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香传之刺皇-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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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觉得,此法不通。进来方显的行动太过谨慎,兴许是察觉出我们或有派人监视于他。所以他会携带兵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说话的是施怀文,最近探子都是经由他派出去的,回报也多数由他过目,所以他才有此结论,却在无意间给青晟解了围。“原来如此。”庐有序点点头。
“日前,我有收到从叙州方面传回的消息。称方显在领兵剿灭千芒山山匪时,曾被流矢伤及左侧腰腹。伤口颇深。所以,至今当还留有伤痕。这倒不失为一处证据。”青晟说着还用手在身侧比划了一下。
“那如此甚好,只要证实伤疤便可辨真伪。但是这人府中没有妻妾,很难找人识别如此私密之处呀。”庐胖子眯眯眼睛。施怀香把他文绉绉的说法换得通俗点就是无凭无据总不能上去就扒衣服吧。
“其实我倒是可为大人出一计,却是江湖手段。”青晟说到。“愿听殿下详述。”庐有序作洗耳恭听状。“有一处地方是容得男人自行宽衣解带的,大人是否有想到?”庐有序虚咳几声,众人可是都听明白了,青晟这一计还真的是江湖手段了,简单点说就三个字:逛青楼。
延昌并没有明令禁止官员不得逛青楼。而京城如此繁华的地方,青楼妓馆更是数不胜数,毕竟那也是文人附庸风雅的地方。但是就像刚才几人讨论的,假方显现在就只出入家中和刑部,想他自动去青楼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可他又没什么朋友会邀他去喝酒。这样说来就有些进退不得了。
忽然,上首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坐在最末的施怀香。施怀香一愣,这简直就是黄鼠狼在看鸡么,怎么,要他去请方显喝酒?这算唱哪出啊?况且上次和方显闹得很不愉快。
“我不干。”施怀香连甩脑袋。“只有你能干。”青晟看他。
“夏防御作为下属,可以请他喝酒么。二位大人是其同僚,也可以同饮啊。干嘛我去?”施怀香耍赖:“我一个文书人微言轻的,又手无缚鸡之力的,这就是羊入虎口啊。”“施公子不必过谦,殿下的主意自有他的道理。”庐有序慢条斯理地出来帮腔:“夏防御作为下属,他若不愿赴约不好硬请。我与令兄二人,他也可用避结党之嫌的借口推脱。倒是施公子你不同。当日你为赵小牛之事找他理论,现在可以当作赔礼。而且小牛在牢中关押数日,你不得再打听打听情况。何况……”庐有序停顿一下,谄笑起来:“况且公子年轻俊朗,风流倜傥,行事自然不拘小节。还请公子劳烦。”庐有序客气地称施怀香公子了,那是相当给面子了。
施怀香心头白眼一番:好你个庐胖子,你咋不把你那后半句直接说成是我年少轻浮,可以灌酒劝酒扒衣服兼胡作非为呀?
