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辞归-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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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
王菀从德宁宫出来,气色不是很好,一张小脸上挂满了失望。
她这样心急也不是没有道理。
萧翊一直以来对她都是淡淡的,说得好一点他对她是相敬如宾,说得不好听就是没不把她当一回事,他们即将成为夫妻,可俩人的关系却依然只算得上相识的人,所以她才想多见见他,一来是以解她相思之苦,二来也是不想在成婚之日两人还像陌生人一般,让人难受。当初他答应这门亲事时她也十分意外,虽然她是高兴透了,但也有过怀疑,难道真是在素夕阁那次起的作用?
王菀嘟着腮帮子慢慢地走,一路经过的花花草草总免不了被她有心无心地拍打,以解她心头郁气。
还好皇宫她早已来惯了,并不需要有人领着,身后也就紫絮跟着,不然要是让哪个多嘴的奴才看到,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知会传出怎样的闲话来。
紫絮见她心情不好,路上也不说话,只乖乖跟在后面。
她们走了很久,一路上并没遇上人,王菀一路郁郁寡欢,等回过神来,抬起头,却发觉眼前的景色都是她不认识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皇宫迷路,前面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门,反正是她从未来过的地方。
正要找路回去,却听到前面传来一片击打之声,那声音并不响,但十分犀利快速,还伴着同样快节奏的脚步声。
王菀仔细一听,倒觉得前面像是有人在打斗。
她回头看了一眼,对上紫絮同样疑惑的眼神。但还未等她们想明白,击打声和脚步声便已经很近了。
只见前方晃然出现了两个人影,那两个人离得很近,一人进一人退,正同步迅速离去。
王菀定了定神,仔细看去。
两人之中,进的那人是个女子,身形纤瘦,看似文弱,但手上动作却是迅捷,她手中执着一根细细的棒子,王菀再看,却发现那只不过是根树枝,可那树枝在女子手中宛如铁棒子,她看似轻巧的击甩,却只是以手腕之力赴之,手腕之上甚至连动也未曾动过。任谁都看得出那女子武功了得,可看她悠闲的样子却似连一成的力气也未使出,如同玩耍。
那女子以树枝击打面前之人,忽上忽下,一下击向对面那人的手臂,一下又甩上那人的脑袋,甩完了脑袋又往那人脚上打去,她手上的力道着实刚劲,动作干净漂亮,且出手之快都让人看不真切。
被打的那人往后急退,他的步子不稳,个子很小,虽然打不过那女子,却可以躲过或是以双臂挡住女子的每一击,动作是难看蹩脚了一点,但也算着有成效。
王菀她们在后面看得早就傻了眼,因为被打的那人她们认得,那可是当今太子啊——
竟然有人敢在皇宫里欺负当今太子!
王菀正想扯嗓子大喊,没想到两人瞬间已打到了她们面前,看势便要打到她们身上去了。
“呀——”萧延专心躲着面前攻击,全然未发现后面有人站着,待有所察觉时,后退的步子已收不住,一声呼叫,眼看就要撞到王菀身上。
但他身前的女子动作极快,前瞬还正甩手击向萧延的面门,转眼又是左手翻掌,伸手在萧延肩上一捞,便已把他带到自己身旁,稳稳地站住。
那女子动作如此潇洒利落,就宛如那云中雪燕。
可王菀却不会武功,这么一动作,没被撞到却吓得摔坐到了地上。
萧延回过头,惊讶地叫,“阿菀?!”
