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你降落-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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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斌,我实在没兴趣你又在这龟毛些什么,但是你这看别人不顺眼就只会打架解决的毛病什么时候能适可而止一点儿?今天是你升机长,你请大家来的,你也说了,这么多人能赶到一块一次真心不容易。Eric已经飞了一星期了,明天下午还要飞回香港,今天照样来了;我来的时候恨不得头疼得把我脑子抠出来。你就扔这么个烂摊子给我们收拾?你不是升机长了吗,你就不会什么事稳当一点?你难不成回来也在飞机上干一架?”
一段话说完,严岫闭了一下眼努力无视自己发软的双脚。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刚刚只顾高兴一下子喝了那么多。刚才叫醒他的Eric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让他也少说两句,递了个眼神让他注意点闻斌的反应。——闻斌那边也没声音,就站起来眯着眼,也不动手,但是刚才他的怒火跟现在比起来显然小了好几个量级。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闻斌才开口说话。
“严岫,你训人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怎么回事。你他妈刚跟滩泥一样摊在那儿现在清醒了?你现在跑来踹我了?你刚才怎么不也突然清醒过来跑来踹他呢!”闻斌一只手指着刚才被他打的人,“妈的!老子我惹事惹惯了!我会能受得了别人过来跟我得瑟他跟我刚分的女朋友的甜蜜恋?!”
又是女人。
严岫就不明白,闻斌个标准高富帅,年薪百万,开飞机的时候冷静专注得没人能比,这下了飞机怎么就天天唧唧歪歪地无病□,非在这为情所困呢?
“那不就是个你不要的女的吗,你至于吗。你做事到底考不考虑后果的?啊?闻斌?飞行圈子就这么大,你就是非得搞得人人都知道你又臭又硬你才他妈高兴。你考虑过飞行员在公共场合这样大打出手的影响有多大?”严岫毫不掩饰的讥讽让闻斌非常不自在,“闻斌,我看你大二那次根本就没长进,就该给你个处分让你背一辈子。”
“我没长进?你也别忘了我那次是为了谁——”
“为了谁你也不该这样!”
一句话吼得严岫差点脑缺氧栽下去。
他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突然忍不住爆了。爆的同时冷静的自我审视了一下,估计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闻斌又为女人打架这点上。
闻斌其实本来对严岫有点火大,上一秒余光还瞟到这人瘫在桌子上,下一秒自己就莫名其妙被踹了。尤其严岫那个鄙视他的口气是他最受不了的。闻斌也知道自己就这个矫情的毛病,严岫说的句句都对,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讽刺到他脸上,他就有点撑不住了。
所以严岫提起来大二那件事的时候,闻斌是非常恼火的。
但严岫的下一句话一出口,闻斌突然就不生气了。
现在想一想,他大二那次架打的确实有点过火。在学校,飞行的名声一直很不好,但他们的管理其实非常严格,小动作也许少不了,可打架斗殴这种事情是严格禁止的。飞行的出路也就那么一条,断了就彻底没了。这些道理闻斌都懂,可是那时候也许还是年轻,他动手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
结果却很憋屈,动手了比不动手还憋屈。
就算严格说起来,他那一架也是纯粹为严岫打的。那次的情况还真跟这次有点像——严岫的女朋友前一天在外边认识了一个男的,第二天就转头跟严岫提分手了。结果也许对严岫爽快的答应有怨气,那女的后来就一直撺掇她新男友天天来找严岫秀恩爱。
连着碍眼了一个星期,最先忍不住的是闻斌。
他不止是忍不了那对狗男女,也实在是忍不了严岫那种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反应!
