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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咒欲2(古代,江湖,虐)作者:千觞-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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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再往下说,祖鼎天已然明了,脸上喜色褪去,放开了云锦书的肩膀,在石室内慢慢踱了个圈,倏忽立定,毅然道:“既然如此,你我就去莲花坞看个究竟,天若佑我,说不定还能保那块手帕完整无缺。锦书,你回房收拾一下,後天我们就起程。”
  云锦书就知道祖鼎天若不去莲花坞找上一番,肯定不会甘心,但听後天就要走,他迟疑地道:“我的化蝶神功才刚练到第四层……”
  “就算第四层,你现在也已经能跻身高手之列,哪怕遇到连冀,他也不见得能奈何得了你。”祖鼎天好笑地瞅著他:“再说,有我保护你,你还怕什麽?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云锦书微窘,点头,辞别祖鼎天,往自己居室走去。
  
  洞穴中,不时有水珠从顶上的锺乳石尖滴落,砸在地上,发出微小而幽远的声响。
  云锦书慢慢走著,胸口亦被那些声音搅得心烦意乱。内心深处,他其实对现在的平静生活已很知足──不再遭人白眼、欺凌,还能每天都看到至亲之人,尽管那亲人对他毫无印象。
  他真的不希望打破这难得的宁静日子,可是祖鼎天……
  云锦书无声轻叹,如果祖鼎天一开始就对他冷眼相待,他的心情反而不至於像现在这样沈重。偏偏这个异父兄长待他至诚,叫他无从拒绝祖鼎天的要求。
  眼下是去找地图,而後呢?随祖鼎天一起攻打信安皇朝?
  云锦书突然有种预感,他拼命想要斩断和连冀所有的牵绊,然而命运却伸出千丝万缕,将他与连冀绑得更牢。他甚至不敢去想,最终等待著他和连冀的,究竟是什麽……
  “呃!”他心不在焉,没留意前边是个拐角,与迎面匆匆走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双方各退两步,稳住身影。
  “云公子,是你。”那人身材高大,正是夏侯枯木。适才一撞,他已觉察到云锦书体内真气充盈流动,隐隐然竟不输於他,不禁惊奇地打量起云锦书。他常在外走动,逗留总坛内的时间并不长,虽然知道云锦书这些时日在跟盟主习武,但如此突飞猛进,实在有悖武学常规。“云公子,你武功精进神速,不知练的是什麽奇功?”
  天下盟中,除了祖鼎天,最照顾他的,便是这夏侯枯木,云锦书对此人印象还算不错,又知道祖鼎天以下,便以护法长老和残金、枯木、死水、暗火、焦土五堂主为尊,这夏侯枯木主理总坛一带教务,算是祖鼎天的得力臂助,他於是笑一笑:“是化蝶神功。”
  夏侯枯木脸色大变,欲言又止,最後强自扯出个笑容:“云公子,在下还要去别地巡视,先告辞了。”朝云锦书拱了拱手,飞快离开。
  云锦书蹙眉,随即想到夏侯枯木多半也听过化蝶神功的弊端,才会如此吃惊,当下释然,继续前行。
  
  途经云清寒居室,他脚步微慢。不知道父亲晚饭时受了刺激,如今可有好转?他心下牵挂,当即折回,轻轻推开了石门,提气飘然而入,脚下没发出半点声响。
  走完那条狭窄通道,云锦书一眼瞥见贝老爷子正背对著他,侧躺在床铺上和衣而卧,他一跃近身,疾点老人背後软麻大穴。
  老人睡梦中溢出声闷哼,随後一动不动。
  云锦书第一次出手,自己也没多大把握,又静等半晌,听贝老爷子呼吸均匀,显然昏睡正酣,他终於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随之松懈下来──先前他差点害父亲病情发作,再来探望,说不定会遭这贝老爷子阻拦,云锦书只好出此下策。
  “得罪了。”他对昏睡中的老人低声道歉,抬手按动石壁上的机关,打开了暗室门户。
  
  云清寒居然还没睡,坐在书案边,就著昏暗的油灯火焰,慢慢地在看那一幅幅人像。他面带微笑,神色之温柔,更是云锦书前所未见。
  “……”云锦书微张嘴,一时竟不忍打搅云清寒,反而是云清寒注意到有动静,抬起头。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只是看了看书案上的沙漏,淡淡笑道:“还没到送早饭的时候,你怎麽又来了?”