王菀乃王皇后的亲妹妹,按理说萧延本该唤她“姨母”,但因为王菀只大了萧延不到十岁,又嫌“姨母”唤得难听,只让他唤她小名,萧 延从小就 叫得习惯了,所以,从来便如王皇后一般唤她“阿菀”。
王菀惊魂未定,见他唤她才回过了神。
抬头,却突然觉得阳光刺眼无比,她不自觉得闭眼,再睁眼时,阳光已被人挡去。
她看着面前的女子愣愣的发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那女子一身紫衣,一张美颜如明月暮雪,而笑容便是那三月里的旭阳。王菀从未见到这样的女子,她仅仅是站着,便已有了仿佛日为她 升,月是为她明的奇异感觉。
紫絮以为她摔傻,急忙伸手去扶她,“小姐——”
“我没事”王菀这才回神,静静推开她。
“王菀见过太子殿下——”她站起来,又看了那女子一眼,低头一福,“见过长公主。”紫絮一愣,却也跟着唤。
秦燕眉眼一抬,笑道,“哦,你认得我?”
王菀点了点头,“阿菀只是想到,在宫中能如此制住太子殿下的应该只有长公主一人了。”
“阿菀!”萧延自然与王菀是相熟的,听她这么一说,自觉失了面子,忍不住叫了一声。
当然,王菀并不会当一回事。
“王姑娘果然聪明无比。”自萧延第一次唤她“阿菀”秦燕便已知道她是谁,她只笑起来,“能配上那人,真不愧是未来的静宣王妃。
王菀听了却是一顿,只低着头久久回不出一句话来。
她竟提到了那个人。
王菀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却见秦燕仍是笑着的,面上觉不出一丝异样。
难道是她想错了?
“王姑娘怎会到这儿来?这里荒僻的很,只有我们练功时才会来这里。”秦燕问。
萧延却借口,“阿菀定是迷路了!”
王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不答话,算是默认。
秦燕宛然一笑,“既是如此,我便遣人送姑娘出去。”
“谢长公主。”
只见她轻轻一击掌,便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一个小宫女,王菀呆了呆,方才却未发现这里还有人。
“朝玉,你送王姑娘她们出去。”
“是,公主。”叫朝玉的宫女走上前,王菀却觉得她眼中似有怨恨,可她还没看清楚,朝玉已转身,“姑娘请——”
“那王菀先行告退了。”王菀说。
秦燕微笑着点一下头,而萧延却回了她一个大大的鬼脸。
死小孩,看我下次怎么整你!
王菀转身跟真朝玉往东走,走了一小段路又回头张望一眼。
秦燕正和萧延说着话,不知说到什么秦燕狠狠在萧延额头上拍了一掌,隔了很远也能听到萧延的哀号声。
她只看着那女子,静静地看。
许久她回过头,抚着胸口,气息已微乱。当日那一声“燕儿”所带来的痛楚至尽未消,如今却又让她见到了真人。
这便是你心心念着的人吗?
可是——
这般风姿卓越之人——
你让我如何比得过——
今夜的天空乌黑如墨,广阔天际只剩下一轮弯月,显得凄凄惨惨。但黑夜下的京城依旧万家灯火,繁华不减,每日这个时辰,京城夜市开启,朱雀大道便热闹得如同天天都在过节,街上占着大把大把的人群,男女老少,谈笑风生,偶有嬉闹的孩子追跑而过,稚嫩的童声与小贩的叫卖声交应在一起,却是出奇地合拍。
可就在这个时候,大街上谁也没有发现,仅仅就在刚才,自己的头顶上会掠过一个人影。那个人的动作如此迅捷,只是办眨眼的功夫,已窜过无数房顶,掠过几条街,如同一只着了庭的猫迅速地在黑夜下不断跃起又落下,形成好看优美的弧线,却转瞬没入黑夜里消失地无影无踪。
并不是真正的消失,只是那身影在某家的屋檐上停了下来。
那人一身黑衣蒙面,身材娇小,他只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却望向对面还亮着的屋子,他目光所集的那间屋子,依稀可望见屋内人 印在窗上的身影, 偶尔那个身影会动一动,但又马上静止下来,之后便久久都看不到动静。
黑衣人不动声色地望了许久,夜色下一双眼眸如星,却不知为何交杂着些许忧愁。突然他的眼神一敛,身后一股劲风袭来,迅速飞快,但黑衣人双脚并未动作,只是略微一侧身,右手顺势一推,也不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偷袭他的人便一个铿锵被推离她数丈远,那人在他对面轻缓跃下,再无动作。
“莫邪,我只是来看看他。”黑衣人出声,声音中带有女子特有的娇柔,对面那人显然一怔。
莫邪半晌没有回应,黑衣人也不动,两人僵持了一会,莫邪终是后退一步跃下屋顶。
只听黑衣人似有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四下虽无人,她却又道,“怎么,穆飞,你已经回来京城了吗?”
