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刃绮情-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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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能有多少侥幸的机会了
由于鬼见愁的出现,岸上看管旅客的大汉。以及被看管的二十余名男女旅客,
皆向这一面注目。
在两艘船上搜查的人,也有些转头向这里注视,受到拦截的人,应该像见了阎
王的小鬼。怎敢像鬼见愁一样笑容可掬毫无惧容?未免太反常了,所以引起许多人
的注意。
上下相距仅四五丈,在场的人皆可将有关的人本来面貌,看得一清二楚。
鬼见越仅向岸卜各方瞥了一眼。便将中心人物的相貌看清了。尤其是那位少女
旅客强忍怒火的面庞,极为鲜明一见难忘。
称为少女似乎有点不恰当,应该称黄毛丫头。可是身材高挑,而只微露动人的
代表青春的曲线。
只是梳了两根代表少女的大辫子,表示还没有可以及笄梳妆的年龄。眉目如画
却不能涂脂抹粉。
穿了两截白底小翠花衣裤,衣内腰带鼓起一只绣花荷包的形影,腰间攀纽悬了
一条蝉纱织花长饰巾,可不是汗巾手帕。
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中,强忍怒火的神情居然很慑人,隐约流露出一种妩媚的
光彩。
在某些人眼中,这种光彩颇为诱人,正所谓急怒薄嗔,另有可人的情调风华。
另一位二十余岁高大健壮的英俊年轻人,穿了月白色长衫佩了剑,英气勃勃人
才一表,虎目中冷电湛湛,怒火已蕴藏至爆发边缘,似乎有放手一拼的神情流露。
“在下是旅客。京都来。”鬼见愁的京师官话流利极了,与先前和水贼打交道
迥然不同,一面说,一面打开招文袋笑容可掬:“姓李,李雄。随船同行的内眷与
子女各……”
“住口,我不问你这些。”虬髯大汉沉叱。
“哦!我得先说出来才对呀!如果不先交代,你阁下怎会知道该采何种态度处
理?你是钦差武昌府督税总署的人吧?对不对?”他的笑容消失了,脸一沉不怒而
威。
虬髯大汉一怔,楞了一下。
“御马监的陈公公陈钦差,驻荆州分府,总督税署设在武昌,下豁二十处分署。
家兄李人凤,是荆州督税分署的传奉官。我护送家嫂和侄儿女,随行有九名亲友和
奴婢。”鬼见愁将取出的一叠文书递过:“这是京都所发的一切旅行凭证,与及所
发的文书,请查看。”
一听是里荆州分署的官眷,虬髯大汉的发愣变成惊讶,大水冲倒了龙王庙。笑
话闹大啦!
“荆州分署的事我不熟悉。”虬髯大汉大概看不懂公文,不接文书伸手挡回,
脸色不自然:“你们从京都所带来的人。有许多是传奉官,我也认识不了几个。”
一
“不能不多带些人手,所有派出京的钦差,都得招请大批保护内外的人,内防
刺客外防暴民。哦!你不是武昌分署的人?”
“我是黄州分署的人。”
“贵姓呀?”
“姓隆,兴隆的隆,隆四海……”
“哎呀!你是天下闻名的血魔,隆四海隆大爷,失敬失敬。”鬼见愁收妥文书
欣然说:“钦差所雇的得力亲信,共有十八位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你……”
“什么高手名宿?人称咱们十八妖魔。”血魔隆四海冷冷一笑:“你可以走了,
请代向传奉官致意。”
“谢啦!那些人是怎么回事?”鬼见愁将招文袋挂上肩,指指不远处的人丛。
当他说出了血魔的绰号时,那边的佩剑年轻人与少女,皆脸色一变,惊容明显。
“盘查奸究,按规矩抽税。”血魔说:“有人携带刀剑,必须严加盘诘……”
“何必呢!隆大爷。”鬼见愁泰然地说:“各地钦差皆以高价聘请护卫,天下
各地的英雄豪杰,皆以投效钦差为荣,这毕竟是出人头地名利双收的好出路。他们
可能是前往钦差府投靠的人,你等于是阻挡了他们投身之路,日后见面,会不会心
存芥蒂?”
