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邪神-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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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说不计较之人,实则居心叵测。李善长太了解刘福通为人肚量狭小,冒出一头冷汗暗扯一下刘伯温衣袖想制止其发言,但他镇静如恒,不疾不徐娓娓道:“在下的见解是有根据的,汉代的若干世家宦族,如关西杨氏、汝南袁氏之类,四世三公,有数不尽的庄园财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本身有雄厚的经济、社会和政治力量,稳固当时社畿功不可没。在黄巾动乱时代,地方豪族如孙策、马腾、许褚、张辽、曹操之辈,为了保持土地财产和特殊权益,组织地主军保卫乡里形成军事力量,互相并吞造成三分天下,建立三个皇朝,世族与豪族都占据高位,变成公卿将帅;这些家族和皇家利害相共,休戚一致,放九品中便形成如丞相所说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土族’全都被这些世族所独占,暂时稳定天下,让老百姓有苟延残喘的养息机会。就如当代朱、陈、张、方四大豪族各据一方,虽自顾利益,却也将尚武鄙文的鞑虏朝廷势力阻隔于黄河之上,让汉族本可能在异族统御之下还能保得一份尊严;尤其是儒生方才开始出人头地,教化百姓安定人心,为了因应时代变迁,建议丞相应以‘民为贵,君为轻’的观念治国。”
刘福通一脸阴晴不定默然不语,并没有立即讲出自己的看法,酒席中却有一人起身鼓掌响应;张心宝曾见过此人,就是张士诚的军师连键,也是位足智多谋之士。
连键不甘寂寞道:
“禀丞相,五胡乱华时期,刘裕以田舍翁做皇帝,陈霸先便是寒门出身,在世族眼光里皇家只是暴发户,无根基、无派头,朝代尽管改换,士大夫仍有其传统的政治、社会和文化地位,非皇权所能动摇,因为皇权有军队,士大夫虽巩固皇权维持社会安定,目的却是利用皇权来发展并保障已有权益,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士大夫是和皇家共存、共享治权的,刘先生确实高见,也替天下儒生争一口气。”
刘福通脸色阴霾更深,举杯一饮而尽,李宥融见状又道:“门阀制度下的士大夫,有历史传统,有庄园财产的经济基础,互相勾结形成一股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皇帝只要拥有强大的军力能夺取政权就人人可做,但寒门要成为士大夫根本不容易,文字教育还是要钱买的。唐朝三百年间的宰相,竟被二十个左右的家族包办,为害甚烈,遗毒后世,造成拥有大军的统帅若得不到士大夫的支持,就绝对做不了皇帝。所以女皇帝武则天实行科举制度任命进士去打击世族,经过后期甘露之乱、白马之祸和藩镇的摧残,多数的著名家族被屠杀殆尽,到唐庄宗做皇帝,要挑选懂得朝廷典故的世族做宰相都很不容易了。”
刘福通的眼神亮了起来,抚髯微笑示意他再讲下去,让张心宝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两人事前串通过;陈詙的双眸正好对照过来,默契十足地会心一笑,原来是藉一场文恬丑剧讽刺儒门。
刘福通清一清喉咙开始表示看法道:
“李先生所言甚是!宋太祖、太宗只好扩大进士科举名额;唐代每科不过三十人,本朝多至千人以至几千人,名额宽,考取容易,平民出身的进士在数量上压倒了残存世族,一发榜立即做官。尔等身世不也如此?打个比喻,进土出身的士绅正如伙计一般,是皇帝雇用的,你们只要忠君报国就行了,宋朝家法优礼士大夫就是这个道理。”
李宥融知趣地附言,高谈阔论道:
“宋神宗熙宁四年三月间,皇帝与文彦博有一段精采对白——文彦博:‘王安石胡乱主张,要改变法度。其实祖宗的法制就很好,不要乱改,以免失掉人心。’宋神宗:‘要改法制,对士大夫也许有些吃亏,可是老百姓是喜欢的。’文彦博:‘这话不对,天下是皇家和士大夫治下的,与老百姓何干?’宋神宗犹豫一下道:‘就是士大夫也不全反对,也有人赞成改革的。’所以说宋神宗采纳王安石改革新法偏向老百姓的做法,最后终归失败,可见大部份士大夫与百姓遵从老祖宗代代相传的守旧观念是牢不可破的。当今龙凤朝廷百废待兴,又逢少帝年轻必须有良相辅佐,如今权宜之计,良相必须有一群忠心耿耿的谋士帮忙才能安邦定国,让百姓安居乐业。”
连键却不知趣地极力反对道:
“隋、唐以来的三省制度,中书省决策,门下省封驳,尚书省执行,把政权分作三部份。于形式上、在理论上防止臣下擅权,分而治之,各机构互相钳制,同时也防止做皇帝的滥用权力,危害根本,是一种巩固皇权安定天下的政治制度。若如李先生所言,为了一时的权宜之计,让丞相一人独揽大权专用私人门生从政,官官相护坐大之后,大宋朝岂不重蹈‘南宋偏安’之覆辙?”
