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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反骨绯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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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这位妹妹是找末月聊天的么?”末月笑得很甜,让班澜想起鸨母身上的花香。
  
  “呃,算是吧。”班澜道。
  
  末月揽起班澜的胳膊,走到桌前坐下,道:“妹妹想聊什么?”
  
  班澜略一犹豫,道:“学,学做女人。”
  
  末月旋即明白了班澜的心思,掩面偷笑,道:“妹妹可是喜欢上哪家俊才了?”
  
  班澜右手支颐,叹了口气。
  
  末月看她有些哀思的神情,不忍揶揄她,便道:“妹妹是想为他改变吧?”
  
  班澜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
  
  末月奇道:“既然不是,为何还要来此地?”
  
  班澜似乎没听见,呆了呆,道:“他……走了,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末月沉默,她看着眼前这个双九年华的少女,忽然有些难过。她收拾了下心情,决定让这个小妹妹开心起来。
  
  末月道:“既然来了,不能白来。姐姐听说你适才拿圆凳砸人,以后莫要做了。”
  班澜“哦”了一声,道:“在鱼目谷的八年,根本没人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即使是师姐,也从来不说我像个男孩子。”
  
  那算哪门子师姐啊,末月心里嘀咕,但看见班澜提到师姐时的神情,还是忍了下去。
  
  末月安慰道:“我看妹妹除了扔板凳,其他都很好啊,一定不比你那师姐差。”
  
  班澜一瘪嘴,道:“师姐不会骂人,不会打架,不会喝酒……”
  
  末月一口水没咽好,直呛得梨花带雨,好半天才道:“你,你意思是说,你会骂人,会打架,会喝酒?”
  
  班澜又苦下脸来,那神情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末月习惯性掏出手帕沾了沾脸,想了想,将手帕叠好,递给班澜,道:“喏,帕子是女人所必须的,妹妹可莫要嫌弃姐姐用过。”
  
  班澜瞅了瞅帕子,道:“我一般都用袖子。”
  
  末月又一呛,道:“咳咳……以后只能用帕子。”
  
  班澜点点头,将那手帕收到怀中,道:“还有呢?”
  
  末月想了想,见班澜半趴在桌上的样子像被抽了骨头。她推了推班澜,道:“以后即便趴,也只能往男人怀里趴。”
  
  班澜道:“啊?”
  
  末月道:“这叫小鸟依人。”
  
  班澜道:“为什么一定要趴男人怀里?”
  
  末月道:“因为男人喜欢被女人依靠。”
  
  班澜道:“男人只喜欢比自己弱小的吗?”
  
  末月笑着点头道:“自古温柔乡,便是英雄冢,这个你也该听说过。”
  
  班澜很干脆的摇了摇头:“没有。”鱼目谷里谁跟她讲这个?
  
  末月无奈道:“总之你要学会温柔。”
  
  班澜又想起了凰。
  
  是不是因为凰不会温柔,所以凤才会背叛她?
  
  班澜很想问凰,可惜她只能在确定了师姐平安后,才能心安的去青鸾林陪伴凰。
  
  末月见班澜有些出神,道是她想念心上人了,也不去打扰。半晌才听班澜呐呐自语:“末月,我不了解男人,竟连女人也同样不了解,是不是很好笑?”
  
  末月淡然一叹:“哪里可笑了?这世上看不清的东西太多了,谁敢拍着胸口说自己绝对了解?”
  
  “哎,末月你真好。”班澜感叹道。
  
  末月展颜:“我哪里好了,倒是你啊,一脸难过叫人可怜。”
  
  班澜道:“我不需要人可怜。”
  
  末月只得道:“可怜也是女人的本钱之一。”
  
  班澜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末月轻轻敲了敲班澜的额头,道:“你就像块小顽石!”
  
  班澜喃喃道:“难道不是么?”
  
