似乎是来了这么个人……
这小小的期待下一秒便如愿了,只是,闯进来的人面色不善,一脸寒气,怎么看着像来讨债的。
嗯,讨债也无妨……
莲瑨挑眉看着闯入他房间的容彩翎,后者用无比怨愤的目光瞪了他一眼,直走到他面前不足半步的距离,说道:“让我看看!”
猛地就拉扯开他的衣裳……
莲瑨的错愕还未来得及达到脸上,那个女人用力过猛,以致他站立不稳,两人一同摔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以致,随后追赶涌入的侍卫们同时目瞪口呆……
那位陵王殿下将他们穿着贴身里衣的帝君扑倒在地上,双手正狠狠地拉扯开前襟。他们帝君皓白如玉的身体在鬼面陵王的魔爪下看起来那么凄楚无助。
整个儿大灰狼凌虐小白兔的架势。
帝君沦陷入陵王手中,眼看清白不保,众人正欲前往救驾。怎知帝君竟似乎心甘情愿,躺在地上挥手让人全部退下……
哀怨啊……这怎么可以,这魏国陵王果然如传言中那般荒淫下流,非但毁了琅琅郡主的清白,现今,竟然色胆包天得连尊贵无双,倾城绝伦的陛下都不放过。
大伙儿的悲愤可想而知,却又不得不尊令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房内,阿彩哪顾得上旁人眼光,仍是使劲褪下莲瑨的衣裳。一把拉起他的手臂,凝视着手腕,肘骨上再无法消除的深瘀痕迹,眼泪“吧嗒”就滴到了他的心口上。
那里,更有一处刺目惊心的伤痕,即使时隔多年,亦能清晰可见当初的创口是多么惨烈。
她哽得说不出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将他的胸口蕴湿了一片……
这个身体,她最熟悉不过,曾经那么白璧无瑕,美得身为女子的她都惊叹不已。可是,这样丑陋的疤痕,这么淤乌难看的痕迹,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尤其是乌痕下的致命之伤,他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在生死边沿熬了过来?想到这些,容彩翎一颗心像是被扎入万把钢针,痛不可言。
莲瑨抬手没收面具,抹她的眼泪,这丫头看来是不知在哪里知道了这个事情,才会这般失控。
昨夜,莲瑨为她的逃避,还有那一句“我心里不会有你”,揣揣惶然了许久。生怕这七年间,她当真是什么都淡去了。
现下,他的彩儿分明是在乎他的,那样心思单纯的女子,真爱一个人,便会是一生一世……无论她还有什么顾忌,他都要一一给她解开心结。
“别哭,早就没事了。”双手都几乎兜不住那倾闸的眼泪,看来今天是要用眼泪沐浴了。
“痛吗?”阿彩揉着他的手骨,胸口。声音囫囵难辨。
“早就不痛了,风雨天还有一点而已,无妨的。”
“我是说,行刑的时候,痛么?”
“嗯……不记得了。”
“骗人,一定是痛得要死!”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倒是你,骗了我七年……”
呃?
“那时,你说,‘一定会来’的时候,就是打定了主意要骗我,对吧。”
阿彩茫然点点头,又欲盖弥彰地用力摇头。眼泪随着脑袋摇摆而飞溅,眼睛,鼻头,都红扑扑的,狼狈得很……
莲瑨忍不住就收紧了双臂,一声叹息拥紧了这个自投罗网的笨蛋。
“那么,你现在准备好要遵守承诺了么?”
“什么承诺?”
莲瑨本来想要说他们成亲的约定,可是想了想,现在的彩儿似乎很避讳这个话题。说不定听到成亲这两个字,就立刻跑个没踪影了。
于是说道:“你还记得,在鹞城外的草原,你对我说过的话么?”
呃?
