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公子by乔白-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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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恬鸿低声说道:“我身体如今丑陋不堪,你又怎会……”程净昼脸上尽是羞红,说道:“我起了色心,连我自己也不能明白。”
屈恬鸿沉吟说道:“你不曾想过纠缠日深,以后就难得解脱了么?”程净昼低声说道:“即使痛苦,但我心中快活,又胜痛苦万倍。”屈恬鸿沉吟片刻,说道:“既然你有此心,我又岂能拂你之意?”
程净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答允,心中一惊,怔了片刻,反而说道:“等你日后身体好些时再说罢。”屈恬鸿苦笑一声,一丝凄然之意一闪而过,慢慢说道:“治不好的。”
这是第二次从他口中得知,想来绝不是虚言。程净昼大惊失色,说道:“真的不能治好了么?”
屈恬鸿缓缓说道:“倒有一个办法。我教中有一本秘笈,名唤九易天魔录,上面记载一种心法,不仅可以将伤穴断脉尽数复原,还可让武功提升一倍。但练后性情大变,六亲不认……”程净昼忍不住问道:“六亲不认,那是连我也不识了么?”屈恬鸿微笑说道:“也不是不识,但那时只会记得仇恨,满腔权欲之心,情爱自然瞧得淡了。或许会为了当上武林至尊杀人遍野,让这整个江湖血流成河,死尸遍地。”
程净昼沉吟不语。屈恬鸿见他郁郁寡欢,说道:“你心地善良,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程净昼过了良久才说道:“我虽然不想见你杀人,但是你整日虽然是笑着的,我却知道你事事需要别人服侍,心里万般痛苦难受,我心里着实不愿见你这样……你若是真想练一练那魔功,我决不会阻止你。”
屈恬鸿微笑说道:“程公子假公济私,实是大大与我这等恶人行了方便。”程净昼满面通红,讷讷说道:“你不是恶人,即使练了魔功,也不会乱杀人的。”屈恬鸿闭目叹息,低声说道:“若真练了那武功,连我也不知道会如何。”他声音渐渐低至无声,程净昼却觉有袅袅之意,在耳边低回不已。他站了片刻,听闻屈恬鸿呼吸渐缓,似乎已然睡下,才慢慢起身离去。
程净昼缓缓而行,迎面便撞见风凌玉过来。两人还未见礼,风凌玉已说道:“程兄弟,为兄正有事要去寻你,你家中托人带了书函。”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给他。
程净昼道谢收下,心中也不奇怪。自从他到襄阳之后,风凌玉便代他修书一封回家,告知父母可能长留此地。这许是父母接信后的回音。
程净昼拆了信简看时,不由得大惊变色。信上说父亲得知他爱恋萧家三姑娘,已为他上门提亲,萧家已经首肯,等他自襄阳回来,便可择日完婚。程净昼不由得脸色发白,哪来的萧姑娘,他根本闻所未闻,想来定是明月这小僮不知轻重,胡说八道,让父母误解。自己一时也不能脱身,只能修书一封回去解释清楚了。他将信放在怀中,想起屈恬鸿晚膳还未备,便匆匆往厨房行去。
转眼已是暮色降临,一带远山,尽是烟霭连绵,浓岚平林。
程净昼服侍屈恬鸿更衣沐浴后,随手将案上收拾干净,屈恬鸿已比一月前好了很多,有时搀扶之下也能行走几步,程净昼心中自然是愉悦非常。
一回头便看见屈恬鸿正看着自己,一双清眸,湛湛生辉。程净昼心中怦然一惊,情不自禁按了按怀中之物,暗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让他多虑。于是微笑道:“天色已晚,也该歇下了。”他走近床前,便要给那人盖上软被。忽觉一只手在自己的手背缓缓覆上,虽是无力,却有些温热之意。
程净昼心中狂跳,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正胡思乱想,那人已经缓缓说道:“今晚,你便留下来罢。”程净昼低声说道:“我真的可以留下来么?”忽觉自己声音已然微有些喑哑,不由得面颊发热。
屈恬鸿轻笑一声,说道:“有何不可?”
