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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八表雄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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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索性又停住脚步,又道:“在下也曾学过多年功夫,最近在宜昌地面已混出一点声名,但有什么用呢?天下武林中现在还有谁敢惹上玄阴教?”
  “哦,你说玄阴教么?是不是碧鸡山鬼母冷纲所创的玄阴教?”
  冯居吃惊地左右顾视,但见虽有行人.却离得甚远,不会听到他们的说话,这才悄悄道:“你老别再说了,我虽不怕,但你老可受不了……”
  金瑞微晒道:“玄阴教如今势力居然如此庞大,记得三年前襄阳红心铺剑神石轩中和东海碧螺岛主于叔初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剑会举行时,玄阴教哪有今日的气焰?”
  冯居面上不觉流露出兴奋神往之色,道:“啊,金相公你也曾在襄阳红心铺参观那场剑会么?那位石大侠是何等豪气?他的剑术真是天下无双……”
  金瑞微笑道:“原来你是拥石派,怪不得玄阴教的人会对你不利!”
  冯居道:“正是这样,我一向也不敢公开谈论这些玄阴教十分忌讳的武林旧事,但前天喝醉酒,口没遮拦地说了许多关于石大侠的英雄事迹、豪侠行径。一觉醒来,这些话已传到此地玄阴教分堂堂主毒翁方克耳中,他派了一个人来传讯说,七日之内,要把我毒死……”
  “哦,你刚才说你会活活饿死,难道就是这个缘故?”
  冯居这时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知道剑神石轩中昔年侠迹和不惧怕玄阴教的人,因此简直无法住口,立刻应道:“正是这样,这毒翁方克乃是百粤名家,除了一身武功,极为高明之外,最擅长的是使用毒物,依他惯例,凡是经他警告过的人,都一定在限期之内,不知不觉中毒身亡。此人不但心机诡谲,而且手段阴残,每逢要毒死什么人,便预先加以警告,即是要使那人心惊胆颤地痛苦数日,然后不知几时,在饮食时中毒而亡……”
  金瑞颔首道:“你这一提,我可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百粤岭南大大有名的毒翁方克,前数年听说他在岭南仇家太多,结局被岭南南派少林名家林真逐出百粤地面。想不到这厮数年之后,却在此地当起玄阴教分堂堂主。”。
  冯居道:“金相公既知他来历,在下便不须再说了,今日多谢你一饭之恩,假如能够支持过七日的话,在下不致丧命,日后终必报答此思!”
  金瑞见他要走,忙一伸手拉住他,道:“且慢,你既然尚有气力,囊中也不是没有盘缠,为何不远走高飞?莫不是为家室所累?”
  “金相公猜错了,在下没有家累,但玄阴教势力遍布天下,我只一走出宜昌地面,毒翁方克便会知道,百里之内,一定让他追上……我一定抵他不住,与其如此被他尽情羞辱之后而死,倒不如留在宜昌,只要捱过七日,便可无事……”
  金瑞哼了一声,道:“这厮真个狂妄之至,我就不信他真有这等手段,本来我要由水路过三峡入川,赴峨嵋山一游,冲着你这件事,非留在宜昌七日不可……”
  冯居连连摇手,道:“金相公使不得,这可不是呕气的事,这毒翁方克擅长下毒,毫无办法防备!他在这川鄂边界,当了三年多的分堂堂主,死在他毒害限期之内的人,已不知多少,死法奇奇怪怪,说之不尽,听说有一个人因期限只有三日,便拼着不饮不食,捱过三日,谁知到了第二日,他正在房中看书,好好地忽然跌翻地上,片刻间全身发青,已经中毒而死——”
  金瑞道:“管他什么手段,我偏要伸手管这件闲事。走,我们找个旅客,开两个毗邻的房间,每日我叫饭菜回来,吃上一半,剩一半给你。他能把我毒死,我算是服了气,死也瞑目!”
  冯居还要说话,金瑞忽然讶然道:“冯兄你瞧,那个老道何故靠在墙上睡觉?”
