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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夜舞倾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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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记得武廉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是怎么离开无双楼又是怎么牵着马走回了将军府,这些东西已经无关紧要到了在我脑中留不下任何印记的地步,怎比得上我回到府中所面对的沉重?   
    强作欢颜,苦口婆心,费尽力气,甚至抵死发誓,这才平复了府中每一个人的表情,看着他们互相安慰着回去歇息,我这才一个人转回了卧房,熄了所有的灯火,瘫在黑暗中。   
    清湮啊清湮,这朝廷的冷枪暗箭远比江湖的血雨腥风来得胆战心惊,翻脸不认人,快得连让你出一场冷汗的时间都没有,你既知伴君如伴虎,又何不抛去牵绊快意江湖?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是白说,我现在能够做的,似乎就只剩下了等待。   
    佛说,人生便是受苦,生、老、病、死,诸多可见的与不可见的都是苦,只是有苦便有乐,就像有悲就有喜。大悲与大喜之间的玄妙,分不清,道不明,喜几分,悲几分,早已搅在一起成了一片混沌。而人的一生,也许俱是被一轮复一轮的大悲大喜层层堆筑而成。   
    清湮果然还是没事。   
    朝中一片力保清湮的呼声,说清湮这些年来的兢兢业业不可抹煞,说清湮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叛逆之心,最浅显易见的,是说若真是与叛党勾结,又怎会只抢走区区三十石军粮?一切只是个意外,是清湮马失前蹄,而那本奏折则纯是出于嫉妒陷害污蔑。皇上终究没查出个脉络分明,于是也便就势顺势依了众人的话,不了了之。只是无论如何,丢失军粮还是难辞其咎,于是下了一道禁足令,罚清湮在府上反省一个月,并扣发当月月俸。   
    皆大欢喜。皇上还是那个明察秋毫的圣明君主,颜面半分无损,清湮也还是那个年轻有为的得宠将军,官职未降,不过是少了一月的俸银,却换来整整一个月的空闲,坏事么?抑或是好事?谁知道呢,反正我说不清楚。   
    清湮回来的那天,府中上下一片欢呼,簇拥着他进门,接着不由分说的将他推去沐浴,待他从里到外都清爽了,又端出火盆在正厅将污衣烧了个干净,说是去晦气,压小人。有些岁数大些的,更是合了双手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地念着,听得我好不可笑,观世音?怕是忙着在普陀山一心教她的弟子,哪有闲工夫管这些?   
    乱糟糟的一片,却不可否认的透出一股温馨。我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看他们乐不可支,看他们忙碌不停,偶尔循着清湮的视线冲他笑笑,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看着这热闹欢欣的场面心中却是无比的落寞冷清。   
    离姹,从此以后你便叫做离姹,悲欢离合人间万象,虽不能事事如愿,但看这好一场姹紫嫣红,也是有幸。   
    不,我要做夜舞的罗刹,所以,我要叫做离刹。   
    也罢。   
    “离刹?离刹?怎么了?很困吗?回房睡吧,”有人轻拍我的脸,我睁开眼,才发现我竟然在正厅里这么坐着就睡着了,眼角微微有些濡湿。   
    “少爷,少夫人这些天为了你的事,也没少奔波,确实是劳累,你们快些歇息去吧。”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我忍不住颦紧了眉头,心中也不知哪里升起来的烦躁,一波一波的往上涌,眼看着就要溢出口……   
    “走,我们回房。”清湮极是时候的抱起我,不着痕迹的挡住我的脸。我便顺势偎了过去,阖上眼。   
    “你……怎么睡着觉还能哭出来呢?”清湮小心翼翼的询问,故作轻松的语气,手却是搂得死紧。   
    我用力摇了摇头,索性将整个脸埋入他胸膛。我方才哭了么?呵,可是离刹,任你再怎么哭,你也已经做不成罗刹了,这一点,你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也许有些东西,真的注定是再也回不去了。   
    “清湮,”我仍是闭着眼,闷着声音缓缓说道,“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位极人臣和隐姓埋名,你选哪个?”   