程净昼有些发抖,怔怔站了片刻,只觉得眼前此人温柔如昔,却有些依稀的明媚,这明媚似曾见过,但那时自己却无这般温柔心境。
他解了外衫,慢慢在这人身侧躺下,直直躺着,却不敢逾矩,心中有些渺茫:许是误解他的心思,但即使是这般躺着,也令他万分的愉悦。
程净昼微微一笑。即使今夜注定不能成眠,也是极为开怀之事。正思量着,一只手已轻轻握住他的。他心上剧痛的一跳,连指尖也似乎快要抽紧。缓缓侧过身,却见那人也正看着自己,清眸之中,人影如昨。
一生一世,也不过如此罢了。
程净昼缓缓伸出手去,揽住他的腰,渐有些酸楚之意。朝夕相见,自己虽知他已消瘦,却不知已然不能胜这轻轻一揽。所幸,这躯体在凉夜之中,还是温暖的。程净昼慢慢将他抱紧,头靠到他肩上。心中知道,自己如此幸运,今生能够与他相见。
衣衫渐褪,怀中的人微微有些发抖,低声说道:“一点都不能动……”话到此处,便再无声息,但声音中尽是无奈伤痛,还有一丝隐隐的不甘。程净昼心中一惊,慢慢去亲他的脸颊。他贵为教主之尊,沦落至此,心中又是如此骄傲,自然不堪忍受。程净昼低声说道:“恬鸿,你知道么,只要你活着,我已是万分欢喜……”鼻尖忽有些泪意,勉强忍住了,微笑道“再也不作他求。”
那人轻轻笑起,说道:“曾闻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你我本来便素不相识,即使你忽然离去,我也不会怪你。”程净昼微微发颤,道:“原来你竟从来未作过长久之计?”屈恬鸿缓缓说道:“若我还像以前一般,要厮守自然不难。可惜我此生只能缠绵病榻,难道你要伺候我一辈子么?”程净昼说道:“那是自然,若你我易地而处,我心知你必然也不会弃我而去。”他微微一笑,说道“我爱汝心,我慕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缚束。你我相遇,不定也是前生注定之事。”
屈恬鸿微微一震,目中忽然露出几分笑意:“我若是容颜尽毁,心肠狠毒,你便要变心了么?”
程净昼低声说道:“即使如此,那也是劫难之一,劫难过后,我们自然还会在一起的。恬鸿,我知道若换成你,你自己自然能做到,何以对我如此失望?”
屈恬鸿沉吟不答。程净昼亲了亲他的耳垂,只觉得柔软异常,忽然心旌动荡,又是一阵意乱情迷。两人缠绵片刻,程净昼只觉得怀中之人双目中茫然之色渐渐变为迷乱,高潮之后浑身只是微微发颤,那本来苍白的面颊微泛些许殷红,心中爱怜不胜,慢慢亲吻着,却是舍不得放手。
迟日晨光已动,晓山如翠。烟岚飘摇缭绕,已是渐飘渐散,无踪无迹。程净昼恍然惊醒,却见昨夜身侧那人已经斜倚床前,正微笑看他,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
程净昼急忙起身穿了衣服,为他将长发梳好束起,心中忽然想到“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之句,只觉此言太过轻狂冒犯,即使其时已如夫妻一般,但说出来那人只怕要勃然大怒。
屈恬鸿已经看出他神色有异,微笑问道:“你在想什么?”程净昼连忙说道:“没什么,不知你今日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屈恬鸿似乎兴致极好,挑了几样点心,程净昼默念几遍,记在心上,忽然听屈恬鸿说道:“这几日倒是没见你哭。”程净昼脸上一红,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随意便哭?”心中却道:我答应过你的事,自然是永远不忘的。
