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君臣-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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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嬗儿!”
小身影抬起头,看向刘彻,伸出双手向他扑来:“爹爹!”
“嬗儿,你叫我什么?”不是姨公,而是爹爹?刘彻蹲下身,向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霍嬗伸出手:“嬗儿,来,爹爹抱抱……”
果然还是小时候的霍嬗比较可爱。霍去病死后,刘彻把霍光、金日磾和霍嬗都接到身边来,命根子一样地看着他们,生怕失去霍去病以后再失去他遗留在世上的亲人。当时霍光和金日磾已经懂事了,知道规矩,可是霍嬗不懂,很快就被刘彻宠得无法无天。刘彻知道如果继续这么宠霍嬗是害他,可是只要霍嬗可怜巴巴地提起爹爹,对霍去病的愧疚就让刘彻无法遏制地继续把对心上人的思念全都倾注为对霍嬗的骄纵。久而久之,霍嬗发现“爹爹”是用来对付刘彻的法宝,而刘彻是用来对付所有人的法宝,越来越肆无忌惮。刘彻几次想狠下心来治一治他,可一想到他是霍去病的孩子,就狠不下心来。
“爹爹!”霍嬗跌跌撞撞地跑向刘彻,却像个影子一样穿过他的身体,扑向他身后。
他叫的爹爹不是他?刘彻站起身,看到是霍去病在他身后。
霍嬗扑到霍去病身上。霍去病弯下腰对他说了些什么,霍嬗又跳又笑,牵起霍去病的手,随他向浓雾深处走去。
“不!去病,别带嬗儿走!”
刘彻想起来了,他以前做过这个梦。霍嬗十岁的时候,刘彻带他去封泰山,当天晚上刘彻就做了同样的梦,一觉醒来,霍嬗已经在睡梦中夭折。
“去病,别带嬗儿走!”刘彻连忙追上去,“我不会再宠坏他了,我保证。别带嬗儿走!”
霍去病走得并不快,可不论刘彻怎么追,都追不上他们。
“去病,对不起你的是我,别带嬗儿走!”
刘彻在后面喊得声嘶力竭,霍去病却连头都不回,好像根本看不见也听不见他。
“去病,带我走吧!”
霍去病终于停下脚步,向刘彻伸出手。
“去病。”刘彻牢牢地抓住久违的爱人。
与此同时,五柞宫爆发出痛哭声:“皇上驾崩了!”
皇帝没了,哪怕是装样子,也要痛哭一场。杨得意临终前终于告诉郑如意关于刘彻和霍去病的故事,郑如意对他们的感情分外感同身受,可是此时身边的宫娥、小黄门哭成一片,他却哭不出来,只是看向门外。
天亮了。在金黄色的晨曦中,郑如意看到皇帝返老还童,身边站着那个画中人,两人一左一右牵着个匈奴长相的孩子,一起消失在灿烂的阳光中。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上历史事件主要参考自杨生民《汉武帝传》、商金龙(严重鄙视该作者)《霍去病大传》。
☆、第七十六章 三生石
天庭,凌霄宝殿上高高地坐着玉帝和西王母,下面跪着一红一白两个身影。
“白鲤私调天兵,在人间还犯下杀孽无数,你可知罪?”
“小仙知罪,任由王母处罚。”即使是被五花大绑跪在下面,白鲤依然气势逼人,“可是王母殿下,红莲已经做了两世明君,能取消魂飞魄散的审判了吧?”
白鲤不提也罢,看到他对红莲如此庇护,西王母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哀家还没有和你算账,你还有胆子包庇红莲!”
张友仁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朕还没死,你还不是‘哀家’。”
“你活着跟死了有什么两样?”西王母立刻顶回去,丝毫不顾忌张友仁身为玉皇大帝的颜面。
天庭还是女人做主,玉帝的道行没有西王母深,权力自然也没有王母大。张友仁只能给了白鲤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乖乖缩到一边。
“殿下明鉴。白鲤是为了我才犯下杀孽,该魂飞魄散的是我。”红莲毅然挡在白鲤面前,“我是妖,可白鲤是神,区区一个妖死不足惜,可要是国神灰飞烟灰,殿下就不怕凡间众生寒心?”