  冯居如言一看,只见过去两丈许的转角处,一个道人,靠在墙上,双目紧闭。
  “那不是老道,年轻得很哩!可惜他没有睁开眼睛,不能看见他的目光,不过单单从相貌而论,这道人一面正气,定然是有道之士。”
  金瑞笑道:“冯兄你敢情会看相的?”
  “在下不敢说会,但多年来奔走江湖,阅人已多,对此道颇有心得。当年我一见到石轩中大侠、甘凤池大侠等人,他们那一团正气和英风侠骨,哪怕是个最无见识的人,也会确信他们是正人君子。正如金相公你,虽然我瞧不出你身怀武功,但你却是个君子,这一点可没看错……”
  金瑞笑道:“你别净捧我场啦……啊,那位年轻道长好熟的面孔,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凝望着那个年轻道士的侧面,想了好一会,终于没想出来。当下便和冯居一起到旅店去。
  他们都一直各自待在房间中,直到晚饭时分,金瑞命小二到外面叫饭菜回来。等到饭菜都来了之后,便关上房门,从颈上摘出一条白金链,链上系着一颗银色的珠子,大如龙眼核,明净匀圆,一望而知必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把珠子放在菜肴中,取起看时,珠子毫无异状。然后又试那一大盆白饭,也无异状。
  他取过饭匙,正要盛饭,忽然中止了盛饭的动作,又由珠子试一试饭匙,仍无异状,然后又试筷子和汤匙,最后试到饭碗时,那颗珠子忽然变了颜色。原本银光流转,油腻不沾,但此刻却变成乌黑色。
  金瑞冷笑一声,便取汤匙一口一口地吃饭,一面叫冯居过来,着他也像自己的样子,用汤匙竹筷吃饭,不动那两个饭碗。
  两人吃饱之后,到底没事。金瑞道:“这事越想越奇怪,毒翁方克明知我敢和你在一起,定然另有法子防他下毒,但他何以还用这等劣笨的手段来下毒?”
  冯居想了半天,道:“在下实在想不出道理来,但刚才我过来时,仿佛见到那个靠墙睡觉的道人也在此店中,而且就在我们对面的房间,和我们只隔着一个小天井……”
  金瑞冷笑道:“他如是玄阴教的狗腿,今番碰上我算他倒霉第二天早晨,金瑞起来,正要漱洗,摹然大吃一惊,急急忙忙冲出房去。
  他一冲至房外,便瞥见天并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一个人探头出来,却正是昨日见到的那个年轻道人。
  金瑞顾不得理会那道人,一径奔到隔壁房门外,叩门叫道:“冯兄,冯兄……”
  他侧耳一听,房中并无回答,登时怒哼一声,忖道:“若然冯居已被毒死在房中,我非大开杀戒,去把那玄阴教分堂之人,尽行处死不可——”
  这念头一转便过,右掌贴在门上,潜运内力轻轻一震,“咔嚓”低响一声,门闩已断,房门大开。
  金瑞走人房中,只见冯居还在床上卧着。这时已被他叫唤声和破门而人之声惊动,一骨碌跳起来。
  “啊,冯兄原来是熟睡未醒,倒把我骇了一跳,以为你已遭了毒手……”
  冯居搓了搓惺忪睡眼,问道:“金相公何以忽然生出疑心?”
  金瑞道:“我刚刚要漱洗,摹然醒起那洗脸漱口的水,可能有毒,还是以不洗为宜。其时唯恐你已开始漱洗,故此急忙赶过来。”
  冯居道:“这一点在下也曾想过,因此已经三日没有漱洗了!”
  金瑞笑一下,道:“这样说来不免太苦啦……”正在谈论时,店伙端了一脸盆热水进来。
  金瑞等店伙走了,关上门,然后取出挂在脖子上的银色大珠,在热水中浸一下,见没有变色,便叫冯居放心洗漱。
  冯居不敢动用面巾,只用双手捧水洗面漱口,洗完后,大大舒口气,道:“真舒服,唉,这等不死不活的活罪真难受,那毒翁方克根本不必真个下毒,就这样教我熬上七日,非发疯不可!”
