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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反骨绯歌-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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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澜一步步走近岑寂。她看着岑寂寻声望向自己的双眸,那目光深沉却又游移。
  她很想伸手触摸他的眼睑,可她却走上前,仰起头道:“为什么杀我师弟?”
  岑寂一怔:“你……师弟?”
  班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许久,又垂下眼,瞅了瞅手里握着的药瓶,叹道:“哎,真多余。”
  “啪!”
  岑寂愣了一下,清脆的碎裂声让他错愕。
  “班澜……”他忍不住唤道。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叫那两个字了,再次说出口的时候,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班澜似是没听到。她瞥了一眼被摔碎的药瓶,向后退了一步,拉远了与岑寂彼此的距离。
  “为什么不回答我。”
  岑寂沉默。
  他缓缓闭上眼,良久,开口道:“如果我说,你师弟不是我杀的,你信吗?”
  “我信。”
  闻言,岑寂蓦地睁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欣喜。
  “我信你,却不代表不找你报仇。”
  岑寂眉角一动。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无法证明你的清白……”班澜蓦地顿口,转过身去,不再看岑寂,而是静静注视着方霍苍白的脸,淡淡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没关系,我想,若用一辈子做一件事,总能成功的吧?”
  “好。”岑寂黯然的眸色渐渐漾开点点笑意。
  证据?呵,找不到又如何?只要她信自己,那便足够了。
  岑寂仍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可任谁都感觉的到,此时的他,就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
  
  二、
  班澜怀抱着方霍的骨灰盒,背着青光剑,缓缓朝山下走着。
  天色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班澜仰首。天际泛起的雾霭,不一会儿便被快速移来的黑云驱散。乌云团团拥挤在低空,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到一般。
  “糟了,要下暴雨了。”班澜忙加快步子,朝山下奔去。
  快奔至山脚时,头顶一阵雷声铿锵,班澜只觉脚底山路似乎都跟着微微震动。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随风飞腾,眨眼便将班澜淋了个湿透。
  “贼老天,多憋一会儿能憋死啊。”一见此情形,班澜干脆慢下步子,边走边嘟囔。
  横竖已经被淋成这般模样了,她也无甚所谓了。只是雨势颇大,连前路都被雨帘遮得一片迷蒙。
  “班姑娘。”
  听得背后人声,班澜一凛,转身看去。
  见她回身,张梁眯起眼,将班澜上下打量了个遍。
  班澜没见过张梁,张梁也没见过班澜。张梁只是凭着岑寂的一声唤,断定关震之死是因这个女子而起。
  张梁身后是十多个铁剑派弟子,俨然以张梁为首。
  “铁剑派的?”班澜扫了那几人一眼。她的声音在瓢泼大雨中显得尤为飘渺,就像她纤细的身板一样单薄。
  张梁神色阴枭,道:“姑娘好眼力。”
  “你也不差。”班澜瞅了张梁一眼,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厌恶,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且慢!”
  班澜没好气地回过身,道:“你们不是要见空山老爷吗,我又不是空山老爷,干什么不让我走?”
  张梁森然一笑,道:“既然翻到了比空山老爷更有威胁力的牌,我们铁剑派怎么能看着你跑掉呢?”
  班澜心念一转,霎时猜出了七八分。
  “你们想拿我来威胁岑寂?”班澜边说边缓缓向后退着。
  “你跟我们走一趟,不就知道了?”说着,张梁眼中凌厉之色暴起。他像一头迅猛的猎豹,一个错眼便闪至班澜身前。
  班澜大惊,脚步后撤,转身便跑。
  “想跑?”张梁冷哼一声,纵身朝着班澜后颈抓去。
  班澜只觉后颈剧痛,反手拍向张梁腹部。张梁猝不及防,腹部中招,虽不至重伤,仍痛得他禁不住面部一抽,抓着班澜脖颈的手不由松了劲儿。
  班澜趁机跳开,正待逃跑,却被铁剑派其他弟子持剑挡住了去路。
  “妈的!”张梁啐了一口,一把捏起班澜的下颚,铁钳般的五指掐得班澜脸颊生疼。他伸头过去,唇和鼻蹭上班澜光滑的脸颊,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阴测测道:“果然连气味都是辣的。臭小娘,老子今天吃定你了!”