“你要干什么?”白鲤拉回红莲,“我要判刑,也不过是折损几年修行而已,早晚能补回来。你要是魂飞魄散,可就救不回来了!”
“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再为我受苦?”红莲只恨自己被绑着,无法把爱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我荒废那么久的修行是为了什么?”白鲤却是恨不得咬死红莲,“你要是不忍心我受苦,就给我好好地活下去,别让我浪费的时间白费。”
“那就一起魂飞魄散吧。”红莲深情脉脉地看着白鲤,“人死了以后到阴间,或许神仙魂飞魄散,也不过是再去另一个地方,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谁要跟你殉情。”白鲤扭过头去不看红莲,绯红的脸颊却将他的心声表露无遗。
看到红莲和白鲤此时还有心情卿卿我我,西王母气得脸色发白:“情比金坚是不是?好,哀家成全你们!”
西王母下令给二人松绑,接着让人端了一碗孟婆汤放到二人面前:“红莲一世遗臭万年,一世流芳千古,算是功过相抵,哀家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来世你们二人可以做兄弟,而且只有一人需要喝孟婆汤,如果来世红莲还能做个明君,哀家就放过你们两个。”
红莲大喜过望,白鲤却生出几分警觉:“不会再让我们投生到什么气数将尽的国家吧?”
“不会,那个国家气数旺得很。”
“那么‘明君’的标准是什么?”白鲤继续逼问,生怕西王母再使诈。
“哀家不看红莲生前做过什么,只要死后流芳千古、万世传颂,就是明君。”
白鲤这才放下心来,看眼前的孟婆汤。汤只有一碗,不喝的那个来世会辛苦许多。
“你喝吧。”红莲把碗递给白鲤,“你为我背负了两世的情债了,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
白鲤端起碗,喝得干干净净,突然一把扣住红莲的脖子,把嘴里的孟婆汤悉数渡入他口中,硬逼着他喝下去:“傻瓜,我练了两世才练得文武双全,一碗汤下去,不是全都废了?”
红莲一开始用力挣扎,但随着记忆被孟婆汤渐渐抹去,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看白鲤的眼神由震惊、心疼最终变成了迷茫。等白鲤放开他,红莲打量他的眼神已经像陌生人一样:“你是谁?为什么要亲我?”
“我是你哥哥。”白鲤强忍着心痛牵起红莲,“走吧。”
爱情竟然可以如此伟大,即使没有回报,也可以付出得无怨无悔。张友仁看着白鲤带走红莲,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再看旁边的西王母,发现她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满脸艳羡甚至嫉妒。
发现张友仁盯着自己,西王母连忙换上仙界皇后的威严模样:“怎么了?”
“朕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神仙可以结婚,但是不可以恋爱?”如果张友仁没看错,西王母的样子像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看幸福和美的爱侣,羡慕嫉妒最后变成了对爱情本身的痛恨。张友仁登基不久,仙界的规矩还是西王母定的,神仙不能恋爱,恐怕是因为西王母自己享受不到爱情的甜美,只能利用手中的权力让别人也无法享有其中的幸福。
“有什么不对吗?”西王母发觉张友仁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沉迷情爱,就不会有心思修炼,所以不准在仙界恋爱。这是哀家定的规矩,你有意见?”
“还在为卷帘大将的事恨我?”张友仁从西王母的表现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不过是贪慕你的神力可以让他少修行几年,根本不是爱你。”
“我知道!”可是西王母的二十三个女儿个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自己却是个长着豹尾虎齿的怪物。除了冲着她的王母身份,男人还会为了什么来讨好她,让她以为自己也可以尝尝爱情的滋味?