  金瑞道:“他这种手段,正是攻心毒计,你必须沉住气……”说时,但见对方双目一直注视着他手中银色大珠,知他不敢随便询问,便又道:“这是一件希世之宝,称为‘天河珠’,乃是大内几件有名的奇珍之一。不论哪一种毒物,只要用这天河珠一试,便可知道。如不变为黑色,便是无毒。再者如遇到必要时,须把有毒的菜肴汤饭吃下,但事先如经此珠试过,任是最厉害的绝毒也大为减轻,至多病上数日,决不致死……”
  冯居眼睛睁得大大,忖道:“这位相公外表看来虽是寒酸,但气派甚大,具有一种威严风度。我早已认为他不是普通人,如今看他身藏这等希世之宝,更可以证明我的猜想不错……”
  金瑞把天河珠收起,又道:“适才我过来时,又见到昨天那个年轻道人,凑巧开门出来。事情真有这么巧?我一现身他就出门?”
  冯居道:“在下不知怎的,但觉得那道长是正派的人……”
  “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面善得很,可惜老是想不起何时见过……不过世上人心难测,那道人看起来虽然正派,但也许就是玄阴教中的人!”说到这里,他笑一下,继续道:
  “假如我刚好是你的对头,故意这样子和你接近。相信等到你魂归冥府之后,还不知自己如何死法呢!”
  冯居怔一怔,立即便纵声大笑,道:“金相公想得太多了,在下愿以性命赌一赌我的眼光……”
  窗外忽然传人来一个清朗的口音,道:“颇堪一噱——”
  这四个宇清晰异常,送人两人耳中。房间里人影连晃,就在窗外语声尚未消散时,金瑞已到了窗边,推窗探首出去张望。他张望完缩回头时,冯居才跃到他身边。
  冯居急急问道:“是什么人?”
  金瑞疑惑道:“没有瞧见,难道他身法比我还快?”
  冯居道:“金相公好俊的武功,在下一直担心你老卷入这漩涡后,毒翁方克大兴问罪之师,到时相公你抵敌不住。但现在却可以放心了!”
  窗外又传来先前那个口音,道:“只怕未必——”
  金瑞这时离窗户近在飓尺,疾如闪电般探头出窗一瞥,外面哪有人影?
  他点点头,道:“这人一方面施展天视地听之法,在远处听我们说话,一面以千里传音,打岔插嘴,是以瞧不见人影……”
  冯居骇然道:“天视地听和千里传音?这等功夫真的有人练得成功?”
  “当然有人办得到,但极为罕见罢了。除了宇内几个名山大派硕果仅存的高人以外,大概只有鬼母、石轩中等数人能够有此功力……”
  窗外悄无应声,生像他也认为金瑞之言十分正确。
  金瑞冷冷一笑,又道:“但这人语句极短,分明是功夫尚未到家,决不是鬼母或石轩中等这几位武林顶尖高手,更不是几个名山大派的高人。毕竟是谁,我一时猜不出来……”
  冯居见他大有挑衅之意,不由得十分忧虑他又坚强敌,悄悄道:“那人如无恶意,金相公不必再理会他——”
  金瑞点点头,道:“我们过那边房间,命店伙买些早点……”
  两人走出去,金瑞当先入房,四瞥一眼,便道:‘“,有人入过我房中——”
  冯居一眼瞧见桌上摆着一张名帖,一边黑色,一边白色,交映之下,十分惹眼。他骇然道:“金相公,毒翁方克已经来过,那就是他的帖子!”
  金瑞神色丝毫不变,走将过去,却不用手碰触那张名帖,只见帖上写着“四日大限,横尸鄂西”八个血红朱字,下面落款是“毒翁方克”
  四字。
  金瑞没有做声,凝目寻思。直到现在,他才不敢轻视这毒翁方克。原因是毒翁方克既能使用天视地听和千里传音的功夫,足见一身造诣,不比等闲。加以他手下人多,已是有胜无败的局面。
  适才他以为发话者另有其人,最可能的便是那个年轻道人。但如今从种种迹象判断,恐怕就是毒翁方克所为,那年轻道人不过是适逢其会,两次碰面,因而惹起自己疑心而已!