一直到把人打得住院了,那男的的家长找过来,才知道那家人是有点背景的。闻斌正在开始后悔自己的行为并且担心那边家长对付自己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最先跟自己闹起来的会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他那会儿也就是怎么都想不通,你说这么能忍的一个人,之前一个星期连个眼神都懒得给那个混蛋,现在突然因为自己帮他打架就炸毛了,还不管别人是在“为他打架”这个事实,完全没有心虚地跟自己大吵了一次。——两人几乎彻底翻脸。
很多年下来,闻斌似乎有那么一点感觉但是也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事。刚才严岫吼出来那一句话的时候,他听出来了被那人隐藏了很多年的余火,也顺带着突然想通了严岫生气的原因。
为了谁你也不该这样。
他严岫作为当事人都忍了,你闻斌一个旁观者非要折了自己的前途来强出头。
严岫看重兄弟,所以他担不起。
或许让他为了闻斌做这样的事情,他眼都不眨的就做了,不管得到什么样的后果,那是他自己做的和选择的。可是让别人为了他危及前途,尤其闻斌,就超过了严岫的底线了。
闻斌突然明白过来这些,也就同时意识到了当年的翻脸和如今的这一脚,都不过是因为严岫在考虑问题时其实把自己放在了相当首要的位置。即使在身为多年兄弟的他看来,严岫这种为别人打破一贯原则的表现,也可以放进他的大事年表里了。所以他其实是有点惊讶的,怒火也就自然而然的烧不起来了。
他一声不吭地回到了包间,拿了自己的信用卡去结账,默认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反倒剩严岫有些狼狈地被晾在原地,弄得周围人纷纷觉得实在跟不上两个人的情感变化。Eric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不太便于在大陆插手这些事,所以询问性的叫了声“严岫”。
看到几个飞行员都看着自己,严岫收起了自己几近不受控制的感情,示意服务员打扫一下这里,然后把几个算是了解情况的人拉到了一边。
“你们谁比较认识那个人吗?”
“哦,其实他也是咱们学校的,比我低一届。”
飞行的圈子就这么大,那人既然也是个飞行员,应该就绕不了几层就扯上关系了。他严岫了解闻斌,知道闻斌最后那反应基本上这事情算完了。但是他不了解另一方,那人会不会报复?混得或许没闻斌好但是有没有什么背景?还有他跟闻斌还有那女的的事情到底是怎么绕来绕去的?他或许不会有动作,但他要信息。知己知彼心里才有底嘛。
严岫头疼得恨不得直接倒在地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好好地站多久。身体已经透支成这样,说不行就不行了,不是开玩笑的。可他还是站在那里,收集分析着信息,一直到把他想弄清楚的问题都搞明白了,一直到他跟那个被打的飞行简单的交涉一下后才放心。等他处理的差不多了,闻斌也买了单算完了乱七八糟的赔偿项目回来。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那个,你车先放这吧,一会儿挪到地下停车场。我打车送你回去。”
“我打车来的。”严岫已经累到没有多余的闲情逸致再来表现出什么语气波动,“你这两天没航班吧?咱俩找时间吃个饭吧。今天就算了,我实在不行了得回去睡。”
“行吧……”闻斌点了点头,又觉得不放心,“你回去别光睡,吃点东西,注意一□体。”
严岫觉得这话说得操蛋的无力吐槽。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冷哼了一声,又在看到闻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之后叹了口气,抬起沉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的胳膊拍了拍闻斌的肩,表达原谅和安慰。
其实明里暗里,今晚的信息量对两个人来说都有点大。他们都需要各自回去,好好地消化消化。
☆、能见度突然就高了
闻斌在心情很不好的时候都喜欢把自己架到抗眩晕训练器上死命的转。——他这两天就一直在死命的转。转到最后下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会不会吐的问题,而是走几步吐的问题了。
这让他想起大一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尚处在一两圈下来就要死要活的阶段,所有人也都一样。这些该死的训练更加让他不开心做这个行业,占据着他讨厌事项的top好几,位置相当靠前。结果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反倒让抗眩晕训练器成了他平静心境的最好办法。
好像只要自己一直在这上边转,这种痛苦的积累就能让他冷静的面对所有事情。
他从训练器上下来,考虑到总是呕吐对胃不好而自我减少了今天的训练量。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控制住了自己翻江倒海的胃袋,没有把那些仅有的胃酸呕出来。
他直接走向了手机,按亮了屏幕后发现没有任何未读信息或未接来电。然后他顺手拉开冰箱门,犹豫了几秒钟,拿了啤酒而非面包。冰凉的泡沫顺着他的食道流进刚被刺激过的胃袋里,感觉并不好。
闻斌很烦躁。
自从那天从巡航回来之后就一直很烦躁。
被人碍眼的气其实还憋着没发出来,而且被严岫那一脚堵回去之后搞得有点内伤。还有严岫,他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
他也说不上来。
反正在他明白过来严岫对他的在乎后拐回头看这若干年,总觉得自己出了恍然大悟之外还觉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就无解了。
烦躁的伙伴是那种想要做什么的冲动。有时候烦躁是前因,但也有时候,烦躁只是一种后果。最蛋疼的部分是,闻斌不知道自己这种烦躁是想干什么导致的。他所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想看到严岫站在他面前,他想要得到信息,他想看到他不小心明白了一角的冰山是什么样子的。
他有感觉那天严岫流露出来的情绪背后还有很多东西。
这种猜测很折磨人。
闻斌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喝干的啤酒罐子顺手丢了进去。环顾他那套装修简洁素雅的复式公寓,他突然觉得很冷清。顺手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回家。
电话是他妈接的。
“喂?闻斌?”