原来如此。张友仁知道该怎么驯妻了。
*****
“小白鱼,又来了。”孟婆一看稚童一般的红莲,就知道喝了孟婆汤的肯定是他。
“没关系,他就算喝了孟婆汤,也知道该怎么做个明君。”白鲤小心翼翼地扶着红莲,免得心智如幼童的他会摔倒,“只是来世又得从头开始了。”
“放心,有婆婆帮你们。”孟婆拿出一个红色的东西,“瞧。”
“这是……线轴?”
“线轴你个头!”孟婆一线轴打在白鲤头上,“这是你和红莲的化身,外面缠的是月老的红线。”
“那么多……”白鲤听说月老的红线很珍贵,一般都是把两个人在一起圈一圈就够了,可是孟婆手里的红线已经多到足够把里面的红莲和白鲤缠得像线轴一样。
“那当然。”孟婆满是皱纹的脸上泛起少女般羞涩的笑容,“我问他要,那老家伙敢不给?”
“婆婆,你和月老的感情很好吗?”
“何止是好?”孟婆敛起笑容,眼神渐渐迷茫起来,最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婆婆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男一女两个修道之人相爱了,可是他们是修道之人,所以不能在一起,只能分开,男的到了天上,女的到了地下。男的希望女的能一直记得他,用自己的血牵成一条一条红线,连着天下的有情人,让他们不论相隔千山万水,最终都能找到心中所爱。女的希望男的忘了他,把自己的泪熬成一碗一碗的汤,让天下有情人忘了前世爱情中的痛苦,来世还有勇气继续在一起。男的是月老,女的是我孟婆。”
难怪孟婆从第一次见面就那样无私地帮助他们。“婆婆……”
“所以放心吧,小白鱼,不论转世多少次,你们的缘分都是剪不断的。”孟婆推红莲和白鲤走上玉桥去投胎,“只要有勇气走下去,最后你们一定会幸福。”
*****
家里张灯结彩,白鲤在摇篮中也可以听到外面宾客的喧哗。
门打开了,随着熟悉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母亲的脸出现在摇篮上。
白鲤向她伸出肉嘟嘟的手。
“毗沙门,你也知道今天是你的满月宴?那么兴奋。”母亲将白鲤从摇篮里抱出来。
“毗沙门”是父母给白鲤起的小字,源自毗沙门天王,是佛教的知识之身、财神和武神,从这一个名字中不难看出父母对第一个孩子的期望。白鲤已经经历了两世,文治武功自然都不会让父母失望,只是不知如果母亲知道怀中刚满月的婴儿有着八十多岁老人的心智,会作何感想。
“走吧,爹爹和客人们都在等了。”母亲自然不知道襁褓中的婴儿在想什么,抱着他出去。
皇子满月,自然是宾客盈门,白鲤的满月宴当天客人络绎不绝,各种礼物堆成山,看到白鲤被抱出来,各种溢美之词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包围他:
“这就是小世子,长得真是俊俏。”
“看这孩子天庭饱满,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有福之人。”
“看这小手摆得,才刚满月,力气就那么大,以后武艺一定不输唐国公。”
“可不是吗?谁不知道唐国公是出了名的神射手,当年箭技压群雄,才娶得如花美眷。小公子以后一定也不在唐国公之下。”
“看这眼睛多机灵。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小世子的眼睛像夫人,以后必定也是饱学之士。”
“真不愧是唐国公的世子。”
……
大概现在的皇帝就叫“唐国公”,皇子就叫“世子”吧?出生时看到房屋的样式和周围人的衣服,白鲤就知道人间肯定又是时过境迁,也没对周围人的称呼太在意。反正看父母的衣着和气质,白鲤就认定了他们一定是皇帝和皇后,直到……
“皇上驾到!”
