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约会-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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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也很少逃过我的眼睛。”
威瑟伦爵士夫人站起,头部微倾走出房间。毕亚丝小姐恨恨地俯视自己的左脚,想跟随其后离去,白罗阻止,说:
“请等一等,小姐。”
“呃?”毕亚丝小姐有点担心地仰起头来。
白罗亲切地屈身说:
“桌上有束野花吧?”
“是的。”毕亚丝小姐愣住了。
“你走进房间后不久,有没有注意到我打了一两次喷嚏?”
“注意到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闻了这花?”
“哎呀,真的,不,我没注意到。”
“但你记得我打了喷嚏?”
“是的,我记得。”
“原来如此——没问题啦。我只是以为这花会引起枯草热。呵,没问题了。”
“枯草热!”毕亚丝小姐叫喊。“记起来了。我的表姊妹曾因此而死。她常常说,每天要用硼酸水清洗鼻子……”
白罗好不容易才打断她表姊妹治疗鼻子的故事,逃离了毕亚丝小姐。他开门,扬起眉毛,回到房间。
“其实,我并没有打喷嚏。”他自言自语。“完全胡说,我根本没有打喷嚏。”
第6节
雷诺克斯以快速坚定的步伐走进房间。杰拉尔博士如果在场,一定会为雷诺克斯的转变大吃一惊。无动于衷的神情已经消逝。虽然看来很神经质,态度却颇敏捷。他的目光迅速绕房间一周。
“白英敦先生,你早!”白罗起身低头致意。雷诺克斯有点笨拙地回礼。
“谢谢你答应这次会面。”白罗说。
雷诺克斯有点心情不定地说:
“唉……卡勃理上校劝我一定要来……因为一些手续上的事……他说。”
“请坐,白英敦先生。”
雷诺克斯坐在刚才威瑟伦爵士夫人坐的那张椅子上。
白罗以和蔼的口吻说话。
“我知道,这次事情一定给你很大的打击。”
“这当然。哎呀,不,也许不……我们很早就知道母亲心脏衰弱。”
“在这种状况下,还让她进行这种艰苦的旅行,似乎不太聪明。”
雷诺克斯抬起头,以略显悲凄的声音说:
“是母亲自己决定的。不管什么事情,她一旦决定了,我们怎样反对都没有用。”
他说完后,激烈地呼吸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老人家往往很顽固。”白罗附和。
雷诺克斯焦急地说:
“叫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需要这种手续?”
“白英敦先生,你也许不清楚;在突然的意外死亡案件上,手续比较复杂。”
雷诺克斯尖声说道:
“意外死亡?这是什么意思?”
白罗耸耸肩。
“有种种问题需要考虑的,都叫做意外死亡。例如,是病死?还是自杀?”
“自杀?”雷诺克斯瞪目惊视。
白罗明白地说:
“总之,你知道有种种可能性。所以卡勃理上校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必须决定采用审问——解剖尸体——或者其他方法。刚好我在这里。我对这类问题已有很多经验,他才要我调查一下,看看该怎么处理,要是可能的话,他也不愿意烦扰你的。”
雷诺克斯生气地说:
“我要打电报给耶路撒冷的美国领事。”
白罗不置可否地说:
“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谈话停顿了一下。然后,白罗摊开手说:
“如果你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雷诺克斯急忙插嘴道:
“不,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我知道,我完全了解。不过,不必觉得为难,只是一般的手续而已。白英敦先生,令堂去世那天下午,你离开培特拉的营地,出去散步,是不是?”
“是的,我们都——除了母亲和小妹之外,我们都出去了。”
“令堂当时是坐在洞窟的门口?”
“是的。在门口外面。每个下午都坐在那里。”
“原来如此。你们出发时——几点了?”
“我想三点刚过。”
“你散步回来时——几点?”
“几点……我无法明确说出来……也许是四点——或五点。”
“你们出去大概有一两小时?”
“是的——我想大概是这样。”
“归途中,有没有遇到人?”
“呃!”
“我问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人,譬如坐在岩石上的两个女士?”
“我不知道。对,好像有。”
“也许你在想事情,所以没有注意到?”
“是的,确是这样。”
“回营地时,跟令堂说话了?”
“不错,说过话。”
“她没有说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看来精神好像很不错。”
雷诺克斯停了一停。
“她说我回来得很快,我说是的。”他又停了一下,尽力在想。“我说天气很热。她——她问我几点钟了?她说她的表停了。我从她腕上取下手表,上紧发条,对了时间,再替她带上去。”
白罗沉稳地插嘴。
“那时已几点钟?”
“呃?”
“你对令堂的手表时,是几点钟?”