施怀香用讨好的眼神看施怀文。其兄眨眨眼:你就去吧。施怀香用手比划个抹脖子的动作:老爹咋办?施怀文拍拍他肩膀:你自求多福吧。
“如此说来事不宜迟,不若明日就给‘方侍郎’送个帖子。”青晟一锤定音。几人点头附和。施怀香心中大呼:我命休矣。
“但是,还是要把验明身份后的捉拿工作安排妥当。切莫惊扰到百姓。”青晟朝庐有序做一礼:“愿庐大人一举攻破刺客要案。”“乘殿下吉言。”庐有序回一礼,后对夏秋冬道:“有劳夏防御部署明晚抓捕事宜。”“卑职明白。”夏秋冬领命先出去了。
施怀香是看出味儿来了。尽管青晟对刺客案出力出主意……嘿!不对!出力是他施二少!……但是明着办理刺客案的始终是庐有序这个大理寺卿。而且今天之所以会把夏秋冬叫来,恐怕也是怕他再像那日那般不分明理,无意间出来搅局吧。嘿嘿,这庐胖子果然如自家老爹所说,还真是个眼招子晶亮的主。夏秋冬马上就是青晟府里的仪卫了,庐胖子说话口气都变得客气许多。
既然事已成定局,那他施二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和这个“方侍郎”化干戈为玉帛了。
第25章 第25章 斗侍郎(中)
其实,对于民风开化的延昌来说,逛青楼也并不全是龌龊事。而在京城,那更可以说是一种交际应酬的时尚。京城的青楼有上三流和下三流。上三流的青楼都是辟一处干净庭院。门前种杨插柳,园中有花卉流水之景。姑娘们的雅阁内陈设考究,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古董摆件样样皆全。文人墨客多数是去听琴,下棋,品茶,饮酒,探讨诗词歌赋,而非完全为了房事。而“下三流”才是些俗话称作窑子,火坑的地方。嫖客也才是些穷书生,小混混之流。而今天施怀香要邀方显喝酒的地方就是“上三流”中首屈一指的地方——花娴雅阁。
你要说施怀香完全没去过青楼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施丞相家教甚严,但京城天子脚下,一摞的公子哥就算十人请你你就是只去一台,也有可能会撞见请在青楼。而且,施怀香身边不还有个京城第一才子么?徐同玉好些名诗名画也是出自那些地方的。但说到花娴雅阁,施怀香还真没去过。据说那里的姑娘都是出自大富之家,家里遭难了或是家道中落了才不得不栖身在这烟花之地。而这些姑娘大多也充当官妓,专门伺候官场应酬会宴。延昌没有专门的官妓教坊,所以都是临时从“上三流”的青楼中挑选姑娘宴客。当然也有背后有士族大夫或富商豪客做靠山的姑娘。总之一句话,花娴雅阁并非是一个普通人能够随意出入的地方。
之所以会选择花娴雅阁,那也是在青晟的考量之中的。今日一大早,楚秀就上门“请缨”,愿与怀香少爷同往。施怀香一琢磨,带着楚秀确实要比带着小三子行事方便。要在方显面前做戏,带着下人才能有少爷谱。而带个聪明的下人更是可以谱上有谱。楚秀机灵,而且肯定受了青晟吩咐,有事也能帮衬着。小三子觉得自己好像被主子嫌弃了,泪眼汪汪地送别了两人。
施怀香出府后并没有直接去找方显,而是被楚秀带到了花娴雅阁。施怀香呆在庭院中正纳闷呢,却见楚秀朝一处内院一请:“怀香少爷快进去吧,公子等候多时了。”施怀香一愣:青晟也来了?然后疾步过去推开门。果然,青晟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里头喝茶,旁边还坐了一个美人,正含笑看自己。楚秀把门一关,识趣地走开了。
“怎么回事?”施怀香满脑子疑惑不解,怎么,身为皇子,一大清早就逛青楼?青晟饮茶不语,倒是旁边的美人迈着盈盈碎步行到他跟前见礼:“妾万凤榆见过施公子。”施怀香一惊,这名字挺熟啊……然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这不是青晟的相好么!
