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似水流痕 作者:其斤夜(晋江2014.04.08完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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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笑拍了拍双手,插回口袋,在口袋里攥着拳头,让手更暖和些。苏笑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谭佳筝,开玩笑的说:“有什么能难倒咱们谭姐姐的。”
谭佳筝摇了摇头,说:“算了吧,我都没话说了。你不知道,上次咱们辅导员给我打电话扫雪,我委婉的表示,其实可以用除雪机扫一下,这样还省了大家的力气。可这老哥和我说,那个地方机器扫不动。我当时心里就想啊,机器都扫不动了,人就能扫得动了。这玩笑开的也太大了吧。”
苏笑笑得直不起腰,喘着气说:“放心吧,人类的力量是无穷的,我很看好你。”
谭佳筝也哭笑不得地说:“你呀,就会说风凉话。”
两个人边说边笑,从宿舍向教学楼走去,苏笑突然觉得一路上的寒冷在说笑声中已变得不那么难过了。
听着苏笑的笑声渐渐远去,他突然觉得很释然。他没有穿厚厚的羽绒服,因为北京真的没有沈城这么冷,但是,那样一座城市,寒冷的永远不会是季节的变迁,而是内心的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冬雪知道你来过
“给,这个是给你开的证明,这个是你要的资料。”许启辰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拍了拍室友的肩膀,只是笑着说了声谢谢。
“你说你干嘛这么着急,再等半年也行啊,毕业之后你要干什么都方便,现在这个时候开证明,这材料太复杂了。对了,记得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得回学校一趟。”许启辰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得了,也别在这儿雪地里站着了,怪冷的。走着,去喝几杯吧。”许启辰的同学在雪地里踱着步说。
“不了,下午的火车回北京。有机会再喝吧。”
“这么着急走啊,那行吧。再联系吧,保重。”
雪依然再下,雪花像纸屑一样从天而降,夹杂在北风中被胡乱地吹着,身体就在这样的寒冷中瑟瑟发抖。此刻,许启辰只想尽快的回北京去,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年轻的岁月中总会有这样的场景,你喜欢的人在远处走着,而你却背对着她默默地承受着寒风,安静而孤独,飘雪把你们的距离拉得好远好远,她不会知道你的存在,而你的忧伤只有地上的落雪才看得清楚。
这一年就这样在沈城的几场大雪中渐渐迎来了尾声。
元旦的前几天,各个学院开始轮番举行元旦晚会,各色条幅扯满了甬道上的行道树,学校的每个角落都变得异样热烈,每个人都在用各自的表情迎接着元旦,迎接着长大一岁的自己。
苏笑几个人聚在一起吃了个饭。虽然苏笑知道了刘千河和冷杉的关系,但是两个人还是老样子,一切仿佛回到了在学生会的时光,几个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孩子气的沈森居然找到了女朋友,还带着他的小女友得得瑟瑟的也来了,脸上洋溢着不同以往的笑容。当着女朋友的面儿,苏笑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开沈森的玩笑,只是偶尔对着沈森使使眼色。
自从谭佳筝教训了齐傲明之后,沈森就把她的侠女形象传得人尽皆知,所以大家都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boss级形象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样;加上恰巧那几天谭佳筝心情也不太好,为了缓解心情,谭佳筝也参加了这次聚会。
许是这一年中发生的事情太多,大家在年末的时候心情都全然不同了。虽然气氛也很愉快,但大家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的某个话题提出之后变得集体沉默,然后数秒之后才能打破这种沉默进行下一个话题。
其实,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青春总是伴随着撕裂,包括精神也包括肉体上的,只有经历了痛苦,人才能成长,这是青春付给我们的永恒命题。
饭快吃到尾声的时候,冷杉突然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和大家说:“和大家说一件事情,我提出休学申请了。”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饭桌上的几个人都愣住了。沈森当时正夹着菜准备吃,张着嘴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苏笑放下了筷子,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刘千河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玩着手里就要见底的白酒杯,然后一饮而尽;谭佳筝只是和沈森相对来说熟悉一些,所以对冷杉的决定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只得和大家一样沉默着不说话。
临近元旦,店里异常热闹,豪言壮语、笑话段子……每一桌的人们都显得很兴奋,只有苏笑这一桌的沉默看起来那么得不合时宜。
沉默了太久,冷杉见大伙都没有说话,便又开了口:“你们干嘛呀,我就是告诉你们,我要休学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干嘛一个个生离死别的表情。”
谭佳筝忍不住对着笑容满面的冷杉问:“可你学上的好好的,为什么要休学一年啊。”
“因为我要去甘肃,做志愿服务。”冷杉对着谭佳筝很随意的笑着说。
这句话让方才还猜测着答案的苏笑能够确定了,冷杉的性格如此,她也是有勇气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所以苏笑一点也不惊讶。
刘千河也不惊讶,因为他也了解冷杉,他也猜到冷杉十有八九会跟着自己去甘肃的,只是当亲耳听到冷杉这样说,他还是有些心软了,他实在有些不愿意再耽误冷杉了,他何德何能让这样的女孩对自己这么好呢。