  末月被她说得糊涂,正待询问,忽听“嗵”的一声,厢房的门被猛的推开。
  
  于是班澜看见了岑寂冷着的脸。
  




灌酒(修)

  岑寂的手像铁铸的镣铐,箍得班澜呲牙裂嘴。
  
  他黑着脸把班澜从厢房拽了出来,一直冲出笙歌楼。
  
  楼里的人又将脖子尽力伸长。见过婆娘踢完场子一路揪着男人耳朵回去,没见过男人抓着一小姑娘的胳膊横冲直撞往外拽的。
  
  岑寂走得很快,他没注意到他抓的那条胳膊正好连着班澜的伤肩。
  
  班澜倒吸着冷气,觉得牙齿都在打颤。她痛苦得将脸皱成一团,像个没剥皮的核桃。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不知名的湖边,岑寂终于停下步子,狠狠一甩手,于是终于听见班澜的一声惨呼。
  
  “啊……”
  
  岑寂一愣,见班澜捂着伤肩大口呼吸,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停扯动着她的伤口。
  
  空气中飘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肩头上晕染开的血色,似一朵朵朱砂梅花,只是在绯衣的衬托下不甚明显。
  
  岑寂歉然道:“你……你怎么一声不吭的。”
  
  这什么人啊,做错事了还怪别人不吭声。班澜腹诽。
  
  她瞥了岑寂一眼,道:“有什么好叫的,我又不是一掐就死的花。”
  
  岑寂道:“对,你是踩都踩不死的狗尾巴草。”
  
  班澜“呸”了一声,扭着脖子查看伤口。
  
  岑寂上前要替她看伤,班澜却伸手阻止了他:“喂,不用你好心了,伤口裂了而已。对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
  
  班澜的心跳登时乱了节拍。
  
  “……的伤。”
  
  ……
  
  班澜指了指后脑,道:“这里,小时候为了抢一块干得发硬的饼子,跟人打架,被打得头破血流,根本没钱抓药,还不是自己长好了。”
  
  岑寂无力道:“你那里如果像今天一样给戳个窟窿,你有钱也长不好。”
  
  班澜不爽:“乌鸦嘴!”
  
  她看了看漫天星斗,叹道:“岑七,你今天又赶不了路了。”
  
  岑寂眉梢翘动,“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累赘。”
  
  班澜指着他道:“我又没叫你回来!”
  
  岑寂嘴角一抽,道:“谁叫我欠那累赘的情。”
  
  班澜站在那,看了岑寂好一会。
  
  原来不过是知恩图报罢了。
  
  班澜心中轻叹了一声,转身在湖边坐了下去。
  
  风骤紧,将一泊湖水吹得皱皱巴巴。
  
  “岑七,你今天晚上的话格外多。”班澜淡淡道。
  
  岑寂经她这么一说,想了想,觉得似乎是这样。
  
  “如果是我这一刀换来的,那挨的还挺值。”班澜蜷起腿。
  
  岑寂走到她旁边坐下,道:“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班澜知道他指的是青楼。
  
  她抱着膝,忽然绕开他的问话,道:“如果我为了你改变,你会不会喜欢我。”
  
  岑寂道:“不会。”
  
  班澜道:“哈,我就知道,你还是这么干脆。”
  
  岑寂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班澜道:“问得越多,心死的越快。”
  
  那一刻,岑寂忽然有一些冷,好像风吹着吹着,忽然吹进心里去了。
  
  班澜回过头,看着岑寂清癯的的侧脸,幽幽道:“岑七,以后不管我问你多少次,你都要像今天这般回答我。”
  
  岑寂不答,神情被粼粼波光晃得明灭不定。
  
  原来这就叫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班澜看着他沉默,看着他出神。
  
  许久,她道:“我银子都花了,你把我从笙歌楼强拉出来,你是不是该补偿我呢?”
  
  见她突然张口要补偿,岑寂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银两。
  
  班澜狠狠推了他一把:“我有说要你补偿银两吗?”
  
