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胎-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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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我再没有见到过那个Adam,家里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如果不是有了这个孩子,我真要怀疑一个月前经历的种种都是一场梦。
九
宝宝越来越不安分,经常在肚子里踢我,把我痛得死去活来。我觉得他不高兴,每一次他动,我都感觉是他不高兴,在抗议。我已尽可能地给他舒服,他这是为什么?
对阿楠说,阿楠嘲笑我得了孕期焦虑症,想太多。
这个粗线条的男人,几乎已经完全忘记这孩子是如何得来,成日家沉浸在要做爸爸的喜悦中。可我,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
爱情叫人变笨,我这神仙日子过得,智商怕已比猪还低。所以我感觉到不安,却找不出原因。
又是一周过去。
阿楠上午去了一家公司交活,说好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就带我去医院。我在家,仰躺床上,垫着硕大的枕头,翻杂志。电脑不能用,电视不能看,MP3不能听,现在除了纸张读物,阿楠就不准我接近任何东西,不管有没有辐射。
到中午,我有点饿,想打电话叫外卖来吃。身子一动,即刻抽筋似地痛起来。
怀孕这几个月,疼痛是我的必修课之一。有实验说将女人怀孕期间经受的痛苦加到男人身上,十个男人十一个受不了,我不相信。不过我相信,忍耐这疼痛,亦是伟大母爱的一部分,每痛一次,我会多爱这孩子一分。
对了,宝宝的名字阿楠都取好,叫林其司。他说,男的叫林其司,女孩就叫林其丝。我知道一定是男孩,所以定下林其司这个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其司其司,多么好听。
这次的疼痛,却不比往常。痛着,我感觉下身有液体流出。
拼了命拿电话打给阿楠,他听到我的声音,飞快赶回来。看到我在床上的样子,吓得脸色煞白,半抱半拖地弄我上车,往医院里赶。
医生说羊水已经破了,要早产,叫阿楠做好准备。他能做什么准备,除了握着我的手任我抓掐,苦求医生帮我减轻一点痛苦,他什么也不能做。
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总之我觉得这疼痛是异常猛烈,我能感觉到小家伙在我的肚子里又踢又打,像是挣扎。
对,是挣扎。我突然慌起来,有不好的感觉,我觉得这孩子有点异常。不像是拼命要出来的样子。所以我才会那么痛。
痛……除了痛,还是痛。痛得意识都模糊了,只听到有人声隐约:“快点,准备手术……难产……”痛得我拼命抓,抓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痛得我窒息,喘不过气。我如行将溺毙的人,绝望中伸手乱抓一气。
手中好象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于是拼尽所有的力气,拉。
我终于晕过去。
眩晕中,眼前有光,像太阳射在眼睛上,射得人睁不开眼睛,却能感到那光。
白茫茫的千万道光线里,Adam的身影出现。不是我的阿楠,是那个Adam。他没有变,还是那样的身姿英挺,可是,我觉得,他在生气。
是的,他很生气。
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抓住我的脖子。“佳期,你差点害死孩子害死我!”
我慌乱地解释:“我没有……我宝贝他都来不及,阿楠对他也好,怎么会想害死他!”
他的手在我脖子上又紧一圈:“没有?那你脖子上的那道符是从哪里来?如果不是刚才的疼痛让你拉断绳子,孩子会被这符活活制死!我来看孩子,也可能因此送了命!”
脖子?符?我努力地想。丽丝!对,是丽丝给我的东西!
“那是我朋友给我的,她说可以保平安,我没有多想就戴在身上了……”
Adam听了我的解释,手渐渐松开:“好了,反正现在也没事了。很快你就会知道一切,佳期,好好照顾他,他是你和林楠的孩子,不会有错。相信我,帮我找到我的她,我们都会幸福……”
白光刺眼,我又晕过去。
迷糊中,隐约觉得小腹一阵冰凉。
然后就听到“呜哇哇”的哭声。是孩子,是我的其司。
我听到医生在对阿楠说恭喜恭喜,是个男孩。
努力睁开眼睛,阿楠的脸在我面前,喜悦,焦急:“亲爱的,你终于醒了!刚才好险,医生都做好手术准备,孩子的头却突然就出来了。你真厉害,我快被你吓死……”
“孩子……我要看孩子。”我已经累得虚脱,但初为人母的巨大喜悦,让我仍旧可以死撑着坐起来。
小小的其司被抱到我面前,还没有洗,丑得像只小猴子,眼睛上还糊着血水。
眼泪涌出来。你这小家伙,不喜欢那根链子为什么不早说,害得妈妈多受那么多的苦。没关系,没关系。从此以后,你就是妈妈的宝贝,妈妈会保护你,疼爱你,照顾你,一生一世。
阿楠仿佛读懂我的心思,凑过来,对着小其司做个鬼脸:“宝贝,还有爸爸在这里。”
这融融画面,旁人看了亦觉莫大幸福,何况身临其中。在巨大的满足中,我浑身上下再没了半点力气,瘫倒回床上。
十
一周之后,阿楠把我和孩子接回家。
我不想再住在医院里,其司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天知道他会怎么样成长,我不想他被当成研究对象,所以尽快出院。
丽丝送给我的那根项链,早被我丢弃。
当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补救最愚蠢,不如直接看到结果。我不愿意谁再以关心我之名来伤害我的孩子。
其司出生,我的小户型明显不够住。阿楠已经在离市中心稍远的地方按揭了一套带小花园的一楼跃层套房,只等我回来,就全家大搬迁。
我抱着小其司去看房子,好大的客厅,有专门的儿童游戏室,其司的小卧室布置得像个缩小版男芭比的房间。各种各样的汽车飞机模型,还有一台幼儿专用的小电脑。
那套房子尚未卖出,所以阿楠其实并无多少现金,只能按揭,他可以说为了我和这孩子,倾尽所有。我的感激,说不出。
把其司递给阿楠,我抱住父子两人,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阿楠嘲笑我:“在孩子面前哭,你害不害羞?看,小其司笑你了呢!”