  班澜面色沉了再沉,突然身形暴起,朝着张梁下身狠狠踹去。
  张梁一声惨呼,痛的弯下腰去。
  “操/你祖宗的,老子的脸也是你碰的?!”班澜暴怒,接着伸手朝张梁的后脑抓去,拽着张梁的头发,奋力向一旁的石头上磕去。
  班澜这几下全然无招式可言,皆是她顺手即来的打架习惯,这让见惯了武林争斗的铁剑派弟子一时间愣是没反应过来。
  张梁下身虽痛,但好歹习武多年,反应奇快。他猛一挣扎,脸部堪堪与大石擦过,惊吓之余慌忙振臂出剑,回首朝着班澜斜斜刺去。
  剑光一闪,班澜下意识伸臂去挡,被袭来的剑势逼得向后退出数步,小臂上的剧痛如炸开来般,喷出的血水被大雨打散,顷刻间,地上一片浅红。
  班澜垂眼看向伤口,只见被划开处深可见骨。
  班澜一向极为怕痛,可若真遭受了巨大的疼痛,她也能咬牙忍下来。
  暴雨中,班澜巴掌大的脸愈发苍白,她的左手依旧死死地抱着方霍的骨灰盒,受伤的右臂不断渗血。她忍着剧痛,伸手拔出背后的青光剑。
  她不擅剑,或者说,她根本不懂用剑。
  可不知为何,那沉重的古剑被握在手里的刹那,她感到莫名的平静。
  一阵大风忽起,将暴雨吹得斜斜飞起。
  方师弟吗?班澜感受着骤起的狂风,那风将她手中的青光剑吹得嗡嗡作响。
  “哎,以前好歹有你来救场,如今,是再也不可能了。师弟,你是不是在怨我呢?”班澜仿佛忘了自己此时的境况,竟然抽了抽鼻子,难过地紧抿着双唇,好像下一个眨眼便要哭出来一般。
  张梁缓过劲儿后,见班澜站在原地,似是自言自语,随即冷哼一声,对众师弟下令道:“抓了那臭小娘,要活的!”
  铁剑派弟子听命上前,纷纷将班澜围住。
  班澜抬眼,看了看乌压压的天空。
  师弟啊,鱼目谷,我们是回不去了。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想我们两个到底去了哪里呢?
  师弟啊,你说岑七若知道我死了,会不会感到难过呢?
  班澜蓦地黯然一笑,右腕一翻,挥剑朝着自己项上抹去。
  “别让她自杀!”瞧见班澜嘴角绝望的一笑,张梁登时感到不妙,眼见班澜翻腕抬手,他猛的掷出手中的剑鞘。
  剑鞘正中班澜伤臂,使得她手上力道一偏,长剑斜里擦出,断了她耳畔一撮青丝。
  铁剑派一弟子见状,忙伸指去点班澜穴道。
  班澜侧身躲开,正要反击,忽听得耳畔异风阵阵,还未回头,便见一团黑影急速闪过,一阵刀光带起血雾重重,凌厉的杀气将铁剑派众弟子逼得步步后退。几个惊恐的弟子被脚下同门的尸体绊倒,竟忘了站起,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可班澜却蓦地嗅出一股令她熟悉的味道。
  她缓缓转过身去,于是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岑寂。
  她看着岑寂的脸,有些惊讶。她发现原来岑寂的脸上也会露出难以抑制的惊慌,而这种惊慌,似乎是因她而起。
  惊讶的同时,她也有些害怕。她没见过双目通红的岑寂,没见过杀气腾腾的岑寂,没见过牙关紧咬的岑寂,更没见过如此失控的岑寂。
  她忘了岑寂看不见,忘了他挥刀暴起时的狠绝,忘了他是怎样紧握着画影,将身周铁剑派弟子一刀刀斩成肉泥,忘了他是如何将张梁钉死在地上后,还疯狂地拿刀不停地捅着对方的尸体。
  她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岑寂的背影,恍惚中,她觉得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既熟悉,又陌生。
  她以为自己被吓傻了,傻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或者,她是被他迫人的杀气压的发不出声来。
  再或者,她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岑寂杀人,一时忘了开口,只知道看着他像一个裹着人皮的死神,无情地斩杀着一个个企图逃脱的生命。
  可是无论何种理由,总之在岑寂出刀的那一刻起,班澜便呆住了。