他又慷慨激昂道:
“名臣范仲淹年轻时吃冷粥过着穷苦日子,做了大官之后就置苏州义庄,派儿子讨租,得几船粮食;连这种名臣况且如此,更遑论其他?丞相您的忠心耿耿谋士自认能比得上名臣范氏贤能吗?可能会掏光了国本吧!”
张心宝料不到连键傲骨峥嶙,在这种节骨眼还敢挑衅强势丞相触其逆鳞,当然引来在座各方参谋鼓掌喝采,目的是要丞相不可揽权独大。刘福通气得一脸煞白,冷眼旁观。
张士信忙拉着连键坐下来,顺水推舟道:“连军师话中之意是希望刘丞相考虑采用各方豪门参谋入阁拜官,各展所学治理朝政,复兴我大宋盛世。”
刘福通为情势所逼,转圜合作空间,承诺道:“本相当然会考虑唯才适用,一切等待老皇帝禅位之后,定然不会教尔等失望!”
张心宝眼见这出政治闹剧感慨万千,这种酬庸式的政治简直杂乱无章,韩氏若登基称帝也是短命政权,感觉身负老皇帝‘密诏’重任若巨石般压得喘不过气来。
丞相刘福通的暂时承诺,使得酒席间气氛融洽,各方参谋好像官居要职般畅谈抱负及政局,令张心宝感觉恶心再也吃不下去。
一旁的陈詙附其耳畔,轻声道:
“这批人简直马不知脸长,韩林儿尚未称帝就露出这种丑陋嘴脸,想驱逐鞑虏谈何容易?张郎,这可是你的宝贵经验,值得警惕!”
张心宝沉痛地轻吟一声表示了解,政治圈的尔虞我诈绝不下于草莽江湖,但独缺那份敢做敢为快意恩仇的侠客情操。
刘伯温听到陈詙的话,对着张心宝举杯敬酒,微笑道:“读书人汲汲营营于功名,官场文化磨掉了应有的骨气节操。依你的面相看来,一生闯荡江湖历经不少磨难挫折,却愈挫愈勇,如今应该体验出人生的磨练不是在论输嬴成败,而是从磨练中增长智慧,跌倒了可以再爬起来才是真英雄。”
张心宝受夸,习惯性地本想摩挲面颊遮窘,顿然警觉薄翼面具是搓揉不得的,这位军师竟凭假面具论相,岂不太离谱了?但语中含有警世味道,发人省思。
陈詙知道刘伯温号称天下第一军师,必然是位绝代睿智之士,深怕张心宝在言语中被其识破真正身份,便抢先举杯回礼道:“刘军师国士无双,又是位惟岳降神、生甫及甲之士,为何会与这批浊胎凡骨之辈一起,莫非朱大元帅有过人之处?”
刘伯温双眼炯炯有神,好似欲透视人心,却淡然道:“姑娘过奖了!主母马夫人的生父乃是郭子兴元帅的好友,马老英雄在我年轻潦倒时曾义助盘缠供学,这份真挚人情毕生难忘。”
这就说明了一切,难怪世人皆暗讽朱元璋娶郭元帅义女马氏,靠裙带关系起家,从一个流浪和尚还俗成了军营中的朱公子。
这声“姑娘”叫得陈詙心中一凛,莫非了解己身的卢山真面目。
张心宝曾详读表姊夫独占鳌赠予的变声秘笈,便用内劲催迫喉带变音略似内伤沙哑,以防同桌的孟、焦两位契弟认出自己的声音,作揖为礼道:“马夫人向刘军师说出了真正的来龙去脉吗?”