    他不吭声,半晌,才艰难的吐字:“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担心,可是,身不由己,已经由不得我了……”   
    身不由己,是啊,身不由己。   
    “那……清湮,你给我一个孩子好不好?”   
    他的脚步顿住,手臂微微有些颤抖:“离刹……你确定?你确定你愿意?”   
    睁眼看一眼他脸上奇异的神采,我又把脸埋回了他的胸膛,轻轻地“嗯”了一声。   
    顶部我从不曾见过清湮如此欣喜若狂,即使在当初我答应嫁给他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学会了放松情绪与府内的人开开玩笑,哪像现在,语无伦次手忙脚乱都成了常事,仿佛整个人被一块巨石突然的砸到,陷在幸福的泥潭里,晕眩着不能动弹。   
    清啸第二日就被请了来,把了我的脉以后说我已半年有余未提气运功,偏寒的体质已经渐渐调整了过来,正是适宜要孩子的时机,然后列出一大堆益气养血的单子,一一嘱咐给了清湮。清湮虽然被禁了足,各式的补品药材却还是源源不断的被送进府来。粗略的算算,还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千年人参就有十支。   
    既然这么多补药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厨房也就源源不断地炖给我,我也便源源不断地喝下去,只是每每喝完心里都要不停算计方才又喝下去了多少白花花的银两,然后一边可惜一边继续喝下更多的补药。   
    我终于如愿以偿的有了孩子。然而这个孩子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变得越来越嗜睡,经常是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在府内任何一个地方小坐片刻,都会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这种状况一开始还把清湮吓得不轻,以为我身体又是哪里出了问题,是清啸一再信誓旦旦的保证才让他打消了顾虑。难得清醒的时候,又多是在恶心呕吐中度过。什么都吃不进去,吃什么吐什么,就连喝水也会完完整整的吐出来,在初期的浮肿消失之后,我居然愈发的瘦了下去。偶尔能在阳光下平静顷刻,我受宠若惊得都能哭出来。   
    我的恶吐,连清啸都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别说他没有半点经验,就是他开的药再高明,我喝下去又会原封不动的吐出来,那,又有什么用呢?后来是风家老爷为我配了一副沐浴的药方,这才缓解了我的窘状。   
    刚收到这副药方的时候,我心中很是抵抗,这个人在婚礼上出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其实在婚礼上见过的也只是他没有什么特别的鞋子,而这样一个可以算是素昧平生又对清湮如此残忍蛮横的人,你又如何指望我对他能有好感?只是腹中的小生命一天更比一天地提醒着我他的存在,清湮看我吐得奄奄一息又一天更比一天焦虑烦躁,终于某天磨没了耐心直接把我“扔”进了药浴桶。   
    药浴虽然没有彻底的治好我的呕吐,但可喜可贺,总归是吃进去的多,吐出来的少了。清湮看着高兴,便以孩子不能挨饿受苦的名义,逼着我吃下更多的东西,好在将军府有的是钱,可以任由得大把挥霍,不然吃穷了一个家,岂不是贻笑大方?   
