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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上海滩奇闻异事记-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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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内的人并未听到他们最后一番对话,所以都不晓得文森特上尉怎么又把这胖子给放了。但既然连法国宪兵都已罢手不管,也再没人有那个胆量去多惹是非,大家就当不曾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方才寂静无比的大堂内又渐渐热闹了起来。
    郑鲍对着那中国人道:“真是有劳先生了,若不是先生从中翻译,恐怕我已经被捉到法军军营里去了。”那人却不提这事,反而问道:“难道郑老兄已经不记得我了吗?”郑鲍听了这话,不由细看了那人的样貌,只见那人大约三十五、六岁,面目消瘦,摇摇头道:“真是对不住了,我可真是没有半点印象。”那人道:“那郑老兄可还记得,十几年前那个与你同桌考巡捕房的小个子吗?”郑鲍略一回忆,道:“我记得那个小个子叫聂……聂同添,难道你就是……”那人将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笑道:“可不是,我就是聂同添呀!”郑鲍哈哈大笑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戴着一副眼镜,我还真认不得你了。”顿了一顿,问道:“当年我们一同考巡捕房,可是考试后你怎么就没了音讯呢?”聂同添叹了一口气,道:“那次考试老兄你高中榜首,而我却是名落孙山了,自觉无颜见人。后来又考几次,但也只不过徒增败绩而已。再那之后,我便凑了点钱,与朋友一同去了法兰西读书,读的是刑侦学。毕业后去考法国的警察资格,谁想到居然一试即中。世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我在上海滩没做成这一行,反倒在法国做上了,而且一干就是十多年。今年年初时说是要往上海租借巡捕房增添些人手,我就提出了申请,结果就被派来来这里做了分区督察的职位。”
    郑鲍点头道:“我方才还奇怪怎么你会与那些法国人混在一起,原来其中还有这样一番故事。这么多年不见,老弟你可是风采依旧啊!”聂同添笑道:“哪里,哪里,郑老兄就不要笑话小弟了!反倒是老哥你,火爆脾气还是不减当年。”郑鲍一笑,道:“我素来最恨那种甘做走狗之徒,其他的事都还能压着火气,但唯独碰见这种人,想压也压不了了。”聂同添道:“唉!今时今日的上海滩,可由不得老兄你这样啊。若不是刚才我及时认出老哥,又大胆的猜测你仍在英巡捕房做事,老哥可就已遭了大难了。”
    郑鲍奇道:“遭了大难?能有什么大难,我看最多也就是被压回军营审问一番而已。”聂同添道:“事情可远没有老哥你想的这样简单啊!”于是将那文森特上尉要枪毙郑鲍等事都说了。郑鲍听完,不禁乍舌道:“啊?想不到刚才我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更让人意外的是……我之所以能活着走回来,还是靠了英国巡捕房探长的身份。唉……中国人在中国的地盘上还要靠一个英籍探长的身份活命,这可真是哭笑不得的事。”聂同添拍着郑鲍的肩膀道:“如今世事早已不同,老哥若还是这样棱角分明,恐怕早晚要碰个大钉子。该服软时还是得服软,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也是当今的大势所趋,并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兄弟我这也是一番肺腑之言,还希望老哥你能听上一听。”郑鲍不由长叹一声,对聂同添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聂同添问道:“老哥刚才说是来查案的,不知道可有什么地方能让小弟效劳的?”郑鲍道:“我正在追查一个嫌犯的行踪,他极有可能在昨晚入住过这凯撒克宾馆之中,我现在只想查看一下这宾馆的入住名单。”聂同添道:“这个事情可真是简单了,若老哥早来法巡捕房找我,也没有刚才那场风波了。”郑鲍笑道:“那也要我知道老弟你在法巡捕房内身居要职才行啊!”聂同添也是一笑,道:“这说的也有道理。”
    两人转身折回大堂的前台,先前那个男班员见着郑鲍又走了过来,不禁吓的向后小退一步,满脸尽是紧张与不安。聂同添对着那男班员道:“找你们的经理过来,我有话要说。”不待那男班员叫喊,那大堂经理已很是自觉地一路小跑过来,陪笑道:“不知聂督察今天有什么吩咐?”聂同添突然将脸孔一板,喝道:“这一位郑先生是英租借的探长,整个英租界的大案都是由他负责,身份地位之高,可是你们这些为人鞍前马后提鞋的人能比的?!他来这里查案你们不恭恭敬敬地伺候着,反倒处处刁难,还胆敢让警卫来围打郑探长,是哪个给的你们这么大的狗胆的?!若是将郑探长打坏了,英国人追究其责任来,那至少也是蹲大牢的罪,你们哪个去承担?!”他语声极是凶狠,每说一句,那大堂经理与男班员都是一阵冷颤,即使周围无关的班员听了,也都禁不住生出一阵惶恐,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七十一回
