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辞归-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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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天后,她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
像颜竹那样硬脾气的人是绝不会因为害怕而哭成这样的。会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颜竹,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颜竹听到她的声音突然止住了哭泣,默然抬起了头,朝玉见她面上苍白的可怕,不免有些担心,可她们此时都受之于他人,自己也只能干看着她。
颜竹抬头看着她,面上突然露出了笑容,那样灿烂的笑容竟带着的十足的凄美味道。
她只听得她说,“朝玉,不要拖累了姑娘——”
突然她一挺身,速度很快,快得萧堇都未来得及收手,她的脖子就已在刀口上狠狠一抹,鲜血四溅开来,红得如同那开在三途河边的曼珠沙华,美丽,妖异,毁灭。
颜竹推开向前人,直直得向后倒下去,身体跃过了城墙,风呼呼而过,时间仿佛停止了,但分明听到朝玉的尖叫声,那样的刺耳,比脖子上那火烧般的痛感还要让她难受。
她的身体一下就没有了知觉,她只知道自己在急速下坠,天在远离她。
只有死亡在接近。
“不要!”她听到那个女子的声音。她知道她在急急赶来,但已经没有用了,一切就如她自己成愿的结束吧。
她已经害过她一次,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她为难了。
就让一切,就此,结束吧——
所有的一切——
“不要!”秦燕飞掠而起,一旁的莫邪想伸手阻止,但手指所触到的却只有轻软的衣角。
颜竹如同被射落的孤雁一般坠下来,那么高的城楼,她落得那么快。秦燕离得太远,枉她武学再高,轻功再了得,终是赶不及了。
那一阵沉重而惊心的闷响,生生地止住了她的步伐。
只是咫尺的距离,哪怕已动了断去双手的决心也赶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鸿孤雁陨落。死亡来得如此突然,绝不给任何人以喘息。
秦燕直怔怔地看着那地上,眼前却是一片虚空,她的脸上,身上都溅有血渍,但那是谁的血,她不知道,不想知道。
片刻后,她终于嘤嘤地哭出声来,“颜竹……”
她失重地跪在地上,伸手去触碰面前一动不动的人儿,她去拂她的发,但那里都是血,全都是血。
她不忍去看颜竹的脸,只握住她毫无生气的手。
“颜竹……颜竹……”她伏在地上,曲就着身体,埋着头一遍一遍地唤。
可是,没有人会回答她。
萧堇立在城楼上冷冷地看着,眼神几近不屑,只丢下一句话,“依旧是如此愚蠢。”
朝玉双唇发着抖,但她没有看楼下一眼,心里只想着颜竹刚刚说的话。
朝玉,不要拖累了姑娘。
颜竹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不懂得。
楼下的女子哭得那么伤心,她不看,可还是听得见。
性格这般洒脱的一个人,心底却是那么的柔软,纵是她面上再如何顽劣,也做不成恶人,她防太善,见不得悲哀,只因为她从来都被人保护的太完好。善良,对于他人或许有益无害,但对于她那样立在风尖浪口上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弱点。
朝玉偷偷看一眼身旁的皇帝。而这个人对这一点再了解不过,他已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软肋。
秦燕的软肋,此时此刻便只有她与颜竹。
颜竹说得没有错,是她们拖累了她。
如今,颜竹已去,她的软肋只剩下她一人。
她对她们虽无恩,但平日对她们都是极好的。
那是不是她就该为此赌上自己的性命?
可朝玉并不愿死,她不像颜竹已心灰意冷,她还小,才不过十五岁,今后的岁月还很长,要走的路还很多,还有希望——
但颜竹已用死来逼她——
纵是万般挣扎,她最终还是颤抖地迈开了步子。
“你做什么?”萧堇眼尖,早早看到了她的动作。
她迈开的脚还未着地,双肩已被身后的侍卫牢牢地扣住。
“你们的生死,何时轮到你们自己做主了?”
萧堇冷笑,随即对城楼下喊去,“你平日里对她们这般好,无怪她们个个都愿意为你死。”
秦燕原来伏在地上的身子突然一顿,猛挹头向上望去。
泪还未干,面色却震怒异常。
“朝玉,你给我听着!”她其他人都不看,只盯着朝玉那双惶恐的又目,厉声道:“你的命乃父母所受,若是要死也得听听他们是否愿意,可我与你无亲无故,虽为主仆,却也未签生死契约,你大可不必为我做到如此。”
她抹一把泪,慢慢立起,敛着一身英气,气魄刹那逼人,“我秦燕年少入得江湖,搅尽不少乱事,虽算不得为非做歹,但也被不少人恨之入骨,好人二字从来与我无关,如今,我已背上一条人命,若再背上你的,我是无谓,人早晚是死,我不如也早些去那阴曹地府,在阎罗面前好好认罪,你省得多受人间万般苦难!”
朝玉知她在骂她,颜竹的事已让她心中万般难受,如今被她这样一骂,心中立刻似溃了堤般,脚下立时一软,扑倒在墙沿失声痛哭起来。
她这一哭,秦燕却真真是松了口气。
“好一个省得多受人间万般苦难。”萧堇的声音又响起来,“可朕又怎么豬让你受苦呢?”