“啊,这个嘛,当时……是四点三十五分。”
“这么说,你不是已经知道回营地的正确时间吗?”白罗平静地说。
“是的……对不起。我迷迷糊糊……我深怕……”
白罗很快迎合上去。
“唉,我知道!有很多担心的事,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问母亲要什么,要不要喝红茶或咖啡。母亲说不要,我向大帐篷走去。那一带好像没有一个仆人,但有苏打水,我喝了水,嘴干得很。我坐在那里看旧的星期六晚邮。好像打盹了。”
“你太太是不是跟你一起在大帐篷中?”
“是的,不久之后才来。”
“从此你就没再见到你活着的母亲?”
“是的。”
“你跟令堂说话时,令堂看来没有焦躁烦乱的样子?”
“是的,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因仆人之事生气、抱怨吗?”
雷诺克斯张大了眼睛。
“没有,根本没有这回事。”
“你要告诉我的就这一些?”
“是的,没有别的了。”
“谢谢,白英敦先生。”
白罗轻轻点头,表示会面已结束。
雷诺克斯好像不大乐意离去,在门前犹豫了一下。
“哦,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对不起,请尊夫人到这儿来,好吗?”
雷诺克斯缓缓走出房间。白罗在放在旁边的便条纸上写着:“L·B·下午四点三十五分。”
第7节
白罗很感兴趣地望着身材高大、体态高雅的少妇走进房间。
他起身致意:
“是雷诺克斯·白英敦太太吧。我是赫邱里·白罗。”
奈汀·白英敦坐下,深沉的眸光投向白罗脸上。
“真抱歉,在你伤心的时候,烦你到这儿来,请不要介意。”
她的目光丝毫未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双眸依然沉稳不动,不久,突然叹了一口气。
“我想,最好坦直跟你说。”
“我也希望这样,夫人。”
“你刚才说,在我伤心的时候,要我到这里来,颇觉抱歉。白罗先生,老实说,我一点也不伤心,硬装出伤心的样子,才是愚蠢的。我对婆婆没有一点感情,所以不会为她的死而伤心。”
“谢谢你说得这么坦白。”
奈汀继续说:
“我虽然不装出伤心的样子,却有另一种感情——后悔。”
“后悔?”白罗的眉毛吊了起来。
“是的。因为她的死是我造成的。是我不好。”
“这是为什么,夫人?”
“我是说我才是婆婆去世的原因。我本来要忠实地服侍她,结果却造成不幸。到最后还是我杀了她。”
白罗深倚在椅背上。
“请你说清楚点,好吗?”
奈汀颔首。
“是的,我也希望这样。起初我只想把它当作自己的私事,不向任何人说,可是,慢慢的,我觉得把它说出来比较好。白罗先生,你曾听过别人说出内心的秘密话吧?”
“是的,听过。”
“那我简单叙述过去发生的事情。我的婚姻生活并不很幸福。当然,这并不是我先生造成的——他母亲的影响力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可是,从很久以前,我就觉得我的生活已变得难以忍受。”
奈汀停了一停,又说:
“婆婆去世那天下午,我下了决心。我有一个朋友——非常好的朋友。他一再要求跟我生活在一起。那天下午,我接受了他的要求。”
“你决心离开你的先生?”
“是的。”
“请说下去。”
“既然下了决心,我就想尽快付诸实施。我一个人回到营地。我的婆婆独个儿坐着,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我决心利用这机会把这事情告诉她。我搬了椅子坐在她旁边,把我的意思告诉她。”
“她吃了一惊?”
“是的。对她来说,我想这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她惊讶,然后愤怒——勃然大怒。真是吓人。我不愿意讨论这件事,随后就起身离开了。”她降低了声音。“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
白罗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然后,他问道:
“你认为她是受此打击而死?”
“是的。我想这大致可以确定。她到这儿旅行,已透支了体力,我又在这情况下说出那种话,她勃然大怒,所以——而且,我受过一些护士训练,对疾病多少有点了解,我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很可能发生。”
白罗默默坐了一会儿,接着问道:
“你离开她以后,做了什么?”
“把椅子搬回我的洞窟,然后到大帐篷去,我先生在那里。”
白罗凝视她。
“你在那儿把你的决定告诉他了?还是早已告诉他了?”
隔了一会儿——只那么一刹那——奈汀回答:“是那时告诉他的。”
“他怎么样?”
她沉静地说:
“手足无措。”
“他有没有请你再考虑一下?”
她摇摇头。
“他没有说什么。我们心中似乎都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白罗说:
“对不起,另一位当然是杰佛逊·柯普先生?”