  云锦书吃不准云清寒现在到底是个什麽情况,小心翼翼地问:“爹,你还好吧?”
  “我有什麽不好?”男人奇怪地反问他,没等云锦书回答,下一刻却拧紧了眉头,喃喃道:“我就是一直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问他们,他们也都不知道。”他忽然盯住云锦书,眼神热切:“你不是叫我爹麽?那你一定知道我是谁?快告诉我!”
  父亲的病情,像是比晚饭时更严重了……云锦书胸口一阵揪痛,想起祖鼎天当初的叮嘱,哪敢说出云清寒的名字,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云清寒目光顿转黯淡,失望之情显而易见,却仍在自言自语:“为什麽你们都说不知道?谁来告诉我,我究竟是谁,他又是谁?……”
  云锦书不想再刺激父亲,叹口气道:“爹,你睡觉罢,我明天再来看你。”将出暗室前,他回头,见云清寒仍呆坐著,一脸的失魂落魄。他不禁为之鼻酸──他的父亲,皆因赫连贤宗,落到妻亡子散,自己也痴痴呆呆的地步。
  “爹,想不起来,就不要再去想了……”他轻声道:“赫连贤宗大概已经死了。爹,今後再也没人能害你,你别再去想太多。”
  云清寒并未因为他的安慰而恢复平静,脸上反逐渐露出云锦书最怕看到的疯狂表情,整个人也渐渐开始发抖,遽然扑上前,用力抓住云锦书双臂,十指都深嵌进皮肉里。
  “你再说一遍,谁已经死了?”云清寒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快说!”
  手臂被捏得生疼,云锦书皱眉道:“赫连贤宗。”心头震撼不小,父亲既然以记不起任何往事,怎麽对赫连贤宗的死讯反应这麽强烈?难道听到仇人的名字,竟帮助父亲回忆起过往了?
  这可能,不是没有……云锦书喜忧参半,云清寒却慢慢地放开了他。
  “对,就是赫连贤宗!是贤宗!”男人的神色,像在笑,可又充满悲怆:“我终於想起来了,他是贤宗,哈哈哈……”
  云清寒猛地返回书案旁,抓了毛笔在画像上画著,画完一幅,再画一幅……
  云锦书错愕万分,捡起幅落到地上的画像,看清那人刚被添上的五官那瞬间,他浑身剧震──
  竟是连冀?!不!不!父亲画的,绝不会是素未谋面的连冀!是青年时期的赫连贤宗!
  那个人,不是害得父亲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麽?为什麽父亲每天痴迷画著的,不是逝去的爱妻,却是本该恨之入骨的仇人?事情,真的是如他所听说的一样麽?还是,有什麽隐情,是他所未知晓的?……
  “是我杀了贤宗!”云清寒大笑著推倒了书案,画像四散纷飞,男人眼角,尽是闪亮的水光:“我居然,亲手杀死了贤宗……”
  目睹此情此景,便是傻子,也知道云清寒和赫连贤宗之间的恩怨,绝不像外人所说那麽简单。云锦书暗自庆幸这暗室深处山腹之中,又有两道厚重门户隔绝,否则云清寒这样疯狂大笑,早已将人引来。
  他定了定神,上前用双手环抱住云清寒以防男人激狂之下做出什麽伤害自身的举动,在男人耳边清晰地道:“爹,你没有杀死他!”