  岑寂道:“那要怎么补偿?”
  
  班澜想了想,道:“去拎几坛酒来,我们边喝边聊。”
  
  岑寂皱眉:“你有伤。”
  
  班澜不耐道:“有伤跟喝酒有关系吗?快去快去,你不去难道我去啊,你可还欠我人情呢!”
  
  岑寂面无表情地看了班澜一眼,起身离开。
  
  *******
  
  岑寂拎了几坛老酒回来的时候,见班澜侧卧在岸边睡得正香。
  
  他放下酒,脱了外衫给她披了上去,却不小心弄醒了她。
  
  班澜坐起来,眯着眼呆了一阵,看见被放在地上的酒坛才想起是怎么一回事。她起身走过去抱起一坛,塞给岑寂后,自己也拎了一坛,席地而坐。
  
  岑寂低头看向手中酒坛,道:“拿坛喝?”
  
  班澜道:“怎么,怕了?”
  
  岑寂道:“我很少喝酒。”
  
  班澜没听见似的替他拔了封腊,道:“跟你的救命恩人喝场酒,或许是你唯一报答的机会了。”
  
  岑寂抬头看班澜,班澜却不看岑寂。
  
  她抱起酒坛连喝数口,辣得她浑身泛起一阵暖流。
  
  他犹豫了一下,举坛,亦仰头灌入。几口酒下肚,岑寂觉得自己脑中紧绷的弦蓦地松懈了下来。
  
  他第一次发现酒是个好东西,让一切都能变得模模糊糊。
  
  他会不时回头看看班澜,因为班澜喝酒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岑寂不懂酒,这几坛也算不得好酒。可班澜喝得很认真,既不是大口饕餮,也不是小口细抿,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她的唇角并没有留下莹亮的酒渍,辛辣的酒入口,她也不皱眉,岑寂看不出她喝酒有多享受,可又觉得喝酒对她来说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班澜回过神来,见岑寂不停地看她,便道:“干嘛这么看我?”
  
  岑寂收回眼神,道:“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上我?”
  
  他一直都在疑惑。
  
  岑寂的生命里有很多个“不”——不可妄自尊大,不可放浪形骸,不可冲动而为,不可嬉笑怒骂。
  
  可现在,他这个连感情都要自律的暗卫,却被一个纵情人间的女子所爱,他们之间没有一丝相同的地方,像天之黑白,物之正反。
  
  闻言,班澜不再看他,片刻后,道:“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一天,你发现师姐失踪后的表情没有被我看到,我就不会对那眼神念念不忘。岑七,那是我第一次嫉妒师姐,因为一个陌生的,你。”
  
  岑寂没有想到竟是如此。
  
  “或许人就喜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吧。”班澜举起酒坛,道:“为了我挖出的这份秘密,你,必须喝。”
  
  岑寂脑中有些乱,他见班澜的酒坛“咣”一声朝着自己的轻轻碰了一下,于是自己也跟着她灌了一口。
  
  良久,岑寂道:“你爱上的不过是一个眼神罢了。等你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你也会拥有的。”
  
  “是,那时我爱上的的确是一个眼神。”班澜“呵呵”一笑,“但是岑七,你记住,我不会仅仅因为一个眼神去替你挡刀子的。”
  
  岑寂一怔,还未想明白,便见班澜指着他的酒坛,道:“为了我替你挡的那刀,你,接着喝。”
  
  岑寂无法,只得举坛,仰颈而灌。
  
  大半坛酒下肚,岑寂已是晕晕乎乎。他的酒量原本就比班澜差了很多,所以当他开始眯着眼才能看清班澜的脸时,班澜终于露出了一副得逞的表情。
  
  班澜把自己的酒坛放在一边,两手一拍,道:“好了,现在可以进入正题了。”
  




