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冰语-焚歌-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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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地方,令人心潮翻涌,不知不觉便要循声而去,永远沉浸在这温柔的语调中。
莲瑨忙念诀凝气,心神顿时清朗,在这充满邪恶怨气的地方,发出这种诡异声音的,若不是邪灵便是冤鬼。绝对不能大意了……
“无论你是谁,不必再做无谓的蛊惑。”他淡漠警惕地说道。
“好个心如止水,无情无爱,无牵无挂,冷酷决绝……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辟天大人,您还是这般无情决绝。我是谁,您竟然记不起来了么?”隐隐发出哭泣一般的声音。
莲瑨一愣,听她这么一说,竟会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光芒大盛,脑海中蓦然浮现,潜藏在远古上世最深的一处记忆……
天界神祗辟天,守卫天界圣地,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然性情清冷,孤傲自负,无情无欲。除了麾下天界十二神将,时常伴随左右的便是最喜爱的战兽——四神兽之火麒麟。
无休无止、相守相伴的岁月里,火麒麟生出爱慕之心,然神兽灵力的限制,它终生无法幻化人形,无法开口倾诉心意。遭情爱苦苦折磨千年,火麒麟不再满足于现状。它偷盗服食魔界圣物,亿万年方开花结果的灵草。岂知因此堕入魔道,魔性难抑,一心只想吞食生灵千万,日月精华,便可修得神魂人形,从此与辟天相依长伴。
火麒麟挣脱神界之束缚,下界肆虐为祸人间。一时间天地神魔不敌,无人能制。
然未等火麒麟得到神魂人形,神祗辟天率领十二神将而至,面对辟天神祗,火麒麟狂性收敛,吞噬生灵所得神魂,使它终能开口倾诉了思恋之情。
可是即使辟天得知火麒麟犯下滔天罪行的根由是源于自己,仍不为所动,冷冷一句痴心妄想,毫不容情挥戟相向。
那句痴心妄想使得火麒麟大受刺激,心痛难当,因爱生恨,顿时疯魔,魔念之强盛几可毁天灭地。辟天神祗酷冷绝情,与火麒麟交战七七四十九个晨昏,粉碎了它的灵体,将其残魂力量收入龙渊之柱,封印地心熔火之中。
其后便有了迦莲神殿,以及世世代代看守着神殿的迦莲天族。
“你就是火麒麟!”即使上世的记忆涌入脑海,莲瑨却没有多强烈的震惊感,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去细细回忆,也许真的就如火麒麟所形容,辟天乃是个淡漠清冷没有感情的神,就算全部记起来,他们也不再是同一个人。
女人没有回答莲瑨的话,却陷入沉思,自顾说道:“痴心!妄想?那也痴心妄想了千万年,我爱了千万年,恨了千万年!也痛了千万年!却不知现世成为了人类的辟天大人,可懂得什么是锥心之痛了么?”
锥心之痛,莲瑨当然懂得,以为阿彩葬身火海的时候,以为一个人独活于世那些年,那种苟活于世,无法呼吸的感受,至今心有余悸。
他会因为她而喜,因为她而悲,如今的他不再是神祗,而是有七情六欲的人,而他所有的感情都给了那个决定要一辈子留在身边疼惜的女子。莲瑨忽然觉得后悔,将阿彩送走究竟是为她好还是又一次伤了她的心呢?以阿彩的性格,她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辟天大人,您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呢?您是否在想着那个会令您心痛的人了。”她顿了顿,蓦地发出凄厉的笑声!“嗬嗬哈哈……那便满足您的愿望!”
眼前又是一亮,出现一面巨大的冰晶水镜,水镜里俨然是个世外桃源,而世外桃源里有一位俏丽可人的少女,正挽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漫步河岸,少女赫然便是十八妙龄的容彩翎,阿彩唤那男子爹爹……
“这是什么?”莲瑨盯着水镜大惑不解。
“嗬嗬,这是我送给那女人的美梦……”
……“美梦?什么意思。”
“操控人类的梦境而已,而这个女人,她想要的是一家团聚,简单而快乐的生活。我让她实现梦想,而代价是……永远的,留在梦境里。辟天大人,那您便永远失去她了。”
莲瑨一惊,火麒麟竟然能操控梦境,力量之强大简直匪夷所思。再一寻思,此地是封印结界,火麒麟残魂之力再如何强大,断不可能将法力施展于封印结界之外,这水镜中所见,说不定是用来迷惑他的幻术罢了。
“你不相信?”