    郑鲍心想:“看来聂老弟平时是训人训惯了的,不过这话可也讲的太过了些。”开口劝道:“算了,算了。所谓不知者不罪,他们也只是在按规矩办事。再说我也有些不对,说话太没分寸,那全都是一场误会。”那大堂经理连忙顺着郑鲍的话头讲了下去:“是是是!误会,误会,就是一场误会!郑探长大人有大量,真是很让人敬佩的。我在这里给郑探长与聂督察赔不是了,今后郑探长若有什么需要,随意知会一声,我们必定一一照办。”
    聂同添冷冷地道:“你可真会找台阶下!郑探长与我那是十几年的交情,若是就这么被你一句话打发了,那我以后还有什么面目去见这位老朋友?”那大堂经理听聂同添这话又说的重了,一时也慌了手脚,道:“这个……这个……聂督察您只管说,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聂同添轻笑一声,道:“你这人也真滑稽!你才是这里的经理,我算个什么东西?该怎么办……当然还得经理你说话了。”
    那大堂经理抖抖索索的掏出手帕,将脸上的汗擦拭了一遍,忽然直起身子,指着那男班员道:“你现在就去会计部领这个月的工资,然后马上滚出去,明天不用来上班了!”那男班员听了,立即哭丧着脸道:“经理……经理……你可不能赶我走啊!我……我……我可没犯什么大错啊!”郑鲍在一旁看了都于心不忍,觉得这处罚也太过严厉,刚想开口为那男班员求情,却被聂同添一把拉住。
    那大堂经理吼道:“你得罪了聂督察还有郑探长,这错还不够大么?!人家不拉你去巡捕房坐牢已是放了你一条生路,你还在这里不知足?!”当下叫来了警卫,将那男班员连拖带拽的拉走了,随后转身恭敬地对聂同添说道:“聂督察……这个……不知道我这样办……您可还算满意?”聂同添满脸不屑地说道:“你办都办了,还来问我满意不满意,不觉得很奇怪么?”那大堂经理被聂同添这话一戳,又彷徨无计,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聂同添忽然冷笑几声,懒洋洋地道:“我们可是来办正事的,可没时间继续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你快给我找一间高级会室,再把这个月到现在的住房记录都拿上来。”那大堂经理听聂同添这样一说,晓得这关算是过去了,不由大松一口气,吩咐属下去拿住房记录,自己则为聂同添与郑鲍在前引路。聂同添毫无顾忌地对着郑鲍大声说道:“郑老兄你瞧,这些个下人就是这样犯贱!你若不时常敲打敲打他们,他们可比你还厉害。只要有一天不骂,便要爬到你的头上撒野了!”郑鲍听了,也不说话,只是一笑以对,心中却在想:“他这一番作为虽然是在给我找脸面,但其言语之刻薄、手法之刁钻,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唉……看来人真是会变的,我是再也找不到以前那个老实巴交的聂同添了!”
    三人来到电梯间,电梯内的服务生见是经理来坐电梯,忙不迭的将他们让了进来,随后将电梯开到了顶楼。他们从电梯出来后,顺着走廊向右转去,没多久就来到一间小会议室。大堂经理打开了房门,请聂同添与郑鲍进去。
    郑鲍一路走来,只见这凯撒克宾馆内装修精良,而这会议室也的确如聂同添所要求的那般,很是高级,地上铺着的是丝绒地摊,物设装饰也尽是奢华之风。大堂经理道:“两位先在这里小坐一下,那住房记录马上便到。”过不多时,有服务生为两人各送上一杯咖啡,另有一人抬来三本厚厚的记录册,摆在桌上。那大堂经理道:“这便是最近一月的住房记录了,请问聂督察还有什么吩咐?”聂同添点了点头,道:“做的很好,有需要时我自然会叫你,你们都退下去吧。”大堂经理应了一声,连同几名服务生一起出了会议室。
    聂同添道:“这许多记录郑老兄预备如何看法?”郑鲍道:“这个不难,先看昨晚的记录,若是看到一个叫‘周肃’的来住过房,那就万事大吉了。”说罢,亲自将那记录册打开,先粗略一看,在摸清了造册的时间顺序后,很快便找到了昨晚那一段。
    那住客页中的每一行都记录了一位客人的信息,第一栏是姓名,第二栏是国籍,后几栏则分别是护照号码、住期起止日、房号、预付定金、客户签名、接待班员名等项目。郑鲍也不管那许多,眼睛只盯着住客姓名这一栏,一个一个看了下去。那住客中尤以洋人居多,几乎占了八成以上,余下的才是华人的姓名,但可惜却连一个姓周的都没有。郑鲍生怕自己看错,于是又重头对了一遍,可结果还是没有。他不禁大感意外,心道:“莫非是那个冯警员推断有误,周肃和黑纱女人就从不曾来过这里么?”聂同添见郑鲍脸色有异,心中已经了然,道:“怎么?并没有找到那个周肃么?”郑鲍点了点头,道:“是的,没有找到。也许是我想错了,他从未来凯撒克宾馆住过房间吧。”聂同添道:“这倒也不见得,郑老兄你看的只是昨晚的记录,这只证明那周肃昨晚没有来,却不能说他‘从未’来过。”