套话

  一、
  岑寂死死的抱着酒坛,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班澜斜睨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酒坛,见他苦着的脸,不自觉的伸手替他抚平眉间皱起的哀愁。
  “……默吟……”朦胧中,岑寂嘟囔了一声。
  班澜抿了抿唇。
  “啪”一声脆响,班澜给了岑寂的额头一记清脆的巴掌:“是老子摸你脑袋,不是师姐!”
  岑寂忽然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适才的巴掌声是哪发出来的。
  他沉着一张脸,下颚几根胡茬长长短短参差不齐,原本不甚大的双眼在微醺后微微眯起,一双墨眉也被酒气晕染,多少沾了些愁意。
  “岑七?”班澜唤道。
  岑寂侧过头,脸朝着班澜,像在看她,又像在看一片虚无。
  班澜弯起双眼,道:“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师姐的?”
  岑寂看着她,不答。
  班澜以为他醉得有些反应迟钝,便又补充道:“我师姐,温黙吟。”
  岑寂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很显然他捕捉到了“温黙吟”三个字。
  只是他依旧不答。
  班澜只得换了问题,道:“你从小在空山岭长大吗?”
  岑寂定定看着班澜,还是不答。
  班澜有些焦躁:“你哑巴了岑七?”
  岑寂竟然点了点头。
  班澜吓了一跳,忙夺过岑寂的酒坛查看,又抱过岑寂的头,对着月光左看右看。
  岑寂从她两手之中挣开,大着舌头道:“干,干嘛?”
  班澜粉拳一攥,怒道:“没哑巴你点头做什么?”
  话音未消,岑寂胃中翻起一阵恶心,一甩头一阵猛咳。由于胃里空空如也,只咳出几口酒水。
  班澜见状,心软了几分,拍着他的背替他舒展了一会,才道:“师姐虽然是空山老爷的女儿,但她在鱼目谷学武的那些年,很少向我说起空山岭的事。”
  岑寂抬了抬手,示意班澜别再拍下去。
  班澜收回手,继续道:“岑七?”
  岑寂淡淡“嗯”了一声。
  班澜道:“晕吗?”
  岑寂点头。
  班澜又道:“那就再喝点吧。”说完将自己的酒坛递了过去。
  岑寂晕头晕脑的接了过来。
  班澜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他:既然什么都不肯说,肯定是醉的不够。
  连骗带哄得一坛酒下肚,岑寂已喝的七荤八素了。他头枕着酒坛,像一团软塌塌的旧衣服,对班澜的连声呼唤半天才“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班澜一看他喝过头了,也有些伤脑筋。本打算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套点他与温黙吟的事,没想到岑寂直接喝趴下了。
  班澜不死心,为了不让岑寂睡过去,班澜大声唤道:“岑七!”
  岑寂闭着眼,一动不动。
  班澜又大声道:“空山岭暗卫,岑七!”
  岑寂猛得坐起,却有些左右晃动,平日里湛然四射的双眼,此时雾蒙蒙一片。他缓缓转过身,看见班澜正伸着脖子打量他,灵秀的脸渐渐幻化为一张温婉的绝色容颜。
  “默吟?”岑寂浑身一颤,张开长臂,一把将班澜抱入怀中。
  班澜只觉一阵大力揽过她的双肩,接着眼前一黑,口鼻狠狠撞在岑寂的胸前,登时鼻中如灌醋般酸涩难当,只呛得班澜喷嚏不断,泪花闪闪。
  岑寂抱过班澜后,竟然将头搁在班澜肩上,呼呼大睡。
  班澜挤进一只手,缓缓得揉着鼻子,接着用力推开岑寂,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依旧未醒的岑寂。
  岑寂一身黑衣,似是与这夜色浑然一体,只剩下一张如刀刻般隽然的脸,连睡觉时的表情都十分端肃。
  班澜静默了片刻,抬腿,狠狠踢向岑寂。
  一声闷响后,岑寂顺势从湖边斜坡上滚下,三两圈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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