仔细地端详片刻,这位“凤榆姑娘”真的是美人。不是说她五官如何精致细腻,但举手投足间姿韵卓绝,让人觉得或许这世间男子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而,施怀香却不若对着君莫离那般,初见就有亲近之感。相反,眼前这位美人让他觉得琢磨不透又高不可攀。而且,这位“凤榆姑娘”也并非妙龄少女,怕是已到花信年华。
“凤榆是花娴雅阁的新老板,今晚之事还需要她多帮衬。所以把你叫来先见见,免得到时候你又捅娄子。”青晟悠然地道。这话后面半句施怀香听着刺耳,只是瞪青晟一眼。别的不提。“那今晚是由凤榆姑娘作陪么?”施怀香也问得直接,哼,心疼你相好去吧。“呵呵……”万凤榆掩嘴轻笑:“怎好意思我这半老徐娘出来献丑,我自然吩咐了我这阁中的娇颜美人与施公子共度今宵。”万凤榆话中言辞露骨,略带调笑,说得施怀香有些耳根发烫。虽然他与徐同玉有出入烟花之地,但所见之女子都还矜持,多以抚琴作画为主,也没听过言语放肆的。故而当下对万凤榆有些招架不住了。万凤榆见施怀香颜色窘迫,反倒乐得更欢了。
但她这一乐,倒让施怀香对她的看法有所改观:这“凤榆姑娘”看似高不可攀,却并非崖上雪莲。而仿若怒放的刺玫花,大气又扎人。
“咳……”青晟掩面吭一声:“你还是收敛点做好安排吧。”言语间像是也有一丝无奈。“公子吩咐的,凤榆自当竭力办到。”万凤榆说得信誓旦旦。“啪啪”一拍手,从门外推门而入两位姑娘。左侧一个着柳绿纱裙,右侧一个着鹅黄纱裙。两人容颜姣好,年纪看起来也才及笄。“碧晓,碧夕见过二位公子。”二人盈盈下拜。
青晟看施怀香:怎么样?施怀香回看他,眨眨眼:就那样。
万凤榆道:“她们二人并非一般的青楼姑娘。她们除了精通琴棋书画,还涉猎武艺,必要时,可保施公子安危。”施怀香心下了然:哟,这是给他找了两个保镖么。但是自己堂堂男儿要两个弱女子保护,怎么觉着不太好听呀。但是,施怀香该有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不能强出头的道理他清楚得很。所以,对于这样的安排,他还是欣然接受之。
这该见的也见过了,施怀香顿时觉得底气足了不少。接下来就该是去请君入瓮了。
PS:花信年华,女子二十四岁。
及笄,女子十五岁。《礼记内则》:“女子十有五年而笄。”
刺玫花,同玫瑰花。古称。
第26章 第26章 斗侍郎(下)
这请君入瓮岂是说请就请得到的。施怀香算准了时辰去刑部门口拦方显,还让楚秀往里头递了帖子。那帖子可是他想了很久写好的,言辞恳切,就是施怀香自己看了,也觉得感动万分。可是方显却着人出来说什么公务缠身,施公子也无需为之前的事赔礼什么的推了个一干二净。施怀香恼得在门口呲牙。但是又不能像上次一样胡来,于是决定在门口等方显出来。不过当然不能明着等啊,他和楚秀转到借口一角,斜眼看着刑部的动静。
等了有小半个时辰,方显才露面。施怀香赶忙跑过去,还乐呵呵地打招呼:“方大人,真是好巧好巧。刚才您公务缠身,怀香的礼也没处赔。这会儿您怕是清闲了,还容给在下一个赔礼的机会。”方显嘴一歪没吭声,脑子里在想着推脱之词。施怀香哪能让他跑了呀,赶忙过去架住方显的胳膊:“侍郎大人就赏个脸吧,我还有点私事儿要跟您打听呢。何必这么见外呢。”经过上次的事,方显知道施怀香乱来,还准备好了要躲。可施怀香这一下抓得实在,搂上他胳膊就走,还嚷嚷着下人带路。
“施公子,这不合礼法。”方显出言到。“方大人别见外嘛,都和您这么熟了。”施怀香完全一副耍无赖的样子。方显无奈不好以武力挣脱,正中施怀香下怀。
少顷,三人就到了花娴雅阁。方显一愣:“施公子,这……”“嘿嘿嘿嘿……方大人不必拘礼,大家都是男人,你知我知的嘛……”施怀香一脸谄笑,表现出花花公子的做派。孰不知,今早他才在此被万凤榆逗红了脸。
“施公子您可算来了。碧晓,碧夕二位姑娘等您好久了。”一个华服中年女子过来见礼。她是这花娴雅阁的老鸨,唤梅姨。其实这是青晟和万凤榆同他商量好的,让他摆出熟客的样子,或许能减少方显的怀疑。“这位老爷就是施公子的贵客吧,施公子一早就吩咐准备好菜好酒候着您了。”梅姨对方显也施一礼。“夫人客气。”方显还一礼,无甚表情。