她这话一出,便又有另一人跃了上来,立在她身旁。
穆飞站在她旁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似是嫌恶地说,“臭燕子,你几时上房梁要这般打扮了,真是够丑的——”
秦燕冷笑一声,“娘娘腔,几个月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呵,嘴巴真臭!”
穆飞最不喜欢她取的这外号,于是立刻要翻脸,“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实秦燕为穆飞取的这个外号并不合适,穆飞虽长着一双迷死人的桃花眼,但人却并不如秦燕所唤的那么“娘”,只是穆飞祖上从医,每一位都有些怪癖,以穆飞来说,他便是最喜欢漂亮东西,包括人在内,所以,穆飞很喜欢萧翊,秦燕从来都看不惯,从前每每和他吵架都是左一句“娘娘腔”右一句“娘娘腔”,把穆飞气得够呛。
秦燕没有反驳他,他瞪大眼十分奇怪,因为他们俩从来就是一见面就吵架,并且两人都不是肯吃亏的料,不吵到你死 我活动手杀人是不会罢休的。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最后穆飞坐了下来,说,“你就这样?不去和他打个招呼见个面。”
“不了。”她好象笑了,但很轻。
“真没良心。”穆飞别开头,想也未想便骂她。
她又笑,穆飞却觉得她笑得很奇怪。因为天黑,她又蒙着脸,所以并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他只听她说,“今日不同往日,我们不见面是最好。”
“两个人都 是一个死样子。”穆飞啐了一口。
秦燕出奇温顺地对他笑了笑,便并不接话。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穆飞实在忍不住,起身要走,走前丢下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秦燕点点头。
好自为之。她一直都知道的。
转头再看一眼刚才望去的方向,许久后,她终是一叹,身子一晃便消失在夜幕中。
萧翊觉得屋内闷热,起身推开窗,忽而阵阵凉风袭来,抚过人的脸,格外舒爽。
他望向对面房檐,素夕阁之上,一弯孤月清冷通明。
他似又想起某人的脸,失神地在窗前久久站立。
他身后,俞瑶刚端着茶水进来,见他又发呆,只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退了出去。
入夜后,宫内一如既往的清净,可颜夕宫余下的两人此时却是急得炸开了锅。
“颜竹,你说公主到底跑哪儿去了,这一晚上都不见人影!”朝玉在内殿来回踱步,脚上力道用得足,“嗒嗒嗒”的步声回响在殿内,颜竹听得心烦,骂道,“你就不能坐着安静点!”
她甚少发脾气,但如今也急得顾不得了。
晚饭后颜竹与朝玉便未见到秦燕的影子,她们这位主子一向随性,行踪不定,但做事总有分寸。她们这几日学得乖,绝口不在她面前提萧翊的婚事,也是知道秦燕这些日子虽然面上轻松快活,但心里总一定藏着事,她们以为她好面子,不愿在她们面前伤心难过,她饭后常出去散心,她们也不多问,她也不让她们担心,总是早早便回来了,总在她们面前开开心心的。
这次本以为她会如以往一样按时早早回来,可现如今都快到宫禁的时间,她却还未回来,这两人便开始着急起来。
所幸颜夕宫的人不多,秦燕身边只有她俩人是贴少身服侍的,所以,秦燕失踪这事还没传出去。
“颜竹,你说公主会不会出宫去了?”