  直到漫山遍野只徘徊着哗哗的雨声,直到一片死尸中那个僵立了许久的背影,蓦地动了动,班澜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张口唤道——
  “岑七。”
  她的声音不大,在暴雨中更显得微弱不堪。
  可这一声却令岑寂猛的回过身来,冲着班澜站立的方向,一路跌撞而来。
  他像是被抽干了气力,连走路都有些摇晃。
  班澜不禁伸出手想去扶他,才触及他的双手,便被他狠狠拽向怀中。
  “我以为你死了……”
  “我怕你死了……”
  “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的话语从耳畔响起,她却忘了回应。
  她不仅忘记回应,似乎连如何呼吸都忘记了。
  她只觉自己被岑寂死死地抱在怀中,他有力的双臂箍得她连喘息都成了难事。
  于是她干脆不去呼吸了。
  她想,如果为了呼吸而拉远她与他的距离,她宁愿不要呼吸。
  可是事与愿违,没一会儿,她便支撑不住,咳了出来。
  岑寂一怔,忙扳起她的肩,摸向她的脸。
  班澜趁机大口呼吸着,她瞥了眼岑寂,见他满眼皆是紧张之色,不禁又是感动又是疑惑道:“喂,你……怎么冒出来的?”
  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开口讲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连班澜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合情理。
  听着班澜依旧清亮的声音,岑寂缓缓平静下来。他虽然看不清班澜的脸,可仍旧感觉的到她身上那股无法磨灭的勃勃生气。
  “问你呢岑七。”
  班澜明知他失明,却还是被他看得有些发窘。
  “跟着你。”他淡淡道。
  “跟着我那怎么不早点跳出来。”
  “下雨了。”
  “嗯?”
  “听不到你的脚步声。”
  “所以跟丢了?”
  “嗯。”
  班澜“噢”了一声表示理解,忽然又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担心。”
  “担心??”
  “天快黑了,你不肯留宿空山岭。”
  班澜又“噢”了一声。
  岑寂觉得她还要问下去,于是便道:“跟我回去。”
  班澜脱口道:“回哪?”
  “空山岭。”
  说着,他一把抓起她的手,紧握的五指像一把永远无法开启的铁锁。
  
  




山洪

  班澜想甩开胳膊,却不小心拉到伤口,不由地痛呼出声。
  “怎么了?”岑寂连忙转身问道。
  “拉到伤口了。”班澜一边痛得呲牙,一边俯下身,用青光剑割破裙边,撕下一角,将伤口层层包扎起来。
  她一只手试图将布条打个结,努力了半天,终于轻轻推了岑寂一把,道:“喂,帮我打个结,别傻傻站着。”
  说完,班澜蓦地愣住了。
  她看到岑寂的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颓然,双眸中尽是深深的无力与自责。
  岑寂被她推得晃了晃,他缓缓抬起手,摸索地寻找着她手臂上层层缠绕的纱布。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那种小心翼翼地样子让班澜忍不住想催促,却又不忍心去催促。
  雨依旧很大,所以当岑寂颤抖着下唇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班澜没有听清。她只看见岑寂微微张了张口,似是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
  岑寂再没有说话。他替班澜包扎好伤口后,顺势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转身就走。
  “喂喂,我不去空山岭!”
  见班澜还要用力,岑寂忙将手松开。
  “你要去哪?”