秦燕冷哼,“皇上何必再说这些漂亮话。”她低头看一眼颜竹,黯然伤神间,她抬起头,眼神却是极为明亮的,“皇上掳她两个前来,也不过是为我一人而已,我答应皇上留下便是,只是……”
“只是我要皇上放莫邪离开。”
莫邪就立在她不远处,听到她这般说,一向冷漠的他竟睁大了眼睛。
莫邪已受了伤,这城楼之上千把弓驽,面前百米内都是空阔之地,要完好的逃出去并不是容易的事。
萧堇一笑,“好。”
“莫邪,你快走。”她转回便说。
“姑娘!”
她淡淡笑死来,“你不必担心我,他……他会明白……”
不出她所料,那密林间,明灯已灭,那马车也早已不见,他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她会如何做,他又怎会不知?他不来帮她,便是知道她不会有事。
莫邪依旧不动,城门正一点一点地被开启,秦燕推了他一把,“还不随了你少主离去!”
他一愣,还想说什么,但终叹了口气狠一揪头,向后飞掠而去。
她却望着飞尘出神。
萧翊,你我都知道这只不过是短暂的分离罢了,要想长相厮守,又何必急在一进。
城门已开,萧堇面上笑意不减,“早知如此,你又何必要逃呢?”
“你追不上他了。”她只道。
“没有关系,只要你在这里,他就奈何不了我。”
她睥他一眼,朝他冷笑。
她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心中虽然无比怨恨他,但仍对他道:“请一定好生安葬她。”
他不语,只轻轻点头,也算是答案下来。
她不忍再看,一甩袖便径直入了城内。
武朝史书有记,天启三年秋,长公主朝华病毙。立日,静宣王萧翊起兵反于京都南门,诛二千余人,逾数月,起兵苍州,遂北上,直带京都。
××××××××××××××××××××第二卷完××××××××××××××××××××××××××××××××××××××××××
燕辞归by许依…19章
19章南雁去 银雪装…01
静宣王大婚,何其重要的日子,但就在众人满心期盼之时,就在大婚前一夜,就在京城,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件事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亦或是这个朝代的命运。
谁又知道呢?
只是,等第二日众人醒来,等待他们的已不是那期盼已久的皇家婚宴,而只是一个消息,一个让他们不敢置信的消息——静宣王竟然谋反了。
传遍大街小巷的这个消息很统一,只有一个。就在大婚前一夜,静宣王自行潜出王府,竟在南门诛杀两千余禁军,逃离了京城。虽然有人不信,但在一夜之间付之一炬的静宣王府却似乎成了最好的证明。
无人不惊,寻常百姓虽不知静宣王为何要逃婚,但也猜到他或许是因为不愿意娶那王娇女。而后他被禁于王府,虽是逃逸,却千不该万不该诛杀了那两千禁军,因为,此举便是谋反。
城门外的皇榜正说明了这一切,当然,还有笠日那与安业王萧恒同去的千名禁军。
但静宣王谋反的动机是什么?只单单是因为不愿娶国相府的四小姐?还是另有隐情,或许说静宣王是真的起了两心,毕竟以他的才智,万人之上的那个位子也是当得起的,而对一般人来说,有这样的才能又怎么甘心一辈子只当一个辅臣?静宣王也是人,被唤作神仙却不是神仙,是一般人就一定有野心,更何况是这个打出生起就静谧在赞美与宠爱中的人。而这次的事,或许只是一个契机罢了。
就当京城内流言四起,众人沉浸在迷惑与不解的同时,另一个让人哗然的消息从宫内传来——华阳长公主病毙于颜夕宫,此消息一出,京城一方大乱。
谁都知道那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妹妹,这位长公主回宫还不过数月,却这样不明不白地病死了,还死在这种微妙的时候,不免引人猜疑。
此刻,最难过的人莫过于就是皇帝,对于皇帝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逃了一个死了,他又当如何呢?
人们开始说,或许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没有人想得出是什么事,但就是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京城不比南方,一到了冬天便常常下雪。昨夜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又急,雪直到今早上才停了下来,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雪,踏在上面会留下深陷的脚印。
小宫女端着汤药走进年寿宫,进宫第一眼便瞧见自己所寻之人,立在一棵积着雪的桃树前发呆,身上着的依旧是那件显眼又单薄的红衣裳。
小宫女走过去,低着头对那人说:“公子,您该喝汤药了。”
19章南雁去 银雪装…02
她看着雪山那双鞋转向了自己,那人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取了汤药,回身掩着脸仰面将那汤药喝了个精光。她偷偷向上瞄了一眼,正看见那人脸上挂着的白瓷面具,立刻又低了头。
还是没瞧见脸。
她是前两月新进宫的,因为家里做了疏通,被好运地分配在太医院当值,平时要做的也就是为内宫嫔妃传药用医。前一个月被派来年寿宫,所做的事一样十分轻松简单,只需每日早晚送一碗汤药便是。起先她以为年寿宫住的是哪位嫔妃,但一来年寿宫才发现,这里哪里有什么嫔妃,就算是宫女和女官也不曾见过半个,年寿宫只住了一个人,一个总穿着红色衣服的公子。
她初来时是真的被吓了一跳,若大的宫殿没有半个人影,黑漆漆的,她正踌躇着,便就听到有人说话,“你找谁?”