“出宫?”颜竹皱了皱眉头。
朝玉在一旁坐下,更加肯定地点点头,“是啊,你看我们俩人把皇宫都找遍了都没见到公主, 以她的本事,莫不是出宫了吧。”
颜竹也想起,秦燕曾说过想出皇宫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她心里有数,以秦燕的武功,哪里是她去不得的,可是……她出宫去做什么?
朝玉突然“呀!”了一声,颜竹吓了一跳,却被她惊慌地抓住了自己的手,“公主不会是丢下我们走了吧!”
颜竹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是一慌。
朝玉眼看就要哭出来了,“我早知道,过几日就是王爷大婚的日子,公主肯定受不了的,如今可好,丢下我们独自走了……”
朝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颜竹也不安慰她,却是在一旁失了神。
有些事是她们想瞒也瞒不住的,世人皆知十月二十是静宣王大婚之日,离现在也就几天的时间,今天早上安顺来了一趟,说皇帝会在大婚之前在宫内设宴,秦燕听了只 微笑地让安顺回话去,还说自己那日定会打扮地漂漂亮亮地去,当时她那般喜笑颜开,倒真让人以为是开心的。
可这会还不到一日时间,秦燕人便不见了。难道真是巧合,怎会不让人多想?
颜竹平日镇定如今也慌了神,朝玉又在一边抹眼泪,一时间她心里乱得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哟!是这怎么了?”一个熟悉又悦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两人都抬了头,却见秦燕站在面前像看鬼一样地看她们。
朝玉一见是她,立刻就扑了上去,“公主!你可回来了——”
“朝玉,不是吧,我们才几个时辰未见,你的眼睛怎么就边核桃了?”秦燕扶着朝玉的肩嘲笑起来。
朝玉不服气,狠狠瞪了一眼,“还不是因为公主!公主若是哪天平白无故自己走了,朝玉即是找遍天涯海角 也要把你给找出来!”她用力抹一把脸,样子有些难看。
秦燕笑道,“不要了吧,我只是出去散散步而已。”
“以后散步也要带上我们!”
“好好——”秦燕无奈。
秦燕哄着朝玉半宿,回头突然望了颜竹一眼,颜竹也正瞧着她。可秦燕突然对颜竹暖暖一笑,像是想让她放心,颜竹的心此时也一下宽了下来,大大地喘了口气,摇着头走过去。
十月十五,皇帝在云霄宫摆宴。这次设的是家宴,所以在坐的只有皇帝、皇后、德康王、德康王妃、静宣王与华阳长公主,安业王因在江南征款,所以并未在列。
只是待帝后都落了坐,也未见到秦燕的影子,萧堇平日里都惯着秦燕,这会儿虽没有责怪,但眉头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让皇帝等着她,这可不成规矩。
于是,王夙悠先发了话,“长公主还未来吗?”问的是一旁的安顺。
安顺上前一步,回道,“长公主前会儿传过话来,说是今日需……好好装扮一番,可能会耽搁些时间,还说,若是皇上等不及便不要等她——”
“看看这丫头,摆了这么大个谱,还好意思让我们等她。”皇帝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亦是无奈。
“这还不是皇上平日里惯的。”萧恒大笑,坐在他旁边的德康王妃也笑起来,这位王妃如今已有七个月的身孕,本是不需要来的,但她久闻华阳公主大名,还听说这位长公主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心里早就好奇想来认识一下,眼下有了这般好机会,她怎能轻易错过,于是,便硬是挺着大肚跟了来。
“女子总要花些时间在装扮上,你们男人不懂,我们同为女子的可是最懂得的。”德康王妃也是位美人,只是如今有孕在身,身体微微发福,可皮肤却仍旧好得像新生的婴孩一般,自有了身孕,她的脾气便不是太好,但说来也奇怪,今日她心情却是好得很。
她笑着看向王夙悠,王夙悠也是抿嘴笑而不答。
“我们玉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