    转年春末,我撕心裂肺地疼了一天一夜,终于听到了一声强劲响亮的啼哭。   
    “恭喜少夫人,是个儿子。”一张皱皱的小脸被送到我面前,脸上已被擦得很干净,没有什么血污,他紧闭着眼睛皱着鼻子不安地哭喊,看上去那么小,那么娇嫩,像极了一块豆腐,仿佛稍微一碰就会碎掉。   
    眼波一转,跟着清湮冲进来,眼中布满了血丝,惨白着脸抓紧我瘫软的手,也不顾污秽,半跪在我面前,慌乱的呼道:“离刹,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恭喜风将军,母子平安。”一旁抱着孩子的稳婆连忙说道。   
    清湮却仿佛没有听到般,只定定的看我,用另一只手为我擦拭着额上的汗水,我轻轻一笑,哑了嗓子,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听见了吗,清湮?我很好,你当爹了呢,是个儿子,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清湮身子一震,起身看了眼孩子,又扑回我面前,贴着我的脸,连声低吟:“离刹,是个人族的男孩,长得很漂亮……谢谢你,谢谢……”   
    漂亮么?恩,很好……我又笑了笑,倦意一点点席卷全身,便抵着清湮的头,沉沉睡了过去。   
    风瞳。这是清湮选的名字。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含义,只是因为这个人族的孩子,眼眸居然带着一丝浅浅的绿色。这多少也给了我些许安慰,既然没能生出个魔族的孩子,眼睛能和我一个颜色,倒也不错。   
    于是清湮不假思索,风瞳,他就叫做风瞳。   
    风将军喜得贵子的消息很快传开,据说前来送贺礼的人都排起了长队,清湮大摆筵席,还包了最好的戏班子在府内唱足了三天,席间皇上又赏来不少小玩意儿,一时整个将军府蓬荜生辉。   
    然而我只能在房内待着,清湮不允许我踏出房门一步,说是怕我吹风受寒,所有递到我手上的东西,都必须是暖的。不让出门就不让出门吧,反正我天性也不喜欢那些应酬的场面,只是清湮无微不至的照料,还是难免的让我有些不自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清湮除了上朝便是整日的守着我,用温热的湿毛巾为我擦拭手脸,厨房端来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试好了温度亲手喂到我口中,府上的丫头们对我们之间流露出来的亲昵早就见怪不怪,但每每见墨桑她们笑着移开眼,我就忍不住羞红了脸。只是清湮不允许我拒绝,他说,风瞳折磨了我整整十个月,该他这个做爹的一点点弥补回来。   
    清湮很顽固,瞳儿倒是很乖,吃饱喝足要么老老实实睡觉,要么睁大了眼直勾勾的看你,待你忍不住伸手逗弄他,便“咯咯”地笑开,实在是让人不喜欢都难,小小的身子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奶香味儿,我从来抱起来便不愿撒手。每每瞳儿啊啊地冲清湮挥舞着小手,他看着看着,眼圈都会红起来。傻瓜,你这个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傻瓜,还有什么好哭的呢?你的血脉,你的延续,已经结结实实的被你搂在怀中,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孤独的在世间挣扎了。   
    瞳儿的满月日,又免不了大肆庆祝,我抱着瞳儿坐在清湮身边,不断有人走过来,说些讨喜的话,就连龙琰,虽然还是一脸一贯的别扭神情,过来紧盯着孩子片刻,终究还是淡淡了说了句“很可爱”,然后往瞳儿的襁褓中塞上一个红包,转身平静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笑了,那个笑,是那天记忆中最舒心最坦然的一个笑,龙琰,你终于是不再介怀我的再嫁了么?你是昱天敬重的师兄,我知道你不可能会祝福我和清湮,因为你曾经那么欢欣地祝福了我和昱天。而这一点,我也从不曾奢望,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有咒怨,因为世间万事,从不会轻易的就遂了人愿,而我看见的那颗荒芜的心,你看不见。   
    满月酒上并未见着清啸和风老爷子,我正奇怪着,清湮告诉我,满月酒宴的是宾客,要的不过是热闹是排场,至于家人,就低调得多也温馨得多,简简单单的家宴就足矣。爹说,明日来府上一聚,便是甚好。   
    家宴么?风老爷子的意思么?心里小小的迟疑了一下,还是垂下眼温顺地笑道,也好。   