屈恬鸿微微一笑,也不多言。程净昼便起身去到厨房,反复交代厨子要如何如何,仔细三次,没有疏漏之后才离开,忽然想起昨夜那封书信,摸一摸身上,已然不见,不由得大吃一惊,心已快跳了出来。
昨夜并没去到哪里,只怕……只怕已然掉在那人房中。他急急便往回走,回到房中时,只见巾被齐整,纤尘不染,似乎从未有人在床上睡过。他蓦然呆住,眼睛已快滴出血来。只见桌上一封书信平平整整,正是昨夜接到的书函。
那人,竟然从未相信他过。
程净昼浑身发颤,不由得握紧双拳,指甲已经嵌入肉里,鲜血缓缓流出,仍然恍若未觉。
只听一人缓缓说道:“凤之所趋,与子异域。永从此诀,各自努力。”程净昼木然回头,只见风凌玉翩然而立,神情微带一丝悯然,“程兄弟,教主临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从今往后,再也不必相见了。”
程净昼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勉强笑了一笑,却是难看已极。无论他做了什么,还是比不上薄薄一纸之力。他往前踏了一步,已然摇摇欲坠,风凌玉要扶住他,却被他推开。他心中乱成一团,只是不停想道:他竟不信我,他竟不信我……
只走了几步,便眼前一片漆黑,软软倒在地上。
醒来之时已是夜间,明珠冷光幽幽,风凌玉竟坐在身旁。程净昼低声说道:“你为何还不走?”风凌玉说道:“总要看你无事,我才放心。”
程净昼不答,望了望窗外。一轮月明,曾如当时月色,清溪潺潺,已非那日流水。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他低声一叹,忽有缓缓笑意,说道:“风大哥,能带我到你们总坛去么?”风凌玉一惊,说道:“本教总坛是不能让外人进去的。”程净昼低声说道:“你我兄弟一场,也不能么?”风凌玉犹豫说道:“教主有令,程兄弟不要为难我。”程净昼忽然微微一笑,说道:“你留下照顾我,也是他的命令罢?”风凌玉不答,眼中有丝惊讶之意。
程净昼微笑说道:“原来他不是不信我,他是不信他自己。风大哥,你不带我去,我自然会找到,只是……”风凌玉忍不住问道:“只是什么?”程净昼说道:“只是要让他多等我一等了。”他微微一笑,似已平静之极。
那人虽然对他倾心相爱,却是不能明白他的心思。他既然心中已经认定,那是一世也不会改变的。
即使那人自己,也是不能。
星云公子(卷二)by 乔白
01
晨风微动之时,朝阳初照湖上荷花,波光潋滟,一叶轻舟从荷叶间轻划而出,采莲少女曼声而歌。碧荫之畔,画桥尽处,则是一座湖心水榭,无边幔帐舒卷,水榭楼头之中空无一人。
程净昼看得有些出神。从春到夏,短短数月,他已经踏遍千山万水。从漠北苍浑萧肃的残阳,到空城寂寥凄迷的荒月,从昆仑巍峨雄伟的巨木,到海上烟波浩淼的水色,终于又回到这十里芙蓉的江南。
这世上总有些事情,不尽如人意。想到那人之言,程净昼不由心中一痛。那人避而不见,踏遍千山万水又能如何,纵然他漂泊一世,也不能寻到他的踪影。
日光渐亮,行人越见喧哗,甚至可见不少举止异众的武林中人。程净昼书生衣巾,又毫无武功,自然不会令人起疑,但他仍是远远避开去。
忽然听得有人唤道:“程公子。”语带三分笑意,程净昼愕然回头,不由得惊喜交集,道:“风大哥!”眼前之人风仪出众,俊美异常,正是星云教的风凌玉。
风凌玉微笑说道:“此处不宜说话,程兄弟请移步为兄下榻之处。如何?”程净昼乍逢故人,立时又想起心中时时不忘的那人,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楚,说道:“风大哥,果真是他么?”