    郑鲍一听这话,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道:“可是这记录这么多,要在里面找一个人便如同大海捞针一般……”聂同添一摆手,道:“哈,不过是记录多了一点,这又有何难?”高声叫道:“来人!”话音刚落,那大堂经理便又推门进来,原来他竟一直等在门外,问道:“聂督察有什么需要的?”聂同添道:“你给我找三个人来。”大堂经理也不敢问他原因,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很快就与三个服务生一同走了进来。聂同添对了那三个服务生道:“眼下有个机会让你们为巡捕房效劳,这里的三本住房记录你们各拿一本,一页一页的看,若是找到有姓‘周’的客人,就做下标签,等全看完了一起告诉我们。”那三人点了点头,分头开始翻看了起来。
    聂同添则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着对郑鲍道:“看……我就说不难吧!他们这么笨,也就适合做做这样的事情。那记录本这么厚,我估计要找上一段时间。郑老兄若是累了,大可以闭上眼睛小睡一会。”郑鲍虽对聂同添的说辞颇有异议,但经过刚才一番打斗,此时也确感四肢无力,腰背酸软,尤其是被那踢了一脚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只得斜躺在沙发上休息。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位服务生开口说道:“聂督察,我们都看完了,一共找出三个周姓客人。”聂同添点了点头,道:“都看仔细了?就只有三个,没有遗漏的么?”那服务生道:“我们已来回看了两遍,确实只有三个。”聂同添道:“做的好,将那三人的名字和住宿时间都报一遍。”那服务生将找到的三人依次报了出来,郑鲍听罢,周肃并不在其列,摇头道:“看来确实是我推断有错,他的确未曾来过这里。”聂同添道:“老兄不必灰心,查案总有不顺手的时候,此路不通就再走别的路子。”郑鲍苦笑道:“也只有如此了!”转头对着那大堂经理道:“今日可麻烦经理先生许久,真是有劳了!”那大堂经理惶恐道:“哪里,哪里!郑探长太客气了!”
 第七十二回
    郑鲍查探无果,也就不再多留,与聂同添一起走出了凯撒克宾馆,道:“今日多亏老弟帮忙,不然莫说查案了,就是我这条性命都要送在这里。”聂同添摆手道:“郑老兄别这么说,若是下次再来法租界查案,可以先来巡捕房找我,小弟一定为老兄你大开方便之门。以小弟的职位,除了法国领事馆还有军营查不了之外,其余的老兄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郑鲍“呵呵”一笑,道:“那以后若有需要时,老弟可不要嫌弃愚兄麻烦。”聂同添摆手道:“这怎么会呢?老兄你只管放心!”两人又略作了几句寒暄,便分手道别,各自离去。
    郑鲍一人走在路上,心中暗想:“今日真是霉星高照,居然在这凯撒克宾馆闹出这样大的一场风波,而且还毫无所得,唉!眼下只有先去电报公司转一转,希望不要让我也空手而回才好。”他越走越觉肩膀疼痛,只恐自己伤的不轻,于是问了一个路边卖报的小童,哪里有跌打医馆。那小童手指着一旁小路,道:“跌打医馆倒是没有,不过这小弄堂里有一个擅长推拿的师父,先生可以去看一看。”郑鲍谢过那小童,沿着他所指的路径走入弄堂内,果然看见一块招牌,招牌上写着“吴先生推拿馆”六个大字。
    郑鲍推门进去,只见馆内靠墙摆着满满一排药柜,药柜旁有一位老先生坐堂,猜想大约就是招牌上写的“吴先生”,于是走上前去说道:“我这左肩觉得有些不适,不知道吴先生能不能帮我看一看?”那吴先生点头道:“可以,可以!先生坐下来,将衣服解开。”郑鲍依言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脱下内外衣服,露出受伤的肩膀。
    那吴先生只见郑鲍的肩上有一块很大的淤青,而腰背等处也多有擦痕,道:“先生可伤得不轻呀!倒好似刚刚与人有过打斗一般!”郑鲍也不隐瞒,一边让那吴先生为自己用药推拿,一边将刚才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吴先生听完,不由赞道:“真想不到郑先生还是一位探长!那凯撒克宾馆离我这里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在那里为法国人工作的二鬼子为虎作伥不算,欺负起自己人来还比洋人还要狠毒上几倍。郑探长可打的好,着实是出了一口恶气。”他替郑鲍推拿完,又涂了些药酒在那肩上,道:“郑探长的淤血已经化开,但最近切记不要用力,保养个两三天,我包你全好!”
    郑鲍动了动肩膀,果然觉得疼痛大减,连声感谢,清了医钱后又走回到霞飞路上,叫下一部黄包车,转道去电报公司查访。
    周肃所工作的电报公司实际全名为“七美电报有限公司”,是由大亨杜月笙与几个英国富商合开的,并高薪聘请了美国大班亨特为其掌舵,与民国政府办的电报局互为竞争对手。“七美电报”仗着其背景显赫,财力雄厚,实行的是底价手段以打压电报局,以致电报局处处受制,苦撑了多年,仍旧难以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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