听到通报声和“吾皇万岁”的朝贺声,白鲤以为是父亲来了,循声望去,看到的却不是父亲,而是另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人。
他们叫这个人皇帝,也就是说皇帝不是他爹!白鲤想起来了,走玉桥不一定是投生帝王家,也可能只是一般的王公贵胄。
“这就是小世子?”皇帝抱过白鲤的襁褓,“乖,乖。他还朝朕笑呢。小宝贝,你也知道朕是你的姨公对不对?”
姨公?也就是说皇帝是父亲或者母亲的姨夫,也就是说他现在投生的家族连皇室血统都没有!也就是说哪怕皇帝无后,不得不把皇位传给同室宗亲,也轮不到他爹做皇帝,也就更轮不到也要投生在这家的红莲做皇帝,除非他们起兵造反。可是西王母还说这国家气数正旺,也就意味着要起兵造反都不那么容易。天哪,怎么会这样?
“真是可爱。”皇帝没注意到怀中的婴儿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爱卿,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起好了,叫建成,建功成业的建成。”
“建功成业,好名字啊。”皇帝举起白鲤,“以后来朝堂上为朕建功成业,李建成。”
作者有话要说: 小通知:明天二更哦
☆、卷首诗
两小无猜兄弟怜,弟为九五兄让贤。
山呼皇弟万万岁,不见皇兄垂绣帘。
灼灼二日难容天,咄咄二主惹君嫌。
兄友弟恭有时尽,泪落鸩酒弟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抓周
都说冬天出生的孩子有吃福,能吃什么的时候,就是什么东西上市的时候。不过要李建成来说,冬天出生的孩子没睡福,大冬天的把他从冬眠中叫醒,居然是为了抓周。被奶娘抱出来,看见一桌子各种各样的物品,李建成只觉得欲哭无泪。
已经在凡间待了一年了呀。
从奶娘、丫鬟的对话中,李建成得知当年的大汉已经成为六百多年前的历史了,现在他所在的国家叫“大隋”。从西晋末年开始,中原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达四百余年,直到大隋的开国皇帝杨坚重新一统中原,建立大隋。登基以后,杨坚更是励精图治,确立三省六部、简化地方官制;修订“开皇律”,减轻法律的残酷和野蛮性,增加公正性和法理性;颁布均田令,提高农民劳动生产的积极性,同时增加国家的赋税收入;复兴汉文明,重视教育;……总而言之就是个千古明君。
都说富不过三代,国家的盛衰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这个千古明君已经作古上百年,李建成或许还能带着几分侥幸心理,期望杨家后人能出个不孝子亡国君,他就还有希望谋朝篡位,然后让红莲取而代之。可问题是千古明君开国皇帝杨坚至今还好好地坐在龙椅上,甚至来参加过李建成的满月宴——杨坚的皇后和李建成的祖母独孤氏是姐妹,论辈分,李建成还得叫杨坚一声“姨公”。
想到恩爱的皇帝姨公和皇后姨婆,李建成的头又大了一圈。
独孤皇后贤明圣德,但是独占欲太强,于是有钱没权的土财主家里都有三妻四妾,可怜杨坚堂堂一国之君却只能守着独孤皇后一个,五个儿子太子杨勇、晋王杨广、秦王杨俊、蜀王杨秀、汉王杨谅再加上四个女儿乐平公主、襄国公主、广平公主、兰陵公主都是一母所生,要他们骨肉相残都不容易。……
知道自己的处境后,李建成只能感慨西王母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兴风作浪的本事了,怕他帮红莲谋朝篡位成功,居然让他投生到这样一个朝气蓬勃的国家。
反正不抓完周,大人们是不会放他回去睡回笼觉的,李建成现在满脑子都是早点回去继续冬眠,盼着抓周早完早好,正纳闷怎么还不开始,就听见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随着陌生的脚步声一起传来:“……这晋王真是人才,不仅指挥军队有方,更是对百姓秋毫无犯,对陈朝库府资财一无所取。我们这一路打过去……”
“好了好了,难得儿子抓周,你心里还只有打仗的事。”打断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半嗔半怨,“小心儿子不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