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若爱无法搁浅(出书版) 作者:夜惊鸿-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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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好哦了一下,抿了抿嘴,没有做声。
“明天早上你打算几点回家?”
岳好啊了一声,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回自己奶奶家,心里登时一阵兴奋,忙答道:“天亮就回去,行么?”
林风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商量道:“天亮有点儿早,八点怎么样?”
岳好哦了一下,有点儿不好意思,心中暗想人家对自己这样好,自己还这么急着想回家去,会不会让他不高兴啊?见林风半天不再说话,心中忐忑不已,一直到车驶进了林家大院,她还在为这个念头纠结。
林风对她心里的念头一点儿不曾留意,见自己母亲走了出来,他下车打开后备箱,对走过来的母亲道:“东西都在这里了,您看行么?”
谢芳简单看了看,把给两位老人的衣服铺盖和糕点翻了翻,点了点头,低声对儿子道:“让你给她买些衣服,买了么?”
“都在后车座上,一会儿你让她穿上看看?”
“也好,小好怎么还不下来?”
林风摇头,走过去拉开车门,对呆坐的岳好道:“怎么不下车?”
岳好咧嘴一笑,她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怎么解开安全带,低头指了指带子,林风笑了出来,帮她解开,伸手将她扶下车,然后走到后车座处,将给岳好买的衣服拎了出来。
谢芳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诧异地看了一眼林风,母子二人目光对视,林风笑了一下,无所谓地道:“一次买够了,省得以后总跑。”
谢芳哧地笑了,摇头道:“春夏秋冬的衣服竟然都买全了?她还没长大,将来这些东西都会变小,你呀,还没学会赚钱,倒先学会了你们林家的大手大脚。”
“我哪有啊?这些东西加起来,还不够我爸我哥请人吃顿饭。”林风一边说,一边冲身边的岳好眨了一下眼,岳好怕惹恼林妈妈,抿着嘴,不敢笑。
谢芳听小儿子提起丈夫和大儿子,轻轻哼了一声,当着岳好,也未深说,只一径回客厅了,坐在沙发上,指着林风放在茶几上的购物袋道:“小好,你把这些挨个给我穿上看看,哪件穿着好看,明天回门就穿哪件。”
岳好不明所以地看着林妈妈,她不经世事的目光掩藏不了情绪,林妈妈轻轻笑了,低声道:“林家在这清渠镇是有名的人家,小好,你嫁了进来,回门要是穿得太破了,以后小风和我在这个镇上都抬不起头来。”
自己穿的好坏,竟然跟她们母子的脸面也有关系了?
岳好不知道这是林妈妈为了让自己好受故意说的,还是事实上就是如此。她懂事地没有多话,按照林妈妈的吩咐,将衣服一一试给她看,最后林妈妈选了一条白底红花的长摆连衣裙,配着在城里买的新娘子穿的红色小皮鞋,让她明天穿着这一身回去。
“你的头发不好看,一会儿吃了饭,让小风带你出去到理发店,重新给你的头发打理一下……”
岳好吓了一跳,她顾不得惹人厌烦,打断林妈妈的话头道:“我——我不去。”
谢芳诧异地看着岳好,等着她解释。
“我——”岳好咬着嘴唇,她不想去镇里,不想在缔结了这门亲事之后,出现在众目睽睽中,镇里的人肯定会和村里的人一样,像看猴子一样地看着自己。
“为什么不去?”谢芳等不到岳好的回答,径直问道。
岳好从未在别人面前表述过自己内心的情绪,她也表述不明白,遇到批评、羞辱、轻视,她总是沉默,沉默,哪怕内心仿佛酝酿暴风雨的积云一般越来越沉重,不堪重荷,她还是沉默,在这无可发泄的沉默里,任情绪和天性被外力撕扯得扭曲,面目模糊。
她在林妈妈的目光里退缩,感到自己的嘴角不自主地抽搐,紧张与不适,让她的喉咙仿佛抽筋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你慢慢说,不要着急——为什么不去弄头发?”林妈妈看见了她的紧张,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我——我不想去。”
“你不想去,一定有原因,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去?”
“我——”
“小风明天就要去北京了,你从这个周末起,就要每天练习给他写信,听说读写,这是一体而成的事。你要是说不出来,将来写信,表述上也会有问题——告诉我,别着急,一句一句来,你为什么不想去弄头发?”
岳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林风看不下去了,插口道:“妈——”
“你别管。”谢芳的声音很轻,但足以使林风闭上嘴,看着头低垂着的岳好,目光里全是同情。
“我——”岳好的脸涨红了,她只想逃开,跑到楼上去,跑到奶奶家去,藏在林妈妈的目光找不到的地方,躲在那里,再也不出来。
“小风,去给我倒杯茶。”林妈妈对林风道。
林风看了一眼备受折磨的岳好,跟大哥林岩不同,他从小就不曾违拗母亲的任何话,小时候是因为对聪慧母亲的崇拜,长大了,则是因为对母亲不幸婚姻的同情,尤其发现母亲的心脏不好之后,更是百依百顺,他无奈地站起身,走到岳好身边,伸手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说了一句:“别怕,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岳好没有抬头,她听见林风进了隔壁屋子的声音,仍然低着头,好一会儿,她听见对面的林妈妈低声道:“小好,抬起头看着我。”
她声音里的什么东西,让岳好心中一动,忍不住抬起眼睛,看着对面的林妈妈,本以为自己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瞧不起和恶意,可是没有,眼前这双眼睛满是同情地看着自己,若非她以为自己眼花,还能看见一抹神情,似乎是善意,又似乎是理解。
“小好,发生在你和小岩之间的事,你觉得是好事么?”
