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蝶杀人事件-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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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胜甚至都不屑伪装这种行为:书架上的书被轻轻一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躺在地上;衣架里的衣服,被取至床上围成了一个圈(肖海清可不认为这是一种宗教符号);厨房的餐具,被放进了水斗,整齐的码成一摞;房间里所有的椅子,拎进了一个房间,排成了课桌式的两排……
肖海清大吃一惊。这种做法极其专业,像化舞台装一样,把一个人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当李明他们对正在绞尽脑汁,在眼前的一切中寻找蛛丝马迹的时候,肖海清知道这一切是没有用的。
正如她研究的课题,“无意识行为往往比有意识行为才能透露的更多,”洪胜的做法相当于,给某个人换上了一张“假脸”,而不是简单用刀划上几下破相了事。前者极具迷惑性,如果按这张“假脸”的面貌特征,去追寻某人的背景身份,显然将毫无收获。
肖海清悲喜交加,喜得是无论洪胜是怎样的专业背景,起码这种做法,完全是按照行为学的理论来伪装自己、在我国尚属边缘科学的领域里,肖海清于桐城居然遇上了“同道中人”;悲的是,他是个罪犯!
“肖老师,你上来看看,楼上有些你感兴趣的东西,”葛飞扶着楼梯说。
肖海清再次大吃一惊,尽管她面无表情。二楼卧室里的抽屉里,叠着的一沓文件还是让她大吃一惊,全都和肖海清有关。
历年来肖海清发表的论文,对她论文的评价,以及媒体对她的报道,应有尽有。甚至连肖海清刚毕业那几年顺手涂鸦的一些文章,也被收集集全,肖海清真是要怀疑,自己上课的时候,是否嫌疑人都来旁听过?
“是你研究他们,还是他们在研究你?”李明在一旁问,嘲讽的口气溢于言表。
肖海清没有做声,面对这样始料未及的局面,她也无话可说。就像两人对弈棋局,以为对方是弱不禁风,结果却是深藏不漏,当实力暴露之后,致命一击已经到来。
现在想想,当初的破绽,就像癌症初期的症状,愣是没有对它做出反应:
在和张静的两次接触中,其表述的基础逻辑转折的如此之快,难道不是事先设计过的缘故?
张静传统内敛的性格外露,转眼间,又仅仅在“一声叹息”之后,便开始述说夫妻性事,难道说这没有表演的成分?
还有他们夫妻俩在看守所见面的那段,几乎没有任何铺垫,洪胜爆发式的突然攻击张静,难道不是为了避免暴露马脚,而选择迅速结束见面的诡计?
肖海清自问在专业领域的造诣,对付一般罪犯绰绰有余,恰是这种“自信”坏了事。
“我认为在这栋别墅里花费过多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肖海清做出判断之后,依然想为自己的过失弥补错误。
“又是你的什么,——理论!”李明硬生生的吞下了这句话本应有的两个字,
其实不用说出来,肖海清也猜得到那两个字是“狗屁”!
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极大的不信任!
“别忘了,你只是教书的老师,查案还是要以我们刑警为主,我出于对你的尊重,你才有机会站在这里,希望你对我们警察办案不要提出过多的质疑!”李明冷冷的说。
肖海清无言以对。
窗外,太阳已经落尽。灯光铺满门前的石板路,石板路另一边,却是漆黑一片。
战争才刚刚开始,
“洪胜,”肖海清想,“你现在究竟在哪呢?”
11、陷阱
这对男女上了出租车,驶向郊外。
夜色愈浓。郊外零碎的路灯,偶尔照过这对男女的脸。
司机在帽檐下,悄悄的打量二人。
在夜晚七点的出租车里,男人却带了一副墨镜,女人始终低着头,垂下棕黄色的头发。
车里一阵沉默。
出租车上的电台里,滚动播放着洪胜和嫌疑人张静的体貌特征,司机伸手换了一个台,男人在后排冰冷的说,别换台,就听这个!
司机继续前行,电台描述说:
……作为协助洪胜越狱的第一嫌疑人张静,身高168公分左右,体态丰盈,鹅蛋脸,中长发,染成棕黄色……
……警方提示,因逃犯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持有枪械或其他伤害性武器,请市民减少出门,关闭门窗……
……。如遇嫌疑人不宜正面冲突,应迅速前往附近警署,或拨打报警电话,报警电话110……。”
“噗咚”一下,出租车颠簸后,一个铁器类的东西,掉落在后排的地上。
司机紧张的从反光镜里,瞄了一眼,男子迅速在黑暗中把落在地上的玩意儿,塞进口袋,司机什么也没有看到。
出租车接着往前走。
周围变得越来越偏僻,越来越暗,人烟稀少。
窗外的山峦,此起彼伏,黑暗中只能大致分辨出一个轮廓,就像一只只凶神恶煞的野犬,蹲在那静静的觊觎着猎物的落网。
车拐上了一条山路,崎岖蜿蜒中,盘旋而上,
男子突然把头探到前排,
“我们似乎走错路了!”