我埋头看其司,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上果有隐约笑意。那不是婴儿的笑——其司才一周大,怎么可能嘲笑我?怎么可能听得懂我们的话?我心里,打了个冷颤。
搬家的那天,我打电话给好友蓝蓝,想请她来帮我照顾一下孩子。
和蓝蓝是大学同寝室室友,整个大学时代,直到工作这么多年,我都只得她这一个闺中密友。
我们是君子之交,同在一个城市,却得隔半年八个月才见次面,但只要有事,第一个赶来的,定是对方无疑。七年来,均是如此。
蓝蓝听说我已经结婚生BB,在电话那头差点跌破眼镜:“佳期,你……我们不过一年未见,电话里你也从来不提,这……你也太快了吧!”
“好了,你周末过来就能看到我老公和孩子,别惊讶了,来见了再说。”我受不了她还是那样的好煲电话粥。这是我们最大不同,我在电话里向来简明扼要,她却每天几乎有6小时嘴对着话筒。
我决定不告诉任何人关于孩子的来历,包括蓝蓝。
周六大早,蓝蓝就把我家门敲得巨响。
打开门,她先拥抱我。这么多年,我们俩见面的第一件事情都是一个大大熊抱。
抱完了,才走进屋。我介绍阿楠给她认识:“蓝蓝,这就是我老公林楠。”
蓝蓝巧笑嫣然:“佳期,你撞什么大运,捡到个偶像派老公?”一句话,把阿楠说得不好意思地憨笑。
然后当然是看孩子。蓝蓝俯下身抱起其司:“天啊,这么好看的宝宝,我也想要呢!佳期,你太好命!为什么这一年,我才是老样子,你却已经走入人生新篇章!”
“是人生的坟墓吧!”我回答,两个人对视而笑。
好吧,你和阿楠去忙你们的,孩子交给我,我就在这里守孩子,顺便帮你们收拾点小零碎东西。
我再次感激地拥抱蓝蓝,和阿楠扛着几大袋东西出门去。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回头看蓝蓝手中的小其司。他大睁着眼睛看我,眸子浓黑,深不见底,像足他父亲。
路上,我和阿楠说起自己的担心,我觉得小其司不似正常孩子,有些异样。
阿楠沉吟良久,给我吃一颗定心丸:“佳期,别怕,其司是我们的,谁也抢不走。”
是啊,谁也抢不走。可要是是鬼呢?要是鬼要他,我们能奈何?
我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挣了命去,我也要保护我的孩子。
一趟来回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开门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小其司躺在一滩血泊中,一双小手上满是鲜红,浓稠的血。
他没有哭。在认真地舔手上的血,舌头鲜红,血迹满身满脸。
蓝蓝倒在其司身边,血自她身下汩汩流出。
我浑身筛糠样发抖,扶着墙都站不稳。想过去抱其司,挪不动脚步。这时候,只有阿楠。他亦被吓到,但他还有拨电话的力气。
待到120急救车赶来,我,其司,蓝蓝统统被拉上车。
经检查,我是受惊过度,其司没有一点事,不过沾了一身血。只有蓝蓝,可怜的蓝蓝,被不明利器袭击,从背后,受了伤。
所幸的是伤不重,除了失血有点多,并无生命危险。而昏迷,亦是因为受惊过度。
伤口包扎,输完血不久,蓝蓝便醒了。
我抱着其司,守在蓝蓝床前。阿楠已经回家接待警察的现场勘察。
蓝蓝向我回忆当时的情景:“我抱着小其司,坐在沙发上,逗他。他朝我笑,笑得好甜。突然,就觉得背后一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蓝蓝满脸愧疚:“佳期,幸好小其司没事,如果他有什么意外,我这条命也赔不起你。”
我赶紧安慰她:“傻瓜,是我对不起你,都害你成这样了,你还对我道歉。好好休息,这几天我来照顾你。”
她眼圈红了:“佳期,这样的时候,没个人在身边问东问西,感觉真寂寞……”
我握紧她的手。我知道的,这种感觉,我当然知道。这就是寂寞。再坚强的女人,这种时候,也会心酸掉泪。
这时候,蓝蓝的手机响起,她拿起电话,换了一种声音。我悄悄走出去,不打搅她。尽管我很想知道是谁,但我明白时候到了,蓝蓝自己会告诉我。我现在问,她要是不想说,还是不会说。
十一
经警察鉴定,是“经验丰富的歹徒所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亦无财产损失。导致此事件原因有待查证”。
我根本不相信是什么歹徒出现。自从生下小其司,我相信鬼神大过于相信人类。
阿楠和我用最快的速度搬了家。谁知道搬家有没有用,不过让我们三个人住的地方敞亮一点罢了。能换个环境,也许是好事呢。