“投靠的人固然多,阴谋行刺钦差的人也不少,不得不防。”血魔凶狠地扫了
那边的人群一眼:“陈公公开府湖广,迄今仅三年而已,先后发生十二次刺客事故,
武昌、汉口镇、黄州、襄阳、湘潭等地,也发生八次刺客激发抗税民变大事故。因
此,必须防患于未然。”
“哦!我记起来了,黄州民变,发生在正月,那时,隆大爷也在?”
“我带人从武昌赶来,成功地镇压……”
“那么,隆大爷也怕刺客……”
“你不要激怒我。”血魔不悦地大叫。
“呵呵!我哪敢?”鬼见愁陪笑:“如果太平无事没有刺客,钦差犯得着聘请
护卫?”
“按规矩向他们的行李抽税,三抽一。”血魔愤怒地向那边的人群怒吼:“携
有凶器的人,罚一百两银子。没有银子,剥光他们,打发他们滚蛋。”
“呵呵!隆大爷,别生气,小心得胃气痛。”鬼见愁嘻皮笑脸,向船夫打手式,
示意赶快把船推下水。
血魔跳下船,大踏步向人群走去。
船夫急急忙忙地把船推下水,撑出几丈外升帆向上游溜之大吉。
□□ □□□ □□
税监陈奉陈阎王,或称陈魔王,是前年二月天光临湖广荆州开府的,钦差府分
建在荆州和武昌,一年来,把湖广刮得天高三尺。
在各地加设了二十余处督税分署,遍设关卡,货物与旅客的携带物品,包括行
李杂物,一律估价征税三抽一。以往的税是十征一。无钱抵缴;即以没收抵价。
然后是大开矿坑采矿、杀官、抢劫、掳掠女人、掳人为奴、滥杀平民、抄家……
对外,即使在湖广藩王楚王面前,这位钦差太监,公然自称千岁。
结果,湖广境内,道路上正当商旅几近绝迹,江上少见货船,货船皆勾结税站
的爪牙,以及江湖豪强,明目张胆走私,甚至插上督税署的旗号,通行无阻。各地
的官吏与治安人员,没有人敢管,连巡捕也躲在衙门里吃闲饭,以免被钦差的税丁
打死。
钦差的爪牙头头,公然称为护衙,是用重金聘请的宇内凶残恶毒高手名宿担任
的,湖广人称其中十八名最可怕的人为十八妖魔。
其实真正的职称,一律称为税丁。
血魔隆四海,就是十八妖魔之一。江湖朋友都知道,在老一辈的十一高人中。
有一半高人的武功,不如这位血魔。据说十一高人排名第一的狂剑荣昌,百招之内
也要不了血魔的命,确否待证。
万历皇帝派至天下各地的督税太监钦差,几乎全部行动一致,奉皇命把天下臣
民当成猪狗,拼命搜刮金银财宝。
杀掉或赶走不听命的正直官吏,搜刮百姓的财物,凌辱虐杀天下的百姓,挖矿
炼金银,挖古坟取陪葬宝物,将各地官库的金银往京都皇宫运。
虐杀奸淫的手段,惨烈的程度空前绝后。剥皮、抽筋、碎裂、零剐、集体屠村
灭镇……,信史血迹斑斑可考,公然载之于史册,昭告天下,比秦始皇暴虐一百倍。
因此,种下了亡国的恶因。
这个混蛋皇帝死后二十余年,大明皇朝垮台,朱家的皇族子孙,被反抗的百姓
和满清人,几乎杀得一干二净。
那些高举反清复明旗号的孤臣孽子,根本得不到广大民众的支持。
这个皇帝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天下各地的官吏,解送给朝廷的金银,不够
皇帝花,这些官吏都是饭桶。干脆,把太监派至各地,尽量把天下的金银搜光,连
地下的金银矿也挖出来;古代那些有钱人埋藏在坟墓里的金银财宝也挖出来。至于
因此而要死掉多少人,无关宏旨,反正天下是他朱家皇朝的,他爱怎样就怎样。