沈森听到这个答案,拍手叫好,“冷杉,厉害,有志向。我觉得年轻的时候就应该这样闯一回。其实我也想这样做做志愿服务什么的,奈何家里不同意啊,我怎么去的,我奶奶就得给我怎么弄回来。我现在还真挺羡慕你。”
冷杉听沈森这么一说,起身和沈森握了握手,说:“革命任务交给我吧,保证代替同志顺利完成任务。”然后笑了起来。
刘千河把手里的酒杯倒满了啤酒,然后举起杯说:“今天咱们就这样吧,也挺晚的了。还是那句话,祝我们明年比今年更充实,更美好。”说完便自顾自地把啤酒一饮而尽。
一桌聚会就这么散了。
沈森带着女朋友先离开了,刘千河说要送冷杉回去,但冷杉执意要和苏笑、谭佳筝她们一起走,刘千河看了看苏笑,苏笑对他微笑着点了下头。刘千河终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三个女生没走几步,谭佳筝的手机便响了。其实谭佳筝的手机一直有人来电话,只是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所以任凭那个人打进来,谭佳筝就是不接。
此刻谭佳筝拿着电话,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夜色中闪烁的屏幕映着谭佳筝一张先是犹豫不决转而变成难过的脸。苏笑瞥了一眼手机,是谭佳筝那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苏笑低头笑了笑,轻声对谭佳筝说了句:“还是接了吧,都这么长时间了。”
谭佳筝叹了口气。最后,不多时谭佳筝便和来找她的男朋友离开了。
剩下苏笑和冷杉在东门外晃着,夜幕下的街道安静而宽敞,映着被街灯照着的白雪,显得更加亮白。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脚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的响着,很有节奏。走着走着,突然冷杉停下了脚步,低头走路的苏笑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冷杉,冷杉的眼睛正直直的瞪着前方,表情有些愤愤又有些难过。
苏笑顺着冷杉的眼睛望过去,街道的对面停着一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车边上站着两个人,衣着精致,郎才女貌,虽然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可以感受得到两个人在争吵着,女孩一直在用手捶着男人的胸,然后男人不耐烦似的拽住女孩的手,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亲吻起来。女孩把手臂环上男人的脖颈,忘我地享受着。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分开,男人把头靠在女孩的颈子里,只见女孩点点头,然后男人打开车门把她带上了车,随后男人也上了车,不一会儿,车便开走了。
苏笑认识那一男一女,她听见自己心中一声清脆的破碎声,惊讶写在了脸上。苏笑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两个人会在一起,那早已超出了她所能思考的范围。原来,生活真的是一双强悍的手,把人们都编织在了自己的网里,那些看似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也许下一刻便成了这张网里相互关联的结节。
那开车而去的一女一男是苏笑已经许久没见的梁澄和许启辰的哥哥,合川科技的经理,许启兆。
苏笑笑得有些无奈,她在想许启辰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刘千河呢?她明白了为什么梁澄会突然消失,这样的关系任谁都没有办法一言两语就能说得明白,即使说得明白,大家的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苏笑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冷杉。冷杉眼里有泪,紧闭嘴唇,倔强的表情让人心生怜惜。
“那个人一定没有千河哥哥好。那个人一定没有千河哥哥那么喜欢梁澄姐。”冷杉嘟囔着,表情里多了一份黯然,“可是,就是这么不公平。千河哥哥还是喜欢梁澄姐。”
“放暑假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大老远的跑到新疆。其实我知道你们都去了红峡谷,也知道千河哥哥一定会和梁澄姐姐在一起,所以我才去了新疆。我希望能够过一次没有千河哥哥的生活。可是每当我在帐篷里听见风沙肆虐的声音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会想起千河哥哥。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千河哥哥的样子就越会清晰的浮现出来。我想,我真的是喜欢他,这种感情是真实而单纯的。所以那时我就想,不管他怎样,我都会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默默地看着他幸福。
我喜欢数学,是因为我总是能够得到答案,只要我够努力,就一定能够把题目解开,可是千河哥哥就是道无法解答的题目,无论我如何寻找答案。
只是,我没想到,当我以为自己可以站在千河哥哥旁边的时候,当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答案的时候,他怎么还是推开了我呢。我愤怒生气,不可理解,甚至自顾自的断绝所有与外界的联系。但那些都是当下的反应,短暂得仅仅维持了两天,而后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那个喜欢着千河哥哥的冷杉的样子。
我什么都可以丢弃,包括自尊,但是我不能没有勇气,因为勇气一直都是我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和动力。想想我为什么要学习,想想我为什么要考入D大,想想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我就知道,我应该陪他去,我应该在他身边。休学一年算得了什么,去甘肃山区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不是遇见了千河哥哥,也许我的人生都没有了价值。没有爱的温暖,怎样度过漫长的岁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山不过来我便过去
冷杉默默地流着泪说了很多。那个疯疯癫癫说话跑偏的冷杉仿佛突然不见了,走在苏笑旁边的女孩如此的感性,如此的细腻,把苏笑的心也抓得乱乱的。
“苏笑姐,你喜欢启辰学长吗?”