蓝蓝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没有人来看她。电话到是不断,几乎每次去,都看见她嘴对着电话。我帮她交过一次手机费,高得惊人。
我终于忍不住,曾试图问起她现在的感情,她总是岔话题。每一次,眼神中都出现一抹伤感。我不忍心揭伤疤,于是知趣地再不触及。
蓝蓝出院那天,我和阿楠一起去接她。
阿楠为她提东西,我抱着小其司,挽着蓝蓝走在后面。蓝蓝凝视阿楠的背影:“佳期,我们一样大,家境也差不多,甚至都是在这个城市土生土长,你却永远比我命好。大学时候收的情书比我多,工作比我找得好,升职加薪亦总是比我快一步,如今,结婚生孩子,仍是你领先。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有点什么比你强……”
“你成绩单上的A总是比我多一个。”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捡好听的说。
“A有什么用,A不能为我带来一个好老公。”蓝蓝仍旧幽怨。
“要是你把褒电话粥的时间花一半在工作和恋爱上,你样样都强过我。蓝蓝,我真想不出每天和哪些人打电话。”
“还能有谁?朋友,同事,亲人,喜欢的男人……你看我现在的生活,不打电话,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乐趣。”天啊,她的逻辑真是奇怪得可以。
我只得闭了口,听她抱怨够。蓝蓝从来不是嫉妒心强的女人,抱怨过了,她还是会对我好。我知道。
将蓝蓝送到家。她抱小其司:“宝贝,你真可爱,如果你想阿姨,我就经常来看你。如果你不想我,我就永远都不来了。”
其司仿佛听得懂,圆圆的大眼睛里迅速缀满泪水。小手紧抓着蓝蓝衣袖上的纱,怎么也不放。
这小家伙已经有男子汉的样子,很少嚎啕,遇上想哭的时候,总是大眼睛里缀了泪,小牙关紧咬,即使眼泪掉下来,也不出声。
我接过他,扳开他的手:“其司乖,蓝阿姨病刚好,要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蓝阿姨。等阿姨好了,会来看你。”
蓝蓝见其司这样舍不得她,开心得要死,口口声声保证周末就来看他。终于哄得他松了手,眼圈仍是红着。
我的小其司,竟然这样喜欢蓝蓝,我很是吃醋。
自此以后,蓝蓝成了我们家常客。甚至经常过来小住几天。
其司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看到蓝蓝,就咧开没牙的小嘴,滴着口水笑。她也喜欢其司,其司衣柜中大半衣物,都是他的蓝阿姨买给他。
其司很好,没有任何异样,唯一与其他孩子不同的是,身上总有淡淡血腥味,挥之不去——他生下来之后,我身上那味道便散了,可是,他有。蓝蓝却说,那是乳臭味,小婴儿都有。希望如此。
我于是安心当了全职主妇,照顾丈夫孩子,偶尔写点东西娱乐自己,挣点零花钱。日子波澜不惊,到也充实。
一个周末,接到丽丝打来的电话,说要来看我。
想到她曾经给我的那个符,我不太愿意把其司让她见到。阿楠却劝我与丽丝说说这事,他说也许丽丝能帮助我们解决掉这宗悬案。
我决定听他的。
没想到,平时一点小事便惊惊乍乍的丽丝,听了我的故事,一点也不吃惊。她提出要看看其司。
我带她到其司房间。其司在睡觉,胖胖拇指含在口里,与正常婴儿并无二致,我这个做母亲的,看他小小睡脸,常常心疼得无端落泪。
没有什么作品,比自己的孩子更令女人骄傲。
丽丝走近摇篮,表情越来越凝重。
其司突然醒来,看着丽丝。两眼瞪得大大。他们两个对视,旁观的我看到其司眼神,根本就不像婴儿看人的样子——他眼睛里有许多话,说不出来,用眼神传递。
丽丝被其司的眼神吓得倒退几步:“佳期,这孩子……这孩子会为你带来灾难!你为什么当初要生下他?你不该扔了我送你的平安符!”
我无言以对。她没有做过母亲,所以她根本不能知道,为人母的感觉。别说其司只是有点异常,即使他真的是妖是鬼,我也会爱他护他。
丽丝没有在我家逗留太久,匆匆告辞。临走时答应为我保守秘密。她告诉我,她一直研究轮回命理,最近似乎渐渐通灵,如果我有事,可以找她。
我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小其司即使有异样,但他爱我,爱他的父亲,爱蓝蓝,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