湖广钦差督税署的十八魔中,血魔还不是最残忍的一个,而且颇具英雄气慨,
被鬼见愁一激,愤怒中放弃追究那些旅客携兵刃的罪状,用意是让这些可能是刺客
的人,去行刺送死。
后来荆州最后一次民变,湘南十八侠攻入钦差府,十八妖魔死了十六名。只有
血魔和青面妖区一鸣两个妖魔,混在暴民丛中逃得性命。
船急急上航,逃脱网罗,已是黄昏将临。洪水滔滔,小客船经不起夜航的风险,
必须及早靠岸停泊过夜,不能再行驶了。
“赵爷,必须早些靠岸了。”与鬼见愁并站在舱前的船夫,忧心仲仲苦着脸说:
“一个骤浪,就可能船底朝天,小的可担不起风险。”
“这里好像是老洲。”鬼见愁指指右面的大洲。
这里距先前停泊的大洲,已远在十里外,向下游眺望,那座大洲隐约可见,但
已看不见其他的船只停泊。
先前最后受罚的两艘船,已在后面五六里左右跟来了。那三艘督税署的哨船,
可能已远在下游二十里外啦!
“对,也叫老洲或严家洲。”船夫说。
“那就距武穴镇不远啦!”
向上游的左岸观察,暮色苍茫中,隐约可看到丘陵的形影,以及岸滨的模糊村
落轮廓。
“赶不到了,赵爷。”船夫苦笑:“再说,武穴镇有巡检司,一定设有督税署
的抽分部,又得……赵爷既然能打发哨船的凶神恶煞……”
“不必冒风浪之险赶到武穴镇了。”鬼见愁真不想再和督税署的凶神恶然打交
道,以免冒充官眷的把戏被拆穿。“泊到洲上去吧!的确不能冒风险了。”
“好的。”船夫心中一定,“洲上有民居,可到民居安顿内眷,方便些。”
船首一转,向两里外的洲岸驶去。
下游的两艘客船,似乎也有靠岸的现象。
“洲上的民居反而不安全。”鬼见愁拒绝至民居安顿内眷:“夜间水贼来来去
去,沿江洲岛皆是水贼的活动区;碰上几十个水贼恰好前来啸聚分赃,我照顾不来。
在船上可以闭舱暂时藏匿防守,在民宅我难以分身照顾。”
“说得也是。”船夫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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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球摇晃,火把毕剥,照得滩岸通明,废竹缆制的船缆火把愈烧愈旺。
九名青衣皂靴巡捕打扮的大汉,堵住半携在滩岸上的客船。
巡捕们腰间有铐链,有单刀,捆索,手中有形如戒尺,用来砍斫罪犯手臂骨的
揍人铁棒。
“人赶快出舱面来,查私货。”舱面上的三大汉之一,嗓门像打雷:“我们是
武穴巡检司的巡捕,要查船上的人货,快起来。”
砰然一声大震,紧闭的舱门被踢得似要崩坍。
四名船夫衣衫不整,首先从后舱奔出,沿左右外航在的跄奔出舱面,惊慌失措。
“公……公爷,小的是……是客……客船……”船主惶恐卑下地禀告:“没……
没载有货……货物……”
“闭嘴!站到一边去。”巡捕不耐地挥手示意:“反正得查,查明再说。”
舱门拉开,钻出衣衫已穿妥的鬼见愁赵。
“哦!查船?”他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是……”
“不许多说,人都出来,下岸去。”巡捕禁止他多说,向后方的下搭跳板一指:
“不管你是什么人,抗命者逮捕法办,走!”