“我为何要相信? 即使你有操控梦境的能力,也不可能延伸至封印之外。”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莲瑨的心却莫名突突剧跳起来。彩儿……
“嗬嗬嗬嗬……”女人喋喋怪笑声在黑暗中竟似兽类嘶鸣,“辟天大人,您还是不懂女人心啊……”
莲瑨一瞬不瞬,望着水镜中少女的一颦一笑,她眉间没有了忧虑,笑容灿烂得耀眼夺目。许久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笑颜了呢。
“这是我与你的恩怨,你恨的是我不是么?从她的梦里出来!”
“辟天大人,你害怕了?害怕永远地失去她么?”即使是挖苦嘲讽,女人声音里的恨意却昭然。
“你错了,我相信她……”莲瑨望着水镜中阿彩扭头离开那虚幻的美梦,不禁弯起了嘴角。
空间仿佛在曲扭中颤栗了片刻,火麒麟压抑着盛怒低吼道:“相信她?那便好好看一看她最惊惧的噩梦,看看她欺瞒了你什么,看看吧!我可以令她幸福极乐,亦可教她痛不欲生,如堕地狱。”
等得太久了,它只需好好欣赏他的痛苦失控,以弥补千年所受的罪。
…… ……
生死同命
这是怎样一幕令人发抖的暴戾场景,火红的衣袍碎屑遍地飞舞,残梅似血狰狞,被恶魔禁锢的身体在雪地上颤抖挣扎,发出沙哑痛苦而绝望的呻吟,身体里汩汩流出来的鲜血,无一不刺痛了他每一根神经。
放开她,放开她!
喊声竟全数憋在咽喉里,发不出半点声响,他伸手探入水镜,触手却如空气虚无。莲瑨已经无法去思考眼前所见究竟是幻术还是真实,他要阻止!阻止!!
辟天画戟划破幽暗的空间,一道道电闪雷鸣般的爆裂震得石屑滚滚,地底熔火腾腾绞动……
四面水镜却丝毫无损。
莲瑨情急中蓦地想到抽刀断水水更流,水镜自然是不惧刚猛之力。
“雪漫冰封!凝结于死寂中吧……”
顷刻间,连空气都僵冻成冰,静得只听见细细的风吟。
女人的声音冷冷又道,“辟天大人,您即使破了幻镜,却也是改变不了梦境中真实的结果,陷入噩梦中的人不死不休,没有解脱。你救不了她!”
“……如果这是,噩梦,……驱不走,那就自己醒过来,如果……如果没有人能救得了我,就……自救!”