    第二天辰时刚过,风老爷子和清啸就来了。听墨桑说,自瞳儿生下来,原本鲜少登门的风老爷子已经来过好几次,抱着瞳儿喜不自禁爱不释手,只是我不能外出,一次也未正面得见,所以算起来,今天还算是我和这风老爷子初次见面。   
    呃,这风老爷子的称呼还真不合适。与清湮清啸极为相似的眉眼,周身的儒雅倒是与清啸一般无二,保养得当几乎看不出已年近五十,只是眉目间多了些岁月的沧桑沉淀。   
    见过礼,就抱出瞳儿来,一一回答着风老爷子的问题,能不能吃,能不能睡,照顾他的丫头够不够细致……   
    很快捱到午饭,如获大释,风老爷子问起清湮一些朝中的事情,清湮答过之后,他们谈起一些家事,我根本无从插嘴,于是便安静的坐在清湮手边只闷头吃,瞳儿不时的咿呀逗得三人开怀不已,所以即便我默不作声,气氛也很是融洽。   
    直到大家渐渐停了箸,风老爷子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说:“清湮,离刹,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我有件事要宣布一下。”   
    我扫了清湮清啸一眼,见他俩也是一脸的疑问,便把视线投向风老爷子,微微颔首,表示我洗耳恭听。   
    “瞳儿的影子,我正在物色中,如果没有意外,瞳儿周岁的时候,影子会送过来。”话音未落,桌上三人的表情俱是已各各不同,风老爷子自信满满的微笑着,清啸神色如常没什么特别,清湮死死地盯着风老爷子怀中的风瞳默不作声,脸上分明写着无奈二字。   
    “哼!”不假思索,一声冷哼从我鼻中清清楚楚的哼了出来。   
    目光齐刷刷的聚到我脸上,风老爷子和清啸带了一丝探寻与不解,清湮的目光则复杂的多,欣喜、赞许、鼓励,然而更多的,还是紧张不安。紧接着,清湮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手心里已是汗津津的一片。   
    “不必了,什么影子不影子的,我们家瞳儿不需要。”我沉下脸,朗声拒绝。   
    风老爷子瞬间拉下了脸,冷着眼看我:“我们风家的家务事,哪轮着你插嘴了?”   
    “风家?哈,您不要搞错了,这里是将军府!我是皇上亲封的华绰夫人,怎么着就没有我说话的份了?”倨傲地抬起下颌,半点也不客气。   
    “离刹,爹也是好意……”   
    我冷冷扫了一眼出语劝解的清啸,他立刻噤了声,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自然的四下打量。   
    “爹,”我意味深长的拉长了音调,放缓了语气,就连自己都有些好笑,是潜移默化么?官场上的软硬兼施,我已经能够运用得如此得心应手了么?“既然我们还需要喊你一声爹,那我们当然相信就如清啸所说,您还是出于好意。不过这分好意我们心领了,既然清湮没有影子,那么瞳儿和他一样,也不需要影子。我和清湮自有能力保他平安长大。”   
    “没有?哼,你又怎知清湮没有?”风老爷子沉默片刻,半是苦笑半是冷笑的哼了一声,“影子如果被主人知道,又还叫什么影子?你以为清湮那次压送军粮的刻意之举,还有谁会知道。”   
    “什么!”我腾的站了起来,怒火蹭的就蹿上了脑袋,“你是说,一年前清湮被参的那次是你的授意?”   
    风老爷子不说话,但在我看来,沉默就是默认。   
    “爹……这……”清啸看看我,又看看他,显然又是茫然,又是无措。   
    我这个角度,看不见清湮的表情,但从他肩膀忽然的停滞,我知道,他的心情,怕是也根本不平静。   
    “你知道不知道,清湮那次多么危险!都被扭送去御史台了!你还算是个父亲吗?简直不可理喻!先是让清湮做清啸的影子,又是参他勾结叛党,你是想置他于死地吗?我就不明白了,清湮难道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吗?你让他做清啸的影子到底图的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你清楚你带给了清湮怎样的挫败和沮丧吗?无所谓,你不知道也无所谓,清湮靠自己努力振作起来。可是你知道他做了多少努力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才有今天的地位?他身上的那些累累伤痕你见过吗?那些伤痕是多么触目惊心你知道吗?你真的以为是你给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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