“你说,要与我在一起,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呃……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的表白。那时候,一切都美好得那么不真实。只晓得留在他的身边,就会很幸福。
现在,历过沧海桑田,她已千疮百孔,可还是很想说好,真的很想这样说……
莲瑨在等着阿彩的回答,她却趴在他的胸口默默无语。时间,空间悄悄静止,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心跳的律动。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静静注视那双犹豫闪烁的眼睛,轻声说:“彩儿,我爱你。”
感觉到她的僵硬,他轻轻抚摸她的面颊,“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改变,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阿彩仍是默不作声,身体却微微抽离……
莲瑨心头一紧,固执地收紧手臂,圈住她的身子,按下她的头轻轻地吻,“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你不愿意的事情,我都不逼你。”
阿彩从听见他说我爱你那三个字开始,脑袋就一直呈现空白状态。以至于迷失在他蛊惑的嗓音里。稀里糊涂地考虑那些话的可行性;以至于忘记了她闯入帝君寝殿乃是前来质问代罪受刑的本意。却被人拐着弯儿换了话题,诳得稀里糊涂差点签下了卖身条约。
幸而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虽然这丝理智脆弱无比。
“我要问过哥哥的意思。”
“为什么要问他?”莲瑨皱眉。
“我,我是哥哥的臣子,总不能叛国吧……”呃,她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汗……
莲瑨又好气又好笑,可是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开心,不管她会不会又再半路逃跑,至少她有在考虑了,而不是一点机会都不留给他。
107。对决大战【VIP】
翌日,容彩翎出现在大殿上。
这时,她是众所周知的魏国陵王,他是一国帝君。
容彩翎作为魏国的使臣,在大殿上向迦莲帝君呈交了议和文书。
立在大殿上的陵王鬼面狰狞,气宇轩昂,眸色泰然自若,腰板儿挺的笔直。只有那微微发白的唇色,方使得莲瑨能确认,这个镇定沉着的陵王,便是昨夜从他怀里仓惶逃跑的女子。
习惯性逃跑的人,开溜的动作也很迅速。
昨夜,容彩翎是在两个人滚倒在地毯上动情拥吻,体温急促上升,衣裳凌乱,千钧一发的当口上,猛地推开莲瑨,跳起来就这么跑掉了……
莲瑨没有忽略阿彩推开他的时候,血色从脸上褪去的一瞬间。
其实容彩翎并没有旁人看起来的那么镇定,她一大早就告诫自己,这个时候考虑情感问题明显是很不理智的事情。
他们之间诸多的纠葛,应该在顺利完成和谈后,再一并了结。
然而议和却如同出行前所预料,难以顺利。
迦莲帝君对于和谈细则没有任何异议。问题在于,议和得不到绝大多数王将的支持。他们所针对的是当年皇子麟,现魏玄武帝曾带兵围攻坎斯科城,且趁人之危重伤帝君之事。言道是此仇不了,难平军心。
帝君当然有权利忽略任何人的意见,一意定夺。但这始终不是消弭两国仇怨的最佳办法,且势必会引起朝中两派之争。
而韩子翊则提起当年迦莲军也曾利用魏军攻打镐泽城,那一战分明便是青狼与教皇先行施用了阴谋,引魏军入局,才有后来的皇子麟怒围坎斯科,这因果相较,应该算是扯平了。
说到镐泽大战,镐泽王那火气愣是就涌了上来。
众所周知,当年皇子麟攻打镐泽城,手段相当残酷,无论军民,一律屠杀。其暴戾程度令人发指……
再有如今殿上这位陵王辱及爱女之恨,镐泽王希祈这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的。
陵王眼见双方争持不下,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道:“这么着吧,反正你们几位大人还是气不顺,如若沙场对战则累及两军将士的性命,何其无辜,不如所有恩怨都由我凌三财一力承当。我听说你们迦莲国有一种解决恩怨纷争的竞技决斗方式。任何人要讨要战的,不妨与本王签下战书,单打独斗,车轮战或是一起上来均可,生死无尤……”
“不行!”说话的是莲瑨,“陵王殿下是魏国使臣,不可有任何闪失。没有必要生死对决。魏帝派得陵王殿下前来和谈,可见诚意十足,我迦莲并非锱铢必较之国,于国于民,自然是以两国睦和,休止干戈为上。”
“陛下——”
“陛下,恕臣等不能释怀,魏国欺人太甚,这多年仇怨岂能这么不了了之?”说话的是接替青狼职位的年轻王将图格木,阿彩认得,他曾是青狼的副将。
容彩翎环视一圈,只见愤愤不平之人不在少数,于是说道:“帝君陛下,皇上派得我来,要的并不是这等不情不愿的和解,而是真正的恩怨两清。既然诸王心有不甘,是个男人的就站出来,与本王一较高下,打完后无论什么新仇旧恨,痛痛快快一笔勾销。”
“好!”第一个回应的是镐泽王希祈。其他人亦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陵王却向迦莲帝君微微鞠躬,抬起眼定定直视,“请帝君陛下准许。”
这是最好消除干戈,停止仇恨的方法,不要说什么以理服人。武人信服的,有时偏偏就是以战止战这样强悍的方式。
莲瑨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应战的那个人却是她,她真的明白迦莲国历来决斗竞技的方式?何况以一人之力挑战十二王将,这可并非玩笑。
容彩翎清楚知道这不是玩笑,她也早非从前那个冲动莽撞贪玩的阿财。书面上强制签署的和平协定又怎能真正消除多年积怨?倘若一切因她而起,便由她去结束,合情合理,公平公正。
曾经,她只晓得站在莲的身后,闯了祸,有他去解决一切问题,从平城逃往大漠,她对他的依赖几近无法自拔。最终连闯下刺杀王将那样的弥天大祸,都是莲瑨为她而背负。如果他再次暗地里偏袒,只会造成帝君与王将间的分歧,令得朝中非议的声音更多。
所以,这次,她要独自面对,无论是当初杀死青狼、哥哥为她攻打镐泽、围城坎斯科,或是这七年凤城之战,所有的一切,如果能用这一场竞技决斗来了结,无疑是值得的。
甚至是,如果……真的要在一起,也必须要独自面对所有因她而起的争端。
容彩翎目光坚定地投向王座上的莲瑨。
莲,请你相信我……
萨迦城决斗竞技场,远远看去,仿佛一枚巨形半截鹅蛋深深嵌入地下,两端有巨柱擎天,四面看台逐级倾向场中央,场地异常开阔。而遍布四周粗糙天然的黑灰石壁,场中暗黑斑驳的血迹却使得这座磅礴大气,粗犷雄浑的竞技场张扬流动着萧萧肃杀之气。
这是个强者生存的地方。
魏国第一武将——鬼面陵王与迦莲十二王将的对决之战,轰动全城。这容纳万人的竞技场看台上瞬时站满了人,呼叫呐喊声一波一波响彻全城。
只见迦莲帝君伫立在最近的主看台上,目光沉沉。
场中东向,以苍鹰为首的迦莲十二王将一字排开,雪狐、青雁、卡勒、洛羯、术勒、枯墨、希祈以及替补青狼的图格木和另三名年轻将领。
晨光划过,十二王将手中兵刃在灼烈的强光下绽放叱诧精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犹如神将降临一般,看台上顿时欢声雷动!