刘伯温悠然挥羽扇,微笑点头,却教陈詙心头震惊莫名,这位仙风道骨之士莫非是“猎魔影武者”的神秘监护人吗?若不试一下他的武功造诣岂能心安?
陈詙在桌面下凝然气劲,以盗自老和尚的“乾坤一步掌”绝学第二式“霞风”,暗地里朝刘伯温所坐的一只椅脚无声无息轻踢出去,若是因此摇晃倒地出丑就非高人了。
就在这个时刻,刘伯温突然离座站起来,伸出三根指头替张心宝把脉,欲探其内伤程度,真是巧得成书。
陈詙绝不会让一只空椅无原无故地缺一脚倾倒地面,快如闪电又踢出左足去化解旋迭而去的右足劲,消弭于无形,其内心对刘伯温提高警觉,这种人若真是猎魔影武者的监护人,就太可怕了。
刘伯温把着张心宝的脉,竟对着陈詙微笑道:“没事!这点小伤对一位武功高强的武者来说,只要略为休息就好了,稍有经验的强者,都知道世间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虽然这种讲法太过笼统了。”
张心宝故意气导经脉当然显得凌乱,虽在毫无防备下为刘伯温攫住手腕把脉,也为之一震,认定他必有一身不凡的武学,却对其话锋一转感到好奇道:“刘军师有何高见?”
陈詙确实猜不透刘伯温的话意,令人感觉高深莫测,附和道:“是呀!总总不如意的环境会让人失意堕落,所以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难道还有别种说法吗?”
刘伯温双眼圣洁灿然,笑容可掬道:
“你的讲法也对!但这些都是表相可以克服,己身最大的敌人也就是你现在错误决断的心念,错误看法不知悔改而一意孤行就是最大敌人,到头来会钻入了死胡同,自食恶果就悔不当初了,在下只不过打个比喻,请别见怪!”
陈詙香肩一震,毫无表情地沉默不语,张心宝却喃喃自语地咀嚼这番道理,真是发人深剩刘伯温轻拍张心宝肩头,微笑道:“老弟,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位能干的女人,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既然爱上对方可就得惜缘,祝你们永浴爱河,白头偕老。”
张心宝转头睁大了眼睛,迷茫的瞪着陈詙,好像愈来愈不了解她,浑身上下充满着神秘感,但肯定是位能干帮夫的好女人,目光转为柔和爱意,一时间竟忘然了。
陈詙是练就“万象森罗大法”专探人隐私秘辛的个中翘楚,闻得刘伯温这席话却感到心惊肉颤,看见张心宝疑惑的眼神,暗中叫糟,当转为柔和爱意时,甚感温心,总算一片心机没有白费,可以圆梦了。
这时候,刘福通目使颐令地对着华山派长老凌鹤,再歪一歪嘴巴示意,他立即捧着酒杯离座,状似悠闲地走向李善长面前,敬酒道:“李参谋长!这次叛党谋刺丞相事件,由扬州太守唐建关主谋发难,事先若非你来密告,后果不堪设想;令随扈击破船身的巧思教大家逃过一劫,请你让他们出场接受表扬。”
李善长感觉面子十足,回敬一小杯酒,笑呵呵道:“大家同处一条船上受难,互相帮忙理所当然,这也是随扈人员的责任,又何必大费周章表扬他们。”
李善长嘴里谦虚一番,挥手示意张心宝及陈詙出场;宋思颜在旁双眼一抹怨毒即敛,因为唐建关是其麾下“检校”级首座密探,被自家人出卖换取某种军事协议,又栽赃是鞑虏朝廷奸细,岂能不恨。
张心宝偕同陈詙随着凌鹤长老步入大厅中央,即见凌鹏缓步而来,其身后的陈中和捧着一盘金元宝黄澄闪炽,叠有三层大约三百两左右,确是一份厚礼。
凌鹤接过盘子递到张心宝面前道:
“丞相将是一国之宰,赏罚分明好激励士气,赠予黄金虽俗气点,却是最实惠的奖赏,请壮士笑纳!”