“嗯,妈。在干什么呢?”
“没事和你爸看电视呢——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就是打个电话。”
“哎呦,原来你还知道没事干给家里打个电话啊……这是想通了知道愧疚了还是心血来潮打的?”
“妈……”闻斌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就听见电视声音小了。然后闻妈的口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怎么了?真有事?”
“没有,真没有。就是问问你们干嘛呢。这不闲的没事干嘛……”
“……那好吧。”
听口气,闻斌觉得他妈还是没有真正放下这个话题。可他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心情烦躁的原因是什么,没法跟爸妈汇报,就只好尽快把话题引开了去。扯了点家里油盐酱醋的零碎事情,交代了句注意身体,就把电话挂了。
“操,我他妈心虚什么呢。自己打架被兄弟踹了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闻斌这个电话打得,更暴躁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严岫接电话“喂”的那一声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呃,严岫啊……那个……你醒了?”
自己竟然直接把电话就这么拨给严岫了,严岫也竟然这么快就接了,连自己骂自己脑子抽风的机会都没给留。
“本来准备再多睡一会儿,结果发现自己睡不着了……”严岫扒拉了扒拉自己的头发,皱着眉,有点排斥一睁眼就被接到最想回避的人的电话,而且是在自己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的接了。
“别啊,那你睡吧。我就这会在家没事干。”
严岫发现自己真的对这句话提不起来什么火气。
“说吧,什么事?”严岫扭头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表,眉头就更紧了,“这个点儿你没在吃饭,不是又在转训练器吧。”
“嗯,已经转完了……你真不睡了?”
“不睡了。怎么,我怎么原来就没见你影响我睡眠的时候还征求我意见呢。”
“这不是知道你累吗,最近流量这么大。”
“嗯,那边借调了几个人过来,还好。”严岫从被子里爬出来,套上裤子倒了杯水,叹了口气,“出来吃饭吧。”
“……嗯。去哪?”
“怎么了?”
“没事,打电话本来就准备说这出来吃饭的事的。吃什么?”
严岫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困。也不知道是真的没睡够还是想起来要对付闻斌就觉得自己精力不够:“……还是算了吧。明天中午行不行?我还是困。”
“行。反正我这两天都没航班。”闻斌又开始有点儿燥,站起来去开了罐啤酒,“你别光睡,吃点东西。”
“嗯。”
“不是我说你严岫,你拿话筒的时候一走神,可能一架飞机就没了。你们做一休二,天天都跟倒时差似的,你自己必须得注意身体。”
“嗯,我知道。”
“而且你得好好吃饭,不是说让你煮包方便面就搞定的……这样吧,明天咱也吃的健康点,去哪个什么最近很流行的……啊,煮蘑坊。我一会就定位置。”
“行,随你吧。”
闻斌就是受不了严岫这种什么都行的橡皮性格,让人觉得能忍到没有底线。同时又让人觉得堵得难受。
“我说,严岫啊……”
“嗯?”
“操,算了,你睡吧,听着你说话我都困。”
其实也根本不是有多困,严岫自嘲了一下,不如说他还是对闻斌有点情绪吧。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付出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太多,总会有些积怨的。严岫知道闻斌多少意识到了自己对他的重视,也知道闻斌有些被吓到了。而人总难免是这样的,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很多事情都能做得理所当然,可当知道别人已经知道之后,又还是会期许对方的感激和情感回馈。
这么多年,不管为的是什么,他严岫总是劳苦功高的。可在闻斌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严岫反倒懒得动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就去冲了个热水澡,出来随随便便弄了点能吃的东西,就开始坐在沙发上看赛车,看到紧张的地方也会跟着屏幕上的赛段计时器数秒,并不准备再回到床上。
其实他根本就不困。只是想起来明天中午难免要跟闻斌摊开谈自己这些年的所谓“付出”,他不用场景设想就觉得不自在。被迫被一个自己很在意的人剖视内在,真的是件挺尴尬的事情,而且还相当累。
半个小时之后,他收到了闻斌告诉他房间号的短信。
其实打电话的时候,他不是没听出来闻斌烦躁。
他还真的有点幸灾乐祸。
既然他已经跟闻斌“同甘共苦”那么多年,既然闻斌痛苦的时候,自己难受的也不比他少,那他也没什么可为自己的幸灾乐祸而愧疚的,反倒还觉得有点压不住的报复的快感。
哥们儿啊,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啊。
——终于他妈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