  “不,是我在他胸口刺了一剑,他全身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贤宗是被我害死的,可为什麽我还是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云清寒吼声已嘶哑,眼角,更隐约泛起血丝。
  父亲的记忆,仿佛是被什麽锁在了多年那一刻……云锦书不知为何,竟在这混乱时刻想起赫连贤宗曾经说过的话──
  “……朕刚登基那年,他和朕离京巡查民情,途中救了个孤女後,他却开始变了……整天像中了邪,只知道和那女子厮混……那女子并非普通人,而是江湖人称媚狐的妖女,最善迷魂摄心之术……朕知道,你父亲肯定是被那妖女用邪术迷惑了本性,便决定杀了那妖女。但那时他已经彻底迷上那妖女,不惜与朕反目成仇,刺伤朕,带那妖女逃亡……”
  “咯咯……”云锦书听到自己的牙关在抖,身上寒气一阵阵加深。
  他一直以为赫连贤宗嫉恨他的母亲,才将她说得如此不堪,恣意诋毁,然而眼下,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他始终拒绝相信的,或许才是真相……而他的出生,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他该怎麽办?是去探明一切,还是就此离开,让所有的秘密继续尘封,直至云清寒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中老死去?……
  云锦书全身都在流冷汗,心情亦从无一刻像此时矛盾。陡地咬了咬牙,推门走出了暗室。很快,又返回。
  他手里拿了贝老爷子洗脸的铜盆,装著半盆清水,往书案上一放,将仍沈浸在巨大悲恸之中的云清寒拉到铜盆边,一字一顿道:“爹,你看清楚,你是云清寒。”
  男人的名字,被禁止提起;男人的居处,没有梳洗用的铜镜,令男人连自己的容颜也不得而知……如果这就是将云清寒的记忆禁锢至今的枷锁,云锦书决意由他来打破。
  结果会如何,他都不愿去深思,他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父亲下半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著。




(0。5鲜币)咒欲 第二部 20

  云清寒低头凝望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久久没有出声。
  这异常的静默令云锦书不安到极点,刚想开口, 蓦地震住,骇然看著两滴水珠掉落水面,砸开小小涟漪。
  男人缓慢抬起头,对云锦书笑了一笑,却是凄楚无限。“锦书,想不到我们父子还有重逢的一天。”他伸手,轻抚云锦书面庞,神色欢喜之间又带著说不出的苦涩。“爹当年把你放在那户人家门前时,你还是个小婴儿……呵,原来一晃就已经过了这麽多年……”
  云锦书只是抱著侥幸一试,但听云清寒此刻口气,他这招显然是奏了效,他颤声道:“爹,你都想起来了?”
  云清寒点了下头,全身的力气也仿佛随之消失,颓然坐倒在椅中,目光在赫连贤宗那些画像间来回流连,最终嘶声问:“你说璟帝他、他死了,是真的?”
  触及父亲目中难以名状的痛苦之色,云锦书的心不住往下坠。历经情海沧桑,他自然明白父亲那眼神意味著什麽──赫连贤宗才是父亲深爱之人,而他的娘亲,究竟算是什麽样的存在?……
  “我也是听鼎天说,璟帝驾崩了。就算这消息不实,他之前被鼎天刺破了护体罩门,武功已废,还受了重伤。”眼看父亲脸色随著他的话变得越来越沈重,云锦书心里越发堵得发慌,咬咬牙,强忍悲痛,问道:“爹,鼎天说,是赫连贤宗害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不是?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娘亲?”
  云清寒似乎没料到云锦书会问他这个问题,怔了霎那,俊雅的面容微微扭曲,竟凄厉一笑:“你说胡紫嫣那个妖女?她用摄魂术对付我,让我亲手伤了贤宗,害我二十多年来都如行尸走肉般被软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若非她死得早,我如今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她!”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然而听到父亲丝毫不加掩饰的恨意,云锦书仍觉眼前一阵发黑,胸口亦宛如被人狠命捶了一拳,剧痛入骨,几乎无法顺畅呼吸。他最担心害怕的事情果然变成了现实,他根本就是个不被期待不该出生的人。所以,老天爷才要他受尽屈辱,来偿还娘亲的罪孽麽?……
  云锦书想笑,眼泪却已簌簌滚落,他不想让云清寒看到,急忙背过身去,只听云清寒轻叹道:“傻孩子,你哭什麽?”