她颔首,“是的。”
经过漫长的沉默之后,白罗又以原先的口气问:
“你有注射筒吗,夫人?”
“有……没有。”
他的眉毛扬起。
她解释:“我带的旅行药箱有旧的注射筒。但放在大旅行袋中,留在耶路撒冷。”
“原来如此。”
隔了一会儿,奈汀忧心忡忡地说:
“白罗先生,为什么问我这种事?”
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白英敦太太服食添加洋地黄的药剂?”
“是的。”
他明显地感觉到她突然谨慎起来。
“这是她的心脏药?”
“是的。”
“洋地黄,在某种限度内,是渐加药剂?”
“好像是,我不十分清楚。”
“如果白英敦太太吃了过量的洋地黄,会——”
她立刻以断然的口吻打断他的话:
“她不会吃过量。她通常非常谨慎,我为她秤分量时,也很谨慎。”
“也许在那特定的药瓶里多加了洋地黄。调药的药剂师搞错了。”
“我想不可能。”她静静地回答。
“这个……只要分析,马上就可以知道。”
奈汀说:
“可惜,那药瓶被打破了。”
白罗似乎突然引起兴趣,望着她。
“真的!谁打破的?”
“我不十分清楚,也许是仆人。婆婆的尸体搬进洞窟时,非常混乱,灯光又很暗,桌子也打翻了。”
白罗凝视她好一阵子。
“这实在很有趣。”
奈汀·白英敦恹恹地调整了坐姿。
“听你说来,我婆婆的死因并不是受到打击,而是吃了过量的洋地黄……但是,我想这是不可能的。”
白罗俯下身子。
“老实说,有个法国医生杰拉尔博士也住在那营地。有人从他药箱偷了相当分量的洋地黄毒素的药剂。”
她的脸色变白了。他看见她桌上的手紧紧握住。她垂下双眸,像石雕圣母一般坐着。
“夫人,”白罗最后问道:“对这件事,你以为如何?”
时钟上的秒针绕着。她一言不发。两三分钟后,她抬起头。看到她眸中的神情,白罗不禁微微一惊。
“白罗先生,我没有杀我婆婆。这点你知道!我离开她的时候,她还活得好好的。有很多人可以作证!所以,我胆敢以无罪之人向你要求。你为什么要干预这件事?如果我以我的名誉向你发誓:决不做不合道理的事,你能放弃这次调查吗?我们受尽了折磨,你不知道吧?现在,和平和幸福的可能才萌芽,你一定要加以蹂躏吗?”
白罗坐直了身子,“你清楚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
“我说我的婆婆是自然死,希望你接受这个看法。”
“明白的说,你认为你的婆婆遭受有计划的杀害,你要我宽恕凶手!”
“我请你同情!”
“是的——对没有同情心的人?”
“你不了解——不是这种事。”
“你自己犯了罪,所以你知道得很清楚?”
奈汀摇摇头。脸上毫无愧疚之情。
“不是。”她静静地说,“我跟婆婆告别时,她精神还很好。”
“那么,后来——发生什么事啦?你知道?还是感觉到了?”
奈汀以激烈的口吻说:
“据说,你以前在东方特快车谋杀案中曾原原本本接受陪审团判决,对不对?”
白罗好奇地望着她。
“谁说的?”
“那是真的?”
他缓缓地说:
“那案件——不一样。”
“不,不,没有不同!被杀的人是坏蛋——”她放低声音——“跟婆婆一样。”
白罗说:
“这跟受害人的人格毫无关系。以私人的判断夺去别人生命的人,不许他过正常的社会生活!我——赫邱里·白罗——决不允许!”
“你太过分了!”
“夫人,在某种意义上,我是不知融通的人。我决不宽待凶手!这是赫邱里·白罗最后的回答。”
她站起来。乌黑的双眸突然烧起了火焰。
“随你便!让你把无罪者的生活带到毁灭与悲惨的深渊吧!我不再说了!”
“可是,夫人,我想你还有很多话要说。”
“不,没有了,完全没有。”
“不,你有。你离开白英敦太太之后,发生什么事?你跟你先生一起在大帐篷的时候?”
她耸耸肩。
“我怎么知道?”
“你应该知道——否则你也感觉得到。”
她正视白罗:
“白罗先生,我一无所知。”
她立即转身离去。
第8节
白罗在便条纸上记上“N·B·四点四十分”后,打开门,把能讲英文的勤务兵叫来。这勤务兵是卡勃理上校拨给白罗自由使唤的。白罗要他把卡萝·白英敦带来。
卡萝走进房间时,白罗很感兴趣地望着这女孩——栗色头发,细颈上头部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