岳好吓了一跳,她想不到林妈妈竟然问这个,心中一点儿防备都没有,脸色登时变得雪白,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林妈妈,好半时没有回过神来。
谢芳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轻轻叹口气道:“你吓坏了,这当然是坏事。可是小好,我想事已至此,凡事该往好的方向想,若不是我的那个孽子胡作非为,你也不会嫁进林家——你人生的轨迹,从现在开始,可能有无数个发展的方向,全看你自己怎么把握了,你懂么?”
岳好摇摇头,不是不懂的摇头,而是不赞同的摇头。
她知道林妈妈的意思,林妈妈跟如寄还有爷爷奶奶想的一样,只要她能嫁进林家,就是天大的好事一桩了。
可是有一个念头深深地植在她心底,她不曾对任何人说出口,那就是林家虽然了不起,她这样的人能嫁进来,虽然是天大的便宜,可是她再穷,再不起眼,她还是有自尊的。
她并不想高攀任何人。
可惜她的这点儿可怜的自尊,她身边的人都不看重罢了。
“小好,我刚才说的,你可能没听懂,也是,那些大道理确实大而无当,难以明白。总之,因为你嫁进了林家,以后你在清渠镇,不管是出去买东西,还是做头发,都不用担心会受到任何人的轻视,你懂么?”
岳好摇头,真的不懂。
谢芳轻轻一笑道:“你要是不懂,看我就知道了。我在清渠镇静养很多年了,从来不跟镇上的人来往,这样孤僻的性格,其实最容易让镇民看不惯,可是我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受到过这个镇子里人的排斥。虽然这话不该我说,但是还是得承认,有钱还是有好处的。”
岳好被林妈妈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自己寻思了半晌,一直到吃完晚饭,上了楼躺在床上,才慢慢寻思明白:
自己是什么心里话都不曾说,可是跟林妈妈这样的人打交道,那些话是说出来,还是不说出来,差别并不是那么大!
回门
晚上她很久很久睡不着,一想到要回家了,她心情就是一阵兴奋,等到她终于熬不过睡魔,在舒服绵软的床上合上眼睛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风的电话打进来时,她仍在沉睡,猛地被铃声惊醒,她吓得在床上惊起,瞪了半天眼睛,才发现自己不是在梦里的奶奶家,而是如昨天早上一样,在新家舒服的大床上醒来。
战战兢兢地拿起电话,小心地将听筒贴着耳朵,听见林风开朗清澈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他道:“小好,现在都八点了,你再不起来,我可不带你回娘家了!”
岳好啊了一下,声音里的担心和难过让电话那头的林风轻轻笑了,说了一句:“逗你玩呢——快起来吧,我妈说了,回门那天到得太晚,会被人笑话的。”
岳好不知道林风为什么总是逗自己,这么让自己难过很好玩么?她急急地哦地一声,放下电话,爬起来冲进浴室,胡乱洗漱一番就冲到楼下,还没到楼梯底,就看见林妈妈谢芳站在客厅入口,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对她道:“快去吃口饭,吃完了,我还有话叮嘱你。”
岳好连忙答应,她心情太过激动,对餐厅里桌上摆放的那些鸡蛋牛奶面包全都没有胃口,只抓起果篮里的一只苹果,大口啃用力咽,平时尝都没尝过的苹果,她连什么味道都没有品出来,就咽了下去,噎得自己喉咙难受半天,无心再耽搁时间,冲回客厅,谢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吃完了?”
她点头,还被那苹果噎得有点儿说话费劲,用手拍了拍胸口,才能道:“林——风呢?能走了么?”
“要叫二哥,不许提名带姓地叫林风。”谢芳纠正她。
二哥?
岳好在心里暗暗觉得这称呼太过亲昵,还隐隐地觉得不妥,至于不妥的原因,她一时无暇顾及,只想快点儿回家,自己两天没在家了,不知道爷爷奶奶怎么熬过来的?
“那二哥呢?我们该走了吧?”