  男人起身,硬将他扳转身,替他抹著泪痕,柔声安慰道:“锦书,你担心爹会讨厌你?爹是恨那个女人,可你没有任何错,我们父子相见,该庆幸高兴才对。”
  “你,你真的不恨我?”云锦书悲喜交加。
  “爹骗你干什麽?”云清寒莞尔,慈爱地端详著这个与自己容颜相似的孩子。“你始终是我的亲骨肉,当年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爹也不会将你丢给别人家收养。对了,锦书,那家人对你好不好?你这些年有没有受什麽委屈?又怎麽会到天下盟来?”
  他连珠般发问,云锦书微微一颤,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以往种种,岂止是委屈两字便能一言带过?可好不容易才从昔日阴影里喘过气来,他不想再重提那些不堪回忆的旧事。最重要的是,不想让父亲得知赫连贤宗曾经对他做过的事。
  他不敢想象,父亲若得知此事,会是什麽表情。
  “爹,我过得很好……”他垂眸避开云清寒的目光,道:“鼎天也是不久前才找到我,说我是他的弟弟,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云清寒神色突然一凛,飞快朝云锦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展动身形贴到密室门上,凝神倾听──
  云锦书微惊,难道是他点穴的力道拿捏得不够,以致外面的贝老爷子醒了?
  “是教众巡夜,经过石室门口而已。”云清寒神情很快就放松下来,双眉却依旧紧皱。“祖鼎天对赫连氏和我云家恨之入骨,找上你,决计不安好心。”
  云锦书与祖鼎天相处日久,觉得这异父大哥对他也算仁至义尽,有心想为祖鼎天辩解几句,但知道父亲必然不信,便忍住了没开口,又听云清寒缓缓道:“锦书,天下盟内步步凶险,不是久留之地。我们父子得尽快逃出去。”
  他不说,云锦书也明白父亲神智既清,必不会再忍受被困於此,点头道:“鼎天与我後天就要离开这里去莲花坞,他走後,总坛内的戒备想必也会有所松懈,是爹你逃脱的好机会。”
  “莲花坞?”
  落草为寇毕竟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经历,云锦书含糊其辞:“是我以前住过的一个地方。鼎天要我带他去找爹你留给我的那块手帕。”
  云清寒面露焦急,一把扣住云锦书的胳膊,脱口道:“那是藏宝地图,锦书,你决不能让它落到祖鼎天手里。”
  父亲是怕祖鼎天得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声势大壮,会进而危及赫连贤宗的江山社稷罢……云锦书在心底黯然苦笑,低声道:“爹,你不用担心。那地方曾遭大火烧毁,手帕多半已灰飞烟散。即便还在,我也不会把他交给鼎天的。”
  富贵权势,全是烟云浮华一场虚空。他也全然不在乎江山易主,可绝不愿看到祖鼎天君临天下。他不要连冀和其他赫连皇室的子弟一样,沦为亡国之奴,甚或死无葬身之地。
  明明那个为他疯狂的男人给了他今生最大的耻辱,他却无法憎恨他……
  眼底似有湿气在翻腾,云锦书深呼吸,提醒自己莫露出软弱之态,惹父亲生疑。
  云清寒微松了口气,放开云锦书,略一沈吟,道:“也好。我本想带你一起逃走,有这个机会,你我分头行动,好过硬闯下山。只是──”他不舍地叮嘱云锦书,“祖鼎天年纪轻轻,便能令天下盟诸多高手俯首听命甘心供他驱策,此人绝非等闲之辈。锦书,你跟著他,千万要谨慎行事,别在他面前露了破绽。爹不想你出任何差池。”
  云锦书被拘禁宫中时就见识过“竺鸠”的手段,早知祖鼎天处事深谋远虑,城府奇深,不禁暗自佩服父亲目光如炬,点头道:“我会小心。”
  “好。”云清寒拍了拍云锦书肩头:“那就这麽定了。你还是随他启程,那幅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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