话声一落,引得满场喝采,确实是收揽人心的好方法。
张心宝双手接过三十锭金元宝份量颇沉。
当凌鹤从盘子底下抽回双掌时瞬间化爪,扣住其腕脉,骤然令人酸麻顿失力量,从外表看去好像是他亲昵地抓着张心宝的手腕一起捧着盘子。
双方面对面的间距不过两臂长度,猝然生变令人防不胜防。
张心宝岂是省油的灯,在双臂被扣住顿失力量的刹那间,便将盘子往空中翻抛,顺势肘部去撞击凌鹤双臂,迫其掌指一松,己身的双臂力量即刻恢复,再踏弓箭步猛然向前使一招太极推手,一拍击中其胸膛!轰得他仰身连退五步,变招之疾快绝妙一气喝成。
受制及解套、拆招不过三个数息之间。
凌鹏及陈中和两人站在凌鹤左右侧形成三角包围,赠金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蓄势以待早有预谋欲擒住张心宝。
看见盘子连同金元宝掀翻空中之际,凌、陈一老一少立即跨前一步各掼右臂化爪欲攫住张心宝的手臂,另一手撮成掌刀欲劈其颈部大穴将他震昏。
短距离间早已蓄足掌劲以待,并且以二袭一,威力既快又猛,不怕张心宝不手到擒来。
料不到张心宝太极推手左右开弓,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竟利用抛在空中的四锭金元宝,硬塞在凌、陈凌厉攻击而来的手掌心,捏得金元宝凹陷变形气劲力道尽泄,迫其二人威势一顿,他瞬间弹出二根剑指点在两人身上,当场动弹不得。
应变之妙玄之又玄,突发异变震惊全常
陈詙怒目睁圆,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捉住一人掼倒地面,气呼呼道:“你们趁人不备偷袭!妄称武林前辈!若不给个满意交待,我就当场宰了华山派这一老一少!”
丞相刘福通勃然变色掷杯为号,厅外冲进来无数胄甲战士,将所有人团团围住,各方群雄纷纷骚动,肃杀之气凝然。
凌鹤看着胞弟凌鹏及师侄受制于人,投鼠忌器,色厉内荏道:“你们夫妇一定是在龙船舱内暗中阻扰老夫追杀叛党的蒙面人,也定然是勾结北方鞑虏朝廷的鹰犬,要不然凭你年纪轻轻怎会有这份功力能以一敌三?赶快放人!束手就擒投降,可以饶你们夫妇不死!”
李善长吓得脸色煞白,望着刘伯温希冀能出面解围,哪知他居然装聋作哑不闻不问,而且暗地里唆使营救叛党脱困是自己的馊主意,不能不硬着头皮出面缓颊道:“天大的冤枉!我的护卫若是鞑子好细,我岂不也是奸细一份子?我的主公朱大元帅天纵英才岂会被人蒙蔽?再说……”丞相刘福通一脸寒峻,冷若冰霜排众而出,扬臂制止其发言道:“李参谋长揭奸功在朝廷又是朱大元帅的亲信,当然不会是卖国贼;但是这对夫妇在暗中协助叛党从地道中逃离,是有人密告,你被他们给蒙蔽了!”
李善长一呆,紧张地忙问道:
“是谁密告?可有真凭实据?”
刘福通从怀中掏出一张没有署名的密函在他眼前一晃,凌鹤随即出面跨前一指陈詙,打岔道:“叛军潜在船舱火药库炮轰我军时,曾有一名蒙面女子挥枪重创丞相随扈的数名水军将领,清查叛党尸体根本没有女人参与,依此判断己方行列中她是唯一女性,很有可能就是内奸。”
凌鹤再指张心宝道:
“在龙船底层暗无天日之中,有一名绝世高手破了老夫兄弟们的连桥神功,刚才大家也看见了他挣脱老夫擒拿手法,并以玄妙绝学制住了胞弟凌鹏及师侄陈中和;在座各位武林同道,有谁能抵得住老夫和胞弟的联手一击?可见他就是卧底好细,从临机应变中泄了武功底子!”
这种说辞确实教张心宝夫妇令人存疑,而且一口咬定张心宝及陈詙是北方奸细,让群雄带来的武林人物同仇敌忾,纷纷亮出兵器围上来。
刘伯温却从容不迫挥扇指示李善长回来,两旁的孟不离、焦不弃暗中各掏出了“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