四周冰镜中突然传来断断续续低哑的声音,那声音虽然抖动不止,却清晰无比。
“彩儿!彩儿……”莲瑨听见冰镜里传出来的声音,即使辨不清声音的方向,仍是挥动长戟劈碎冰棱,找寻过去。
冰镜传来的声音越来越镇定,“你……可以伤我一次,就绝不可能再伤我第二次!……我不会害怕,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令我惧怕的,而你只能活在我的恐惧里,没有了恐惧,你什么都不是……”
那伏在身上的恶魔身形竟然飘忽起来,慢慢变得透明。
莲瑨破冰而入那一刻,那个透明的身形顿时化成了烟,消失无踪。
阿彩身体一松,猛地睁开眼睛,却望见在冰屑中奔至跟前的那个人,彻底的惊呆了,她无措地扭开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却像疯了似的跪在地上抱起她的身体,紧紧的压在怀中,仿佛要嵌入自己的骨血,那样紧紧地搂着,身体不住颤抖。
阿彩从未见过他这么失措,好一会,她想抬头看他,他却按住她的脑袋,手臂圈得更紧,有湿润的水滴沿着她的颈脖滑下后背,火烧似的滚烫。
阿彩在他紧得无法透气的怀里艰难地腾出双手,哆哆嗦嗦抚上他的后背,“我,我没事了,别担心……”
他过了好一会,才稍稍松了手臂,脱下身上外套,将她裹了起来,又忍不住再次圈紧了怀里的女子。
“莲,你……都看见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遭遇那样的事情。 不要害怕,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倘若那个人不是早已死了,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阿彩哽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轻轻笑了出来,“你又哄我了,是谁将我施了幻术丢上马车的?你教我以后还如何相信你的承诺?”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阿彩扑哧一笑,“诶……早会这么想多好,几千里路来回跑很辛苦的呐……”
……
诡异与恐惧的气氛竟然渐渐淡化,他们居然忘记了身在何处,情深对视,即使是火麒麟愤怒的咆哮,也置若罔闻。
火麒麟停止了怒吼,它沉默喘息着,适才终于看见那个冷漠的男人伤极痛苦的一面,它却感觉不到丝毫快乐,为什么还是下不了手?它已找到了他的弱点,本想用最痛苦最残暴的方式让那个女人死在他的面前,让他痛不欲生,可是临末却收了手。是不忍见他的崩溃么?不是的!那是因为看着他为别人崩溃,它不甘心啊!
火麒麟的念力渐渐退回深层熔火,龙渊之柱。
适才不过是道开胃菜,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收拾妥当,莲瑨将大致的情形跟阿彩讲了一遍,唯独省略了那一段前世和纠葛。
“尚不知那火麒麟还会使出什么邪术,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莲……这老妖兽竟敢暗算我,若不将它打个灰飞烟灭,出这口恶气!我就不是鬼面陵王!”嘿嘿,不做鬼面陵王还可以做别的嘛,比如,某人的妻。
莲瑨捏捏她的手心,牵住了,往地心怨念最深处行去。
一路再无阻碍,走了许久,只觉鼻息间充斥的硫磺味愈加浓烈,热浪扑面而来,前方熔熔邪火挡住了去路,火下熔浆滚滚沸腾,即使是靠近过去,都觉得皮肤快被烧熟了似的……
阿彩退后几步,捂着胸口喘咳起来。
莲瑨知晓她这是当年在凤阙高台上被大火浓烟熏呛,肺腑遗留的后患。赶忙撕了衣襟布帛将她的口鼻围住,“彩儿,记得教你的口诀么?用皮肤呼吸。”
阿彩忙屏息运诀,“唔……不碍事了,这是什么鬼地方,前方无路,该往哪走呢?”
“龙渊之柱就在熔火中心深处。”
阿彩望着茫茫看不见头的熔火岩浆,“这……这可要怎么过去啊!那热浪都可以把咱们红烧了,何况是渡过火海。”猛地又一拍脑袋!“有了,有了!雪漫冰封!莲,你可以把熔火化了冰,咱们就能过去了不是!”
莲瑨摇摇头,“不成,这熔火是天火所引,自开天辟地始至今,连绵深达地心,那何止千万里,即使是神仙施法也无能为力。”
啊……阿彩咋舌。“那可如何是好!”
莲瑨将目光从茫茫熔火上收了回来,定定凝视着身边的女子,握住她的双手,唇角勾起一个艳丽如炫火般的笑容,“彩儿,那个幻术……”
“啊?”阿彩疑惑看着他,什么幻术?心头咯噔一下,适才火麒麟的幻术么?
“幻术……那是我真心所想的,只是当时情势所逼,我不想你随我入这险地,方做了糊涂的决定。今天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我们便依那誓言,生死同命,不离不弃。你……愿意么?”