风凌玉不答,拉他衣袖往前行去,在玉波楼前停下来。楼中熙熙攘攘,喧嚣此起彼伏,风凌玉带他径直上了楼,掩上房门。
这楼临湖而建,清风徐来,使人如在仙乡云中。程净昼往窗外望去,只见这扇窗正对着外面湖心荷花深处的水榭楼台,光华辉映,霎时恍如将嚣尘隔在千里之外,而人已坠入轻纱的南柯梦里。
程净昼只觉得一阵目眩魂失,抓住风凌玉衣袖,颤声说道:“真的是他,是不是?”风凌玉轻叹一声,说道:“我也不知。教主自从上次离开襄阳后,并没有回到星云宫,也不知去向。如今听闻他挑战诸大门派掌门,一月之间,连败十三人,杀人无算,我便从星云教中赶来,急欲一知真相。还道程兄弟必然知情,今日一见,才知程兄弟也半信半疑。若是教主当真练了那九易天魔录上的武功,作出此举,也未可知。不知程兄弟以为如何?”
程净昼低声叹息,沉吟不语,良久才说道:“若他当真练了那邪功,今夜我便能见到他了…只怕他宁死也不肯…”以那人心性,许是宁死也不肯伤了自己的心。但他若是死去,对自己而言,才真是伤心欲绝。程净昼惨然一笑,心中暗道:“你若是死了,我活着才更是难受,咱们黄泉下相逢便是。”
风凌玉见他如此,说道:“程兄弟不必过于忧心,教主当日临行时和颜悦色,不像一怒而别。许是他盼在他走后,你能与那萧三姑娘同心永结。”
程净昼低声说道:“他总是为我好的。我负他良多,他若是负气而去,我还好受一些,但他总是要为我好…”说完忽觉酸楚,抬眼向窗外望去,远处湖上烟霭疏织,迷离深远,渐至万里天际,心中愁绪,却是消散不去。
风凌玉温言说道:“教主与须弥山天音派掌门约斗于此,不管是真是假,今夜都能一见分晓。”
02
程净昼听闻风凌玉之言,亦觉有理,然心中仍是惴惴,只得在房中等待。从晨到昏,短短几个时辰,却是如同数载一般漫长难熬。
风凌玉微笑道:“我教中诸人已有部分到达此地打探教主行踪,程兄弟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程净昼低声道:“日后再相见也是无妨,以免误了大事。”
风凌玉笑道:“正是。你弄丢了我们的教主,众兄弟见着你非把你吃了不可。”
程净昼更觉心里惆怅无比,说道:“我对他们不起,弄丢了他,他们要责怪我也是应当。”
风凌玉端正容色,道:“程兄弟,教主一意如此,自是怪你不得,众兄弟只因想见一见让教主心神不定,魂牵…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决不是想与你为难,你放心好啦。”
程净昼脸上微微一红,转念又想,那人若是不肯相见,纵是今夜相逢,也可能是擦肩而过,心里渐觉凄然,低声道:“都是我一人的错,说话不对,让他伤心。大家若是怪我,我还觉得好受一些。”
风凌玉叹息说道:“教主若见你这般自怨自艾,一定会难过的,你又何苦再让他伤心。”
程净昼沉吟不语,那人如斯骄傲,便是伤心也不会让人瞧出半分,自己自然是不会知晓,心里不由得黯然,勉强微笑说道:“我以后见着他时必当欢欢喜喜,不见他时也不会愁眉不展。风大哥放心便是。”
风凌玉微笑道:“正该如此。”
程净昼低声说道:“风大哥教训得是,我笨嘴拙舌,惹他不快,日后少说些话,何苦还要再摆了脸色让他难过?”
风凌玉苦笑道:“若论说话肆无忌惮,为兄可要远胜兄弟许多。连苏堂主都不准我在他面前出现了,委实没这般资格教训兄弟。”
程净昼“啊”了一声,奇道:“可是前次见到的那位苏公子么?”当日竹下相逢之时,少年俊美韶秀,君子谦谦,宛如昨日。
风凌玉道:“正是。我出言无状,惹恼了他,他要跟我绝交…为兄现在悔不当初。何谓祸从口出,为兄真是明白了。”一语已毕,摇头叹息。程净昼不由心下好奇,问道:“风大哥坦荡不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