接下来,三人被梅姨引着穿过庭院。园中一派幽静,隐隐约约能听见从某处内院中飘扬而出的琴声。“方大人,这个地方不错吧?”施怀香低声问到。“甚好,施公子好享受。”“嘿嘿,还望方大人莫向家父提及,怀香先谢过了。”施怀香故意露怯,百般讨好。方显淡笑不语,施怀香心下稍安:有戏。
几人进的一处内院名曰“晓夕”,正是碧晓,碧夕二位姑娘的芳名。此时,二人已迎出门口向施怀香等人见礼。她们依旧是今早的打扮,但看施怀香的神色已由陌生转为熟识,眼波流转略带一丝期盼,举手投足又显尽少女的羞涩。施怀香心下大呼厉害,若不是知道是事先安排,恐怕他自己也会错觉是否不知觉间真有如此两位红颜知己。“这位是我的贵客方老爷,今晚你们可得拿出看家本领来。”施怀香虽然脑袋晕乎,但正事还是要做。“必定让公子和方老爷尽兴。”碧晓,碧夕含笑为二人引座。屋内没有侍女仆人,楚秀很自然地为二人斟酒,仿佛习以为常。方显似乎没有之前紧绷了,神色安稳。施怀香看在眼里,乐在心头。
施怀香决定乘胜追击,赶忙把方显灌倒便可为所欲为。施怀香举酒自罚三杯,说是为之前去刑部滋事一事赔礼。这一招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的把戏。要劝酒还得要表示诚意不是。施怀香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信心的,不说千杯不倒,但一两壶酒还是小事。
碧晓,碧夕也暂且不动声色,一人抚琴一人鸣笛,旋律悠扬而出,或快或慢,婉转悠长。施怀香闻声而动,跟着旋律摇头晃脑。是不是用余光瞥着方显。此时方显也是几杯酒下肚,脸色有些泛红,但眼神精亮,毫无醉态。
屋内是一派悠闲自得之象,屋外确有着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夏秋冬带人包围了整个“晓夕”院落。因为方显身怀武艺,所以一干士兵还不敢靠太近。这些人都不是城防或者衙门原有的部署,而是不久前同夏秋冬一样从北营急调入京的人马。这样做也是以防有人因私忘公,节外生枝。
众人把院落团团围住,院墙上更是张弓十数,瞄准门窗。虽然有点小题大做,却了保证万无一失。当然,这些细节施怀香都不知道,若是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十几张弓瞄准了,便是再好的酒也喝不进去了。至于院内,也有安排轻功好手听着动静,时时与外间保持联系。
这个时候,青晟本来是不该出现的,无论是处于身份考虑还是安全考虑,他都应该回避在侧。但以他对施怀香的了解,难免要多花点心思。这会儿,他其实就在屋内。穿了夜行衣蹲在梁上一角。万凤榆对屋里的装饰有专门的布置,一簇湖蓝的纱绸由屋顶倾泻而下,正好挡住青晟的身影。所以,他只要调好内息,就很难被人发现。
事实证明,这样的设计确实有效,屋内的几人都没有发现梁上藏了人,青晟乐得蹲在梁上看施怀香与方显二人你来我往地灌酒。
四壶酒见底,施怀香打了个酒嗝。他发现这方显还真挺能喝。喝到这当头,还算神志清醒。嗯……得换个法子了。施怀香对楚秀道:“今晚喝得尽兴,让梅姨去取那坛三十年的状元红来。听闻方大人是进士出身,喝过此酒必定高升。”楚秀应是,然后出门找酒去了。然后施怀香又向碧晓,碧夕二人打眼示意,让二人近身伺候。这也是之前考量好的,暖玉在怀,扒起衣服来更显方便自然。
碧晓,碧夕坐到二人身侧。一边为二人布菜,一边嘘寒问暖。鼻息喷入颈内,施怀香有些局促,但不好表现,强作镇定。然后偏头看方显,一副君子的模样。哎,不是说这方显没女人么,这会儿有女人主动投怀还坐怀不乱,真当自己是柳下惠啊。不会是这方显有什么毛病吧,比如……类似太监?施怀香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颇高。然后腹诽青晟,也不调查清楚,这方显若真有什么隐疾,就是十个八个女人一起上也未见得能手到擒来。
青晟在梁上摸摸鼻子,纳闷怎么突然想打喷嚏。
碧晓胆子大些,双手已经攀到了方显的肩上,状似挂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