这句话依旧冰冷,像是冰窖里的一具死尸。
“原来那条路封了,因为改建,所以我们得绕点圈子!”司机尽量保持着镇定。这样的解释,很明显男子不满意,不过也没有不满意,他退回座上,继续沉默。
司机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放在口袋里。
司机在盘算自己的计划,他要到的目的地离这不远了。但关键是车上的男子似乎已经起了疑心。如何走过这段接下去的路程,是至关重要的。
“你看,原来以为这些事情只会在电视上才有,没想到真发生了!”司机打破沉默,企图和那对男女说话。
“要是你碰上了会怎么办?”男子突然问道,“你们出租车司机可是要四处晃悠,吃不准什么时候逃犯就钻上了你的车。”
“呵呵,我运气好,”司机用嘴努了努挂在车前的平安符,“有他保佑,我开车那么多年,还没出过事呢!”
“这话可不能说,你越说,指不定逃犯就瞄上你了!”
“没那么倒霉吧!”
“那可说不准,”男子问,“如果你真的遇上逃犯了,会怎么办?”
司机瞄了一眼后座,他看到一直不做声的女子,轻轻捅了捅男子,
“哈哈,我真遇上?我也没想过,说不准双手一举,把钱全交了!”
“他们可不是要钱!”
“那我就想办法抓住他们!”
“呵呵,”男子笑了,“想办法?什么办法?案犯可是杀人不眨眼,没听说吗?这是建国以来最严重的刑事案!”
“这个……,比方说,像现在这样,借口修路,要改道,然后把他们送到警察局去!”
“逃犯哪那么容易对付,这招他会轻易上当?”男子仍然轻蔑的笑着,“你有孩子老婆吗?——我是说这样做你不觉得危险性太大,很容易丢了命,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那可不一定!”司机看到了前方路边有个人,他得继续让那对男女分心,
“看样子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拿着行李包,刚下火车?”
“是刚下火车,不过我们也是本地人,出去——旅游了,刚回来!”
“哈,刚回来就遇上这事,那你倒说说,如果你们遇上逃犯会怎么办?”
“我们?——哈哈,倒还真没想过!”
司机忽然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
男女一个踉跄,措手不及。
司机回过头阴笑着看他们,“那现在就要开始想了——!”
久已等候的张静钻上了车,手里握着枪。
12、计中计
柳江在桐城的北面,用力一扭,转头奔向东南。
除此之外,一条铁路支线从桐城市内贯穿而过;还有一条高速和两条国道联系着东南西北。
车站、码头、机场以及各个路卡上布满了警卫,柳江上每隔五分钟就有条警艇呼啸而过,探照灯照满了这个城市的每一处黑暗点。
一车车武警被拉出驻扎地,巡警三两成群巡逻在大街小巷,还有便衣,甚至居委会里的老太太,也戴上红箍,拿着手电在小区的草丛里照来照去。
任何可能被想到的出逃路线,均布满了眼线。除非洪胜不想离开这座城市,否则就等于自投罗网。
“无论如何,不能让洪胜逃离桐城,”这是刘云副市长下得死命令。
正应了那句流行的话:我们像铁桶一样包围了城市,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在公共安全专家的飞机,即将抵达桐城的前半小时,警方接到了目击者电话,声称在北郊的*山发现了洪胜夫妇的踪迹,
“这是我们挽回颜面的最后机会,如果你们还要脸的话!”刘云副市长严厉下达命令。
早就摩拳擦掌的李明,迅速带兵赶往现场。
警车遁着出租车曾经走过的那条山路,爬上半山腰,在一条羊肠小道的交叉口,发现了被遗弃的出租车。
约莫五百米开外,被解救后的那对青年男女,正劫后余生的大口喘着粗气。很明显,他们被吓得不轻。
洪胜将他们反绑在树下,然后扬长而去。
“我他妈哪知道会遇上那么倒霉的事,刚下火车就遇上劫匪了——不对,是逃犯,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李明老远就听到了青年男子的抱怨。
这句话提醒了肖海清,既然是杀人不眨眼,那为什么你们还活着呢?
“我哪知道那司机就是洪胜,把我们骗这荒僻的山野来了,原来那个雌鸳鸯在这接应呢!”青年男子见到来了那么多警察,缓过神后愤愤不平,
“你还好意思说,你刚刚不是还和人家聊得热火朝天,还问人家‘遇上逃犯’怎么办?那是你问的吗?搞笑了,现在遇上真的了,傻眼了吧!”女子毫不示弱的在一旁揶揄男子。
“这还不全怪你,要不是你无理取闹跟我吵架,我们会那么早回来吗?会遇上这种事吗?
五天的海南游,才两天半就让你折腾回来,车票钱也是额外贴的。我现在应该在南海的沙滩边篝火晚会,而不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被人绑在树底下。
要不是脑子老想着你那张要死不活生气的脸,我能那么容易就被蒙蔽束手就擒了吗?