如狼似虎,哪能分辨?地处荒僻,就算皇帝老爷光临,出了事毁尸灭迹非常容
易,皇帝的威风也产生不了威吓作用,大不了宰掉皇帝亡命天涯,或者乘机揭竿而
起.在这种地方反抗,凶多吉少。
男女老幼全被赶下滩岸,由两名巡捕看守着,其他巡捕两人为一组,分搜各处
舱房舱底。
中舱有两间舱房,旅客的住宿处,哪能堆积货物?有的只是睡具行囊。
进舱房搜查的两名巡捕,用意根本不在货物,甚至仅瞥了杂物睡具一眼而已,
并没有动手搜查拔动。
其中一人从囊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五指一收一抓,包内的纸囊碎裂,然后塞
入船角的隐蔽处藏妥,两人便出走舱走了,再查另一间舱房。
为首的巡捕,仅向男女旅客略加盘问,简简单单可看出虚应故事,并不认真,
大概认为没有多少油水可捞,所以毫不起劲。
没有私货,哪有油水。
不久,巡捕们走了,来去匆匆,消失在洲上的杂林内,空手而去,值得尊敬信
赖。
鬼见愁满腹疑云,目送火光去远,不住皱眉沉思,觉得疑窦丛生,却又理不出
头绪。
最令他诧异的是,武穴巡检司的巡捕,晚上敢胆大包天,到江心的荒洲查案。
据他所知,江两岸的捕快,只有白天才敢来江心的洲岛巡视。这两年来,连白
天也不来走动缉贼了。
是有可疑的征候,但却又找不出头绪。
“今晚洲上有巡捕走动,不会有危险了。”船主欣然说。走上跳板登船:“至
少不会有水贼打劫。”
“但愿如此。”他的口气却不怎么乐观:“水贼固然可怕,有些公门人更可怕
百倍。”
巡捕只是公门人之一,显然他并非仅影射巡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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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混沌中猛然苏醒,他感到心中一凉。是被人用水泼醒的,脸颊同时受到
重量不轻的拍打。
灯光刺目,处身在一间相当宽阔的厅堂中,双手被背捆,捆的牛筋索韧性甚大,
挣脱不易,更不可能挣断,泥土地面也不可能把捆绳磨断。
上身光赤,下身总算留有裤子,赤着脚,狼狈万分,完全是在船上入睡的装束,
是被人从床上擒住捆起弄来的。
在船上入睡的人,仅穿一条裤子已是相当“文明”了。
被捆住双手丢在堂中央的人,共有八名之多,其中之一是他的小客船船夫,身
材结实年轻力壮。
其他的人他不认识,可能是另一些船只的旅客,每个人都年轻力壮,这是相同
的特色。他,当然年轻力壮。
附近有十余名大汉看守,其中有三个人他不陌生,没错,是那些查船捕快中的
三个。
不幸而料中,这些自称是武穴巡检巡捕的人,果然有问题,他落在这些来路不
明的人手中了。
怎么可能被人从睡处,捆死猪一样弄来的?
他已经对所处的环境起疑,怀有戒心,居然被人从不知不觉中擒住捆起,未免
太不可思议啦!
用水把他泼醒的两名大汉,粗鲁地揪起他逼他坐起。
“不许说话,不许乱动,以免大吃苦头。”大汉放手沉声提出警告。
“哎呀!你们……”他惊呼。
立即被另一名大汉,伸手一耳光把他的话打断了。
不能逞强,好汉不吃眼前亏。
头脑仍遗留下一些晕眩的感觉,凭经验猜测,该是被迷失神智的药物所制,轻
而易举擒住了不少人。
药物是如何施放的?是这些冒充或真的巡捕弄的玄虚,错不了。
试试背捆双手的绳索,略感心安。
捆索是普通的牛筋索,只是捆的人是行家,并且是直绕而非绞圈,绕了四五匝。
毫无空隙。
这是说,他的双手,不可能从下身缩到前面来活动,毫无反抗的技巧和力量,
虽然没加上勒颈套,仍可算是死捆。
只有练有软骨功的人,才可能把背捆的双手,从脚下移到身前来,手被捆在背
后,功能全失。
当然软骨功并非指骨头可以变软,而是筋肉柔软度比常人灵活数倍。练这种功,
必须不间断地天天练。非常辛苦,而且必须从幼年开始练。
相当幸运,双脚没加捆限绳。这些劫持他的人,并没有把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