苏笑突然语噎,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冷杉这样直接的问题。她确定自己是喜欢许启辰的,但是面对冷杉,她觉得自己的喜欢变得如此的自惭形秽,不值得一提。
“苏笑姐,为什么不去找他,起码要问个清楚,为什么要把自己留下?”
是啊,为什么不去找他,为什么不问清楚。她怎么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冷杉身上苏笑看到了自己长久以来的丢失。自年少时经历的那场伤害之后,这份丢失一度让苏笑的生活过得很好,她心甘情愿地接受给予,不愿过多的去争取什么,更多的是用沉默包裹着自尊心,然后让自己变得强大。
于是即便是许启辰那样无声无息的消失的确给苏笑带来非常深的痛苦,但就如同谭佳筝说的,苏笑用一种关机的状态接受了这个现实,即使午夜偶尔醒过来的时候,枕巾上还有微湿的印迹,但苏笑想那都是梦里的伤心和哭泣,梦醒了,一切就好了。
而现在冷杉的勇气像是一击响亮的巴掌,打得苏笑的脸微微作痛。为什么要不哭不闹,为什么不能当面质问,为什么一定要接受结果,为什么不去找到他。也许最终并不能是个完满的结局,但也要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自己很想他……
在安静的雪夜中,苏笑从冷杉的身上找到了那份丢失已久的勇气。她决定带着这份勇气去见他。
山不过来我便过去。
许启辰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苏笑辗转通过沈森得到了许启辰的一个手机号码,这是许启辰一次打给他室友的电话号码。不过,结果还是无人接听,关机的提示音让苏笑突然觉得很难受,明明是很温柔的声音却刺耳得头痛。
毫无办法之下,苏笑想起了许启兆的那张名片。看着那张褶皱得不成样子的名片,苏笑有些想要退缩,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过了很久,那面终于接起了电话,而在那个男人的声音出来的那一刻,苏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好,我是苏笑。”苏笑不知道该怎么做更多的解释,她咬着嘴唇,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仿佛通透一切事情一样。
“我记得你,说吧,什么事。”
“我想要许启辰的联系方式。”
苏笑一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一阵大笑声,苏笑皱了皱眉头,搞不清楚这笑声到底是什么含义。
许启兆停止了大笑,说:“明天晚上七点,D大南门,梧桐咖啡厅。”
苏笑舒了口气,刚想说谢谢,电话便被挂断了。苏笑愣愣地望着被挂断的电话,心想,这一次,她愿意收起自己庞大的自尊。
苏笑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的苍白大片大片的从眼前掠过,前途的未知如同车窗外被虚化了的景象一样,带有强烈的不确定性。想起自己半年前在慢晃晃的火车上带着私藏的笑容前往幽鸣的山谷,正午阳光洒满旧式的车厢,那时苏笑的心里涨满了兴奋、紧张,也有一丝丝的期待;而今,冬日的阳光依然能够照进车里,但忐忑混乱的心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被阳光安抚。
苏笑想起了前一天晚上见许启兆的时候,他说的话。
“你都已经决定出国了,为什么还要找我弟弟?”苏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质问、挑逗、讽刺,却唯独没有看到作为一个哥哥应该有的关心。
苏笑在咖啡厅里一直等着许启兆,白水喝了两三杯,也不敢贸然打电话询问。终于在临近十点的时候,许启兆来了,虽然是仆仆风尘的样子,但穿着依旧精致利落,然后,在苏笑鼓起勇气对上许启兆的眼睛刚要说话的时候,许启兆先开了口。而这一句话,让苏笑顿时哑口无言。
苏笑并不惊讶许启兆怎么知道自己要出国的消息,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借由许启兆问出了自己这几日以来所逃避的问题。苏笑扪心自问,的确,自己明明已经决定要出国了,为什么还要找许启辰呢。
原本苏笑已经放弃了学院给的出国名额,但在十二月初的时候,又突然增加了一个项目,多出了一个去日本留学的机会。当时的苏笑已经回到了没有许启辰的生活之中,加上自己也非常想换个环境学习生活,所以当听谭佳筝说有这么个机会的时候,苏笑立刻向主管出国的钟老师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钟老师虽然还在对上一次苏笑放弃出国机会颇有微词,但毕竟是自己看好的学生,自然不能耽误了苏笑的前途,所以,只嘴上埋怨了几句,还是把苏笑的名字报了上去。很快,苏笑在几个候选人之中被挑了出来,得到了这个去日本留学的机会。
当时今日,没有人能想到会发生什么事情。若不是冷杉,苏笑也许压根儿不会有勇气去找许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