阿彩这才恍然,那是莲瑨将她送离萨迦城所施的那一个梦中婚典的幻术……她因为这个还恼火得很,可是被他情深款款的这么一解释,就什么恼怨都丢到脑后了,忙不迭地点头道:“愿意,当然愿意,千百个愿意。”
“可是彩儿,生死同命不是儿戏,是迦莲皇族的咒语,我们若进了这熔火中,生死难……”
她捂住他的唇,“我返回萨迦城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我就是要和你生死都在一起,没什么好犹豫的,即使是上了奈何桥,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莲瑨深深看着她,“嗯,即使上了奈何桥,也不放开。”
他牵起她的双手,在自己和阿彩的手心各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紧紧握在一起,默念辟天诀之血誓……
鲜血融汇,流入彼此的身体,手心泛起鲜红血雾,血雾很快散开,向着熔火漫去,血雾窜过之处,火焰熔浆翻腾咆哮,如巨浪绞滚,随即慢慢平息,隐隐现无穷无尽星星点点像萤火虫盘绕的一道若隐若现的光路,朝着茫茫熔岩深处伸去。
莲瑨没有放开阿彩的手,拉着她身形便向那光路飘去,“这是隐形桥,因血雾而显现,我们大约只有半个时辰,必须到达龙渊之柱。”
没有多想,倘若半个时辰内到不了龙渊之柱,半个时辰内没有封印火麒麟泄出的残魂,隐形桥将消失,便将葬身熔火之中。
然而这隐形桥绝对不是那么好通过的,血雾虽然压制住了熔火邪浪,火麒麟残魂在封印结界内没有形体,却能变化无数幻影,若不是两人均通晓辟天诀,摒除杂念,心意相通,早已被一幕幕如幻疯魔的幻影逼得跌下隐形桥,烧化在火浆中了。
“那是什么……莲,你看!那是不是龙渊之柱!”远远望见从熔浆中伸出一截乌黑晶光的物体,那物体不住抖动着,发出如电闪雷鸣般的叱诧爆响声,物体下的熔浆形成巨大漩涡, 牵起地动山摇,连隐形桥也摇晃抖动起来。
“那便是龙渊之柱”
“啊——莲!小心!”阿彩猛地惊呼一声,用力拽住走在前面的莲瑨,“隐形桥怎么到头了!”脚下便是滚滚岩浆。
“难道又是老妖兽的迷幻术。”阿彩抬脚欲往悬空处试探,莲瑨却一把拉住她,“不是幻术,隐形桥是到头了……”
“啊——可是,可是那龙渊之柱还距离我们这么远,如何过得去?那什么烂神辟天设的什么结界嘛,这不是耍人么!不带这样的!”阿彩怒了。
某人满头黑线……
“噢……我忘了那是你祖宗,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骂他的。”
继续黑线……
“咳,嗯,彩儿稍安勿躁。”莲瑨从怀中取出迦莲国玺——莲印图腾,往空中抛去。莲印图腾蓦然光芒炽盛,在光影斑斓中伸展为一朵硕大的碧玉莲花,流光璀璨、莹莹生辉。
容彩翎望着碧玉莲花目瞪口呆的时候,莲瑨已是拉起她的手腾空而起,轻巧落到了碧玉莲花上,站定了,摇了摇阿彩的肩头,某人仍直勾勾地盯着脚下晶莹剔透的莲花呈现呆滞状。喃喃自语道:“这碧玉质地真是极品呐,还能变得更大不……”
……
呃,“彩儿,莫走神了,现下要看你了。”
某人依依不舍将目光挪开,怔怔道:“看我?”
“龙渊之柱不能再靠近了,需将施了符咒的辟天画戟掷向龙渊之柱口中,方能封印得住,这是唯一的办法。”
“太远了……就算我力气再大,这个准头也不一定掌握的住。”
“追月乃是辟邪降魔之神器,它自会找寻目标方向。”
阿彩闻言取下背负在肩头的神弓,绷紧了弦!“好!就让我来送这老妖兽归西吧!”
两件神器发出金光万丈,铮铮嗡鸣。辟天画戟挟带势不可当神之力量,冲向龙渊之柱!
光芒消失,神器如石沉大海,一切似乎静止了下来,静得连熔岩都停止了躁动,屏住呼吸,仿佛生命在这一瞬间也随之消逝。
不一会儿,只见远处那龙渊之柱徐徐向着熔岩地心沉下。这,算是成功了么?两人相视,一切顺当的出乎意料。
可顷刻间,随着龙渊之柱下沉,山摇地动,地底熔浆像煮沸了一般,腾起冲天浪啸。一股热气从熔火底层猛地卷袭上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