  “鱼目谷!”
  “好,那就去鱼目谷。”说着,岑寂拉起她便朝反方向走去。
  班澜并不挪步,她看着岑寂的脸,道:“岑七,如果你找不出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无论你对我多好,我还是会替师弟报仇的。”
  岑寂怔了怔,接着又回复了一脸平静。
  “我知道。”
  班澜抿了抿唇,道:“知道就好。那我走了,你别跟着我。”说完她转身就跑,生怕岑寂会追来似地。
  才跑出几步,她就情不自禁地向后看去。
  只一眼,她便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岑寂竟让她有种心酸难过的感觉。
  她看着岑寂凝起眉,抬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清癯的脸似乎被雨水洗刷得愈发消瘦,仿佛雨下得久了,会将他静默的身影一点点冲刷殆尽。
  他的长衫有些破损,衣摆处被枝桠刮破的布料沉默地开着口,露出了有些毛糙的布边。
  班澜一步步走上前,伸手触碰着那些被划破的地方。
  这些大概是在寻找她的时候划破的吧?
  是啊,他看不见。她怎么忘了呢?
  觉察到班澜的触碰,岑寂伸出手,缓缓将她的手握住,叹道:“走吧。随你要去哪,但是不许再跑了。”
  班澜不知道这雨究竟什么时候能停,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被打湿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心是不是绵纱做的,为什么淋了雨就变得无比沉重,压得她透不过起来。
  班澜抬眼看着岑寂,好半晌,终于开口,道:“我跟你回空山岭。”说完,她竟反握住岑寂的手,一副牵着他的架势向山上走去。
  岑寂不觉好笑:“你是不是怕我因为看不见,一头撞在山石上?”
  “没错。”班澜也不隐瞒。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半山腰处,岑寂忽然开口:“还记得你那次问我的话吗?”
  班澜莫名奇妙道:“你说哪一次?”
  岑寂道:“如果你为我改变,我会不喜欢你。”
  班澜眼神微变,没有说话。
  岑寂续道:“我摇头……”
  班澜打断道:“我记得。”
  岑寂蓦地止步,面向班澜:“为什么总是要打断我?”
  班澜转开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可以了。”
  岑寂顿了顿,转身拉起班澜,继续走着。
  “我不想让你改变,所以我摇头。”
  班澜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岑寂。
  她蓦地想起了何必说过的话。这就是他执意要亲口解释给她听的误会吗?
  班澜忽然有些心慌,正思付时,忽听远处隐约传来隆隆之声。
  岑寂听觉远比班澜灵敏,闻声脸色剧变:“雨势太大,恐有山洪!”
  班澜不由有些慌张,正待开口,忽见头顶斜坡上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纷纷滚下,眼看便要砸到二人。
  班澜第一次见得如此阵势,竟惊得忘了挪步。
  “跑!”岑寂听得清楚,猛得拽起班澜像前跑去。
  没跑出丈许,就听得一阵乱石噼啪,先是零落的碰撞声,接着便是滚滚乱石势如雨下。
  两人又奔出一阵,班澜突然脚下一滑,向前倒去。岑寂连忙伸手去扶,无奈泥地湿滑,班澜下跌之势颇强,拽得岑寂一个打滑,随着班澜齐齐倒下。眨眼间,岑寂心念急转,蓦地伸臂抱住班澜,一个鹞子翻身,自己背朝地摔了下去。
  地上石块甚多,岑寂只觉背后一阵剧痛,一些尖锐的石子生生刺破他的皮肉,岑寂不由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班澜瞥见满地的碎石,心中一抽,慌忙便要爬起去看岑寂的伤势。
  谁知她还未直起身来,便听得水声响亮,轰轰隆隆,如潮水大至。她一抬头,见无数石块混着泥水,沿着斜坡滚涌而下,眼见便要砸到二人。
  岑寂闻声便觉不对,猛地将班澜抱在怀中,朝路旁滚去。不待班澜回神,两人已从路旁掉落于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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