  冯居也觉出形势紧张,对方帖上写明金瑞期限是四日,那就是说两人在同一期限内死亡,因为他本人七日期限已过了三日。
  他皱皱眉头,便道:“金相公,目下已把你拖入漩涡中,在下实感不安。以在下的愚见,相公你不如忽然远走高飞,对方一定没有料到你会忽然他去,再说他也难以兼顾,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金瑞豪气忽发,长笑一声,道:“我如怕那毒翁方克的话,就不会伸手管闲事了!我且问你,那毒翁方克自从担任玄阴教分堂堂主之后,有没有恶迹暴行?”
  “有,太多了,简直比土皇帝还要厉害。官府也不敢管他闲账,只要不是闹得全国皆知,官府便开一只眼闭一只眼!”
  金瑞道:“若是仗义行侠之士,碰上这种人,取他性命的话,过不过分?”
  冯居毫不思索,应道:“我如有此本领,早就取他狗命!”
  金瑞道:“那么我们必须先发制人,你可有法子查出他们的巢穴?”
  冯居道:“我知道他们分堂设在哪里,但为了小心起见,最好先打听一下!”
  “那么你小心些,千万别吃任何东西,也不要用手触摸可疑之物。打听清楚后,我们再商量一下!”
  两人一齐走出房门,金瑞跨入天井,冯居道:“相公你走错路了!”
  “没有错,我先瞧瞧那位年轻道长是什么来路!”
  冯居匆匆出门,金瑞一直走过天井,在对面房外站定。
  房中忽然有人朗朗吟道:“赤手屠鲸千载事,白头归佛一生心金瑞因未听过那道人的声音,故此不知是不是他所吟。但心中颇为这等悲壮苍凉之音感动,当下上前轻轻敲门。
  房中的人道:“请进来——”
  他推开房门,只见那位年轻道人盘膝坐在榻上,一派肃容光景。
  道人含笑起身相迎,道:“金相公居然屈驾过访,小道荣幸之至!”
  金瑞道:“道长可否赐示法号,以便称呼?”
  a随人笑道:“方外练气之士,原不须名号,但既蒙相公下问,自当奉答,小道玉亭,一向隐修于崆峒山中。此次西行,乃是前赴峨嵋访寻道友……”
  金瑞寻思片刻,道:“玉亭道长原来在崆峒修真,区区却颇觉道长甚为面善,不知几时见过?”
  玉亭道人笑道:“小道一向少履红尘,金相公乃人中之龙,俗世奇士,何缘会得?”
  “也许是区区记错了。”金瑞道,“适才听道长朗吟诗句,令人忽兴人生如梦,功名尘土之悲,但句中‘归佛’二字,于道长似有不妥!”
  玉亭道人道:“赤手屠鲸千载事,白头归佛一生心。这两句原是时人名句,贫道爱而吟诵,并非贫道所作。其实佛道殊途而同归,既然跳出红尘,似乎毋须斤斤计较!”
  金瑞道:“道长淡泊胸怀,自不计较,谈起来区区却是太俗了!”
  玉亭道人道:“相公侠肝义胆,今世罕见,小道极为心折!”
  金瑞仰天大笑道:“好极了,好极了,原来是你……”
  玉亭道人微怔,凝目望着对方。
  金瑞极为欣喜地长笑不休,屋瓦为之震动。
  玉亭道人双眸一闪,忽然也放声大笑。这两人的笑声合在一起,响亮之极。店伙忙忙跑来,探头但见两人相对大笑,只好莫名其妙地走开。
  玉亭道人笑声先收,深深稽首,道:“小道幸而得晤德贝勒,不觉想起昔年碧鸡山上,德贝勒英风凛凛的景象……”
  化名为德贝勒的金瑞也道:“史思温少侠忽然作此装束,的确把我蒙住,而且令人伤感!”
  原来三年前剑神石轩中到碧鸡山与当今天下第一位高手鬼母较量,这位宗室贵胄的德贝勒,因与石轩中如今的妻子白凤朱玲乃是旧时相识,同时极为佩服石轩中的人品武功,当时曾挺身出场,为石轩中说公平话。这个道人装束的史思温,却是石轩中嫡传弟子。他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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