然陵王及其三十名亲兵走出来的时候,呼声顿时就沉寂下来,一片冷场……
齐整一色藏青戎装的魏国士兵列队林立场边,队列前方身材高挑削瘦,手执钨钢巨镰,脸覆半截狰狞鬼面,黑革红襟,束发飞扬,浑然一身气势凛然的便是名动天下的魏国第一武将,鬼面陵王。
她独自迈步走至十二王将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便落在这位陵王的身上,被他孤峭的身影所吸引住,仿佛那单薄的身体蕴含着深不见底的力量,一点一点抓住了全部人的视线。
陵王手中巨镰猛地往场中一杵,钉到了地上,反手就揭下了脸上鬼面,弃之于地,神态从容淡定。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却不知是因为陵王的天生神力还是鬼面下那张眉目如画,却英气灼灼逼人的相貌。
看台上,迦莲帝君唇角却抹开清晰的笑意。
抛弃了面具,从容面对过去的彩儿,耀眼得让一切顿然失色,她的光彩,无人能及。
而此时,十二王将却面色各异,欣然、淡漠、惊愕、愤怒、不明所以,皆有之……
决斗规则,若非一方弃甲认输,否则不死不休。双方可混战,可车轮战,亦可单打独斗。若临时反悔,开战之前,亦可终止放弃……
一身休闲袍衫的雪狐首先甩手弃权,他本就支持两国议和,决斗跟他没关系。站到这里来,不过是在人前凑凑数罢了。
苍鹰深深看了眼阿彩,不发一言,默默转身离开,走向看台,站到了莲瑨身后。
接着是卡勒,青雁则犹豫片刻,亦随着离开……
人们忡怔愕然,尚未回过神时,只见图格木已是朝着陵王一拱手,钢叉挥舞,骤然袭去。而镐泽王希祈却不动声色退至一边,神色泰然,抱胸观战,看来是不屑与他人一同以众欺寡。
这图格木当年乃是一个孤儿,青狼将其提拔为副将,悉心栽培,他对青狼是敬若神明,视为父亲一般崇拜。这件事情上,图格木只是单纯地痛恨魏国,适才陵王取下面具之时,他并没有马上认出这位陵王便是当年十八妙龄的俏颜公主,是刺杀青狼大人的“凶手”。
七年时间,这位公主已经磨砺得英姿爽飒,锋芒迫人。可当年终究是图格木亲手将容彩翎推上城墙,这面目的七八分犹印在脑海里。
出手对战不多时,图格木已是越看越心惊,蓦然吼了一声,“是你!”
“不错,是我!要报仇就加点气力,莫要像小猫挠痒痒似的!”
图格木暴跳如雷!抖起钢叉不要命地飞扑而去。
图格木怒归怒,战技能力跟容彩翎着实差了太多,不一会连招架之力都所剩无几。阿彩气定神闲,竟然还有空闲功夫朝着旁边那三名跃跃欲试的年轻将领比手势,招呼人家一同上来。
当真是狂傲过人……
狂傲也要有狂傲的资本,容彩翎以一敌四,依旧游走自如,难得她每一招都刚猛浑厚,可腾挪身形还是如此轻巧迅捷。巨镰重若千斤,挥舞得虎虎生风,甚至连看台上的人都清晰感觉到兵刃末梢的凌厉气息,冷冷地从脸上划过。
四名将领已呼吸不稳,气喘连连。图格木拼了全力硬生生接下陵王一记泰山压顶,震得虎口爆裂,喉喷鲜血……
旁观的镐泽王和洛羯王却看出来了,陵王已是临末收回大部分力道,方未真正重伤图格木。
胜负也已清晰了然,四王将已耗尽全力,而陵王却仿佛才热了个身。可这四名年轻将领却打红了眼,如此再耗下去,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洛羯王与术勒王对视一眼,两人一道跃入场中。这一下,变成了六人围攻陵王。
看台上的人看得是眼花缭乱,只见间中那一身黑红戎装的身影丝毫不见落败之相,反倒激起了她的战念,越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