她也不知怎么的,就听了他的话,着了魔一般抬起了头,才发现,这“鬼”原来是个人。
只不过这个人的脸上带着一张素白的瓷面具,只露了一双眼睛,在这黑漆漆的殿内,看不清楚,她才把他认做了“鬼”。
“你来这做什么?”那人问她。
“送……送药。”她还是有些怕。
那人似是一怔,发现了打翻在地的汤药,于是走过去,用手指沾了一些汤药,放在脸前,似乎隔着面具也能闻出汤药发出的味道,突然那人冷笑了一声:“软灵散……他想得还真是周到。”
她不太明白,但那人已经回头对她道:“这药洒了,麻烦姑娘再去取一碗来。”
责任的声音很好听,让她内心渐渐平复下来,她点点头。
那人又道:“鄙人姓燕,你可唤我一声燕公子。”
她怔了怔,原来这个人是个男的。她眨了眨眼,看他身形小巧,倒像个女子,但再看看他着的红衣,听着他的声音,这样细想,原来还真是个男子。
“燕公子。”她小声唤了一声。
“今后这送汤药的事,就麻烦姑娘了。”
隔着面具,她觉得他好像是笑了。
正回想着,身边的轻响却把她的思绪一下拉了回来,原来是身前人走了两步,在雪地上踏出了几个深深的印子。
“难得的雪景,真想出去看看。”
19章南雁去 银雪装…03
她听了却觉得为难,听其他人说,年寿宫自前朝颠覆以来便再无住过人,已经荒弃了许多年,而内宫之中一向是除了皇帝和那些宫人是不允许其他男子居住的,可如今年寿宫内却突然冒出个燕公子。而燕公子打哪儿来的,又为何会住在这荒凉的年寿宫?这些虽然她都不清楚,但有一点她是很清楚的,那就是燕公子不可以踏出年寿宫,这是她来时,管事的女官特别交待下来的。
他看她一脸愁容,也知道她为难,于是便听到他说:“你去替我寻了弘臻过来。”
她一怔,虽不知燕公子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他为何认得弘统领,但她不敢多问,便应了一声径直去了。
19章南雁去 银雪装…04
地上的雪十分松软,踏在上面颇为舒服,秦燕抬头看着四周雪景,一片白色让人心情宁静,她勾起嘴角,萧翊曾说最喜欢看她笑,因为她的笑能感染人,让人舒心。
可是现在,谁还能看到她的笑容,她停下,伸手抚上脸上的面具。
如今,这张素白的面具不仅遮住了她绝美的容颜,同时遮住的还有她的笑和她的心。
长公主朝华已死,紫灵猫秦燕消匿,如今在这世上活着的只有红衣的燕公子,被囚禁在深宫里不为人知的燕公子。
“让堂堂御林军统领来陪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还真是为难弘大人您了。”秦燕缓缓回头,她看着他,看着这个除了皇帝之外唯一知晓她身份的人,轻轻笑道。
弘臻一直走在她身后,此时闻言,便停下脚步。他只看见她脸上的面具,苍白得如同地上的雪,只露得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子。
“微臣职责所在。”他低下头,不卑不亢道。
她朗笑二声,“堂堂御林军统领,所做的不过是陪人逛花园吗?”
她话中有鄙夷之意,但弘臻却并未回她。
她看他一眼,又说:“你倒是对他忠心耿耿,可你瞧瞧他,都做出了些什么事来?”
秦燕愤然,眼中似点上了一把火,“二千禁军……二千人的性命……他竟然一个也不留!”
让她如何不恨,那日当晚,萧堇竟将所有驻守南门的侍卫灭口,但他所做的不仅仅是灭口,更是要将这二千人的性命加注在萧翊的身上,让萧翊背上谋反的罪名,他这样绞尽脑汁,为的不就是这个?
“若是那日你也在,不知弘大人现在还能不能陪我逛花园呢?”她复又看了他一眼,带着嘲讽。
弘臻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就被抚平,丝毫不介意她的话,“事到如今,燕公子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不由一怔。
是啊,弘臻说得没错,现如今,她自身难保,哪还能管得了这些?
她冷笑,微欠身,“在下愚昧,让弘大人见笑了。”
说罢转过身,继续缓缓向前走。弘臻也不再作声,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上,一路静静看御花园中耸立的雪松,也不知各自怀着怎样的心思,只分明听得对方脚下“沙沙”的轻响。
就这样走了许久,秦燕突然停了下来。
在她面前立着的是昔日的颜夕宫。
不知不觉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她抬头望着三个字的匾额,才发现在匾额和立柱上都缠着白布,宫门前则挂着白灯笼。
这里凄凄凉凉,门前见不到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