我问问人家怎么了,我是一青年作家,在这样的事件下,搜集素材,了解了解老百姓的心理有什么错了?不靠这个,你哪来的钱去海南岛?!”男子气冲冲的回击。
李明不耐烦的打断两人,“这不是居委会,两口子吵架回家吵去。说点有用的,——你先说,”李明指指男青年,“怎么遇上洪胜的?”
“怎么遇上的?我也莫名其妙,我们刚下火车。家在北县,就是*山那边。我想正常的计价打车挺贵的,所以就找可以谈价格的出租车,火车站旁到处都是。洪胜那辆车顶上,立了个牌子‘*山方向’,我们就上他车了,谁知道就上贼车了。
听车里的广播我才知道有人逃狱了,我也没见洪胜,再说他还戴顶帽子看也看不清,即使见过,谁会想到那就是洪胜,你们广播里不是说逃犯是一对男女吗?
中途,我还问他,我说师傅咱们是不是走错道了,他说前面修路,要绕道走,我觉得这也很正常,没什么好怀疑的,我家门口那条小路,哪年不都是要修了十次八次的。然后莫名其妙就上来个女的,用枪指着我们!“
“洪胜都怎么着你们了?”
“怎么着我们了,把我们绑起来了呗!”
“我都看得到,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男子仰着脑袋想,“除此之外?好像说了句让我们老实点,好好待着?其他就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你确定!”
青年男子又想了想,“确定!虽说我当时有点紧张,但他要是在我们身上干了点什么,我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李明没说话,这事他就搞不懂了。难道洪胜冒那么大风险,到火车站接了两人,就为把他们绑在*山?
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按照青年男女最后的描述,洪胜二人沿着羊肠小道走下去了。
小道通往一个四处环山的凹地,四周荆棘密布,除了这条小道进入,再无可出来的第二条通道。中间一座巨大的水库,水库的两岸是悬崖峭壁,除了浮水而过,别无他法到达水库的另一边。
水库那边倒是和363国道很近,但中间却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按照李明的说法:“我不相信洪胜能比美国大片还惊险,难道飞过去不成?!”
“给我调来所有能够调来的人,公安、武警、民兵、水警、交警,只要他穿着制服,就给我来这搜山,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地毯式的搜索在这块地界开始进行。
人们举着照明灯、手电、火把,把整片山峦照亮。远远望去,像是行军打仗的一支部队,又像一条熊熊火焰,分毫不漏的沿着山脉滚进。
包围圈越来越小。
紧急调来的军用皮艇上,水警们也在水库中紧张排查。
李明坐船来到水库对面。
仍是一片荆棘密布,杂草丛生。
李明领着一干人,在荒草中披荆斩棘,熟门熟路。
紧跟的人都摸不清队长的意图。
李明也不做声,只是一昧的前进,
转过一棵参天大树后,大伙停了下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在这!”李明自言自语道,眼前是山的峭壁,布满了杂草,“谁有工具?”李明问,
有人递上了一把铁铲。
李明用铁铲扒开附在岩石上的干草,斩断干枯的树枝,一扇带着铁栅栏的小门赫然眼前,栅栏被拆了下来,人为痕迹明显,
看到自己的收获,李明笑了,
如果认为洪胜是运气不好,进入这个像“口袋”样的凹地自投罗网,那就太小看洪胜了;
如果认为李明就此上当,中了洪胜的调虎离山、暗度陈仓之计,那就太小看李明了。
“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从一开始李明就看破了洪胜的伎俩。
那对青年男女,只是洪胜留下欲盖弥彰的陷阱。试想一个能用“摩斯码”来编纂密码的人,怎么可能留下活口告诉警察线索,来个瓮中捉鳖?
答案就在这小门后的山洞里。
这是一条建于解放初期,已经被废弃已久的防空洞,直通363国道。洪胜想故伎重演,引来大部分警力忙于搜山,而自己却从这条山洞逃之夭夭。
可惜他这次遇到的是李明,别忘了李明是当兵出身,服役期间,曾参加过一次,利用到这条防空洞的演习。
在他将计就计安排警力搜山,让洪胜误以为自己上当中计之时,在山洞的另一头,李明早就安排好了荷枪实弹的武警,
“这就叫作茧自缚,这回我们真的要来次瓮中捉鳖了!”李明说完,率先钻了进去,山洞里一片漆黑:“嘘——,关掉所有光源,我们依次进入!
13、地道
363国道像一根大动脉,完成了这个城市的吐陈纳新。一旦被切断,即将面临的后果可想而知。
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桐城现在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而蛇毒就聚集在这一片区域。与其让毒液遍及全身,不如就此做个了断。
外省出入车辆已被告知绕道而行,但仍有部分被滞留在长约5公里的公路上。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武警部队决定,暂时停止疏散群众,只是在防空洞这一端的洞口,人为隔离出方圆500平米的阵地,
“如遇不可测情况,势必将损失降到最小,——不对,无论如何不能再有损失,就算用身体去挡枪眼,也不能让洪胜钻出那个山洞。”刘云作为总指挥,带领一支精干小分队,在这里静侯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