“他马上就来。小好,你过来,先把衣服鞋子换了,我给你梳梳头发,还有几句话你要仔细听好。”
岳好忙走到谢芳身边,按照林妈妈的吩咐,换上那件白底红花的长款连衣裙和红色漆皮小皮鞋。换完了,林妈妈左右上下地端详着岳好,点头道:“越看越觉得你孩子五官没缺点,唉,我这辈子只知道读书,最不会打扮,就给你绑条辫子吧,你小小年纪,梳髻子盘头像个小媳妇似的,也不太适合。”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梳子,给岳好仔细地梳拢头发。她细腻的手不时擦着岳好的头皮,轻柔而又体贴的劲道,让岳好觉得舒服极了,因为林妈妈凑近了,一股让人贴心温暖的气息围绕在岳好的周围,岳好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林妈妈,目光在她柔和极了的脸上停留片刻,胸口暖呼呼地,梦里梦了无数次的母亲形象,在这一刻,跟林妈妈重叠了起来。
如果她有一个林妈妈这样的母亲,该有多好啊?
她的头发向来没有人打理,连刘海都没有人给她剪,所以林妈妈将她所有的头发都梳成了马尾辫子,吊得高高地,用一个红色小皮绳绑得结结实实。刚刚梳完,外面房门一响,一会儿工夫,穿着一身雪白西装的林风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几乎立即停在了岳好身上,将她穿着白底红花连衣裙和红色小皮鞋的样子端详半天,末了看着她清汤挂面的脸,见岳好因为自己的目光而变得局促紧张,他嘴角轻扬,一点儿也不吝啬地夸了一句:“好看极了。”
岳好的脸腾地红了。
“小风,回门的东西都放进车里了?”林妈妈问林风。
林风点头。
“小好,你今天回门,咱们这里乡下的老规矩,新媳妇这一天是不能留在娘家的。你要是想你奶奶,可以等小风去北京之后,那时候回去住几天,但是今天不行,你懂么?”谢芳语重心长地叮嘱岳好。
岳好哦了一声,对这个不近人情的老规矩十分失望,抿着嘴不做声。
“你们俩这次回家,东西我都让小风带回去,中午不要让你奶奶辛苦做饭,就用小风带过去的东西吃点儿就行了,你奶奶身体不好,下午你们俩坐一坐,到四点左右,太阳还没落山时候,就得回来,懂么?”
岳好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们那里的乡亲,难免会去你奶奶家看热闹,你现在要时时刻刻记住,你是林家的媳妇,对他们那些人,爱搭理,就搭理一下,不爱搭理,你就让小风来对付他们,千万别自轻自贱,让他们看了笑话,懂么?”
岳好原本一直低着头,听了这话,抬起眼睛看着林妈妈,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林妈妈的意思是自己以前自轻自贱,让人笑话了么?
她的神情让谢芳知道这孩子误会了,两天的接触下来,让谢芳知道这个看起来傻乎乎木雕泥塑一般的小女孩,实际上心思灵透,脆弱敏感,林妈妈忙道:“我的意思是,在那些人面前,你要抬起头来,不要自卑,别怕他们——你怀了林家的孩子,嫁了林家的人,对付那些要欺负你,让你丢人的人,不要软弱,把头抬起来看着她们!如果你自己心里先看不起自己,怎么能指望别人尊重你呢?”
可是自己确实做了让人看不起的事啊?
岳好难过地想,她没结婚就有孩子了,而且才十五岁,虽然十里八乡也有很多十六七岁就嫁人的,比如张榕就是十六岁嫁了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可是她们都是结婚后才大了肚子,而她跟林岩,算是怎么回事呢?
更说不清的是,她虽然嫁进了林家,嫁的那个人,却不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这些话她说不出来,既缺乏说出来的勇气,也缺乏说清这些话的能力,只能在心里难受着,对林妈妈的嘱咐,不得不回应地点了点头。
“小风,照顾好小好,别让人欺负了她——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就带她回来吧。”谢芳叮嘱二儿子。
林风忙答应了,见母亲没有其他的吩咐,伸手拉住岳好的手,领着她向外走。
他将她安置在车里,一边开着车,一边看着一路上都神情呆呆的岳好,终于忍不住道:“怎么了?是我妈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岳好被这样的话吓了一跳,她是谁?有资格对林妈妈那样的人说的话生气么?她忙摇头,因为
紧张,结巴的毛病犯了:“不——不是,我——我就是想——想家了。”
“马上就到了,别着急。你以后要跟我妈妈一起住,时间久了,你就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的人,因为她懒得复杂,所以她说话总是直来直去,适应了就好,她是个没有恶意的人。”
岳好低低地嗯了一声,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低声说道:“林——林风……”
“叫我二哥。”林风看了她一眼,笑着纠正。
岳好被这个称呼难为得半天张不开口,很久才蚊子哼哼一般地说:“二哥,我们回家之后,我要去看看如寄,行么?”
林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清亮的目光闪动,问了一句:“后山果园那个最聪明的如寄?”
岳好脸不觉红了,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风看着她,好半时没有做声,后来点头道:“要我陪你一起去么?”
第 25 章
“不用!”岳好本能地一口拒绝。
林风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过头,专注地开着车,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
那熟悉的三间小茅屋映入眼帘的时候,岳好的心脏砰地跳了一下。家,她从小长大的家,以往她从未觉得这家这样熟悉,这样可亲,两天的离别让她在这间屋子内外所受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全都淡忘了,所剩下的只是过去十五年来这间小屋给她的亲切与呵护——
奶奶,爷爷,她在这个世上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