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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两箱丝绸-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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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子衿心情极好,幽明鉴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处尽归他得了,阿恽嘴里虽训斥着,却看不出一丝怒气和不悦,他虽没亲口答应自己,可这样的进展,也是他没想到并且欢欣雀跃的,可能再过不了多久,他多年的心愿,就会达成了。
  
  他心里高兴,嘴角就忍不住弯出一道温柔的弧度,将皇上赵愈下令给顾恽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笑道:“阿恽,起来洗漱吃饭,吃完带你去看我种的树。”
  
  听他这语气,好像他这颗树,比稀世珍宝似还让人稀罕似的。
  
  怀南王爷三岁亲手种植的樟木,在平沙城传言的沸沸扬扬,顾恽后来听杜煦说了,也觉得十分好奇,想着要问问赵子衿,种这树有什么深意,却总是被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拖延耽误了。
  
  再说这樟木,他在知晓大名之前,就见过了,想来就好笑,会试那天他抄小道,路过王府外墙,还盯着那颗枝繁叶茂先鲜翠遇滴的树,酸腐无聊的唱了段戏:待到小生他日高中,定来迎娶小姐过家门……
  
  他确实高中了,可这家没有小姐可以嫁他,倒是有个傻子,看上了他。
  
  赵子衿见他突然就笑起来,递过长勺,问道:“阿恽,你在偷笑什么?”
  
  顾恽饿的前胸贴后背,接过长勺白他一眼:“偷笑?我犯得着么。”接着,他将方才想起的往事同他简略说了一遍,自个笑的无奈,像是都怪自己多嘴,惹来这么一尊大佛。
  
  赵子衿抿嘴乐,觉得这是冥冥天注定,他就是该,和自己在一起的,樟木本就是为他而种,他还对着樟木说要迎娶院中之人,不是命定的缘分,又是什么。
  
  他极力掩藏住得意,天真无邪又信誓旦旦道:“阿恽,你什么时候来下聘,我好择日,砍了樟木做成箱子,两个,装上丝绸。”
  
  顾恽被他逗乐了,拿着长勺在碗沿打拍子似的敲,像个唱戏的似的和道:“我说王爷,媒妁之言父母之约何在,你自个张罗着,就要把自己嫁给在下,实在太不矜持。”
  
  赵子衿腼腆道:“矜持了,你就被人抢走了。”
  
  顾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抢手货,但赵子衿正经的好像真有其事,他就忍不住直乐。
  
  两人正八百里跑题的说着话,门猛然就叩响,赵子衿说了声进来,王府的小厮走进来说,有人要见王爷,自称是杜大人家的还景,顾恽一听,以为是杜煦找他有事,连忙让赵子衿放人进来。
  
  谁知还景一进门,还带着满脸的急汗和眼泪,六神无主的说,他家少爷不见了。
  
  还景怕是一路胡思乱想过了,居然哭着加了句:“顾公子,庚楼月我家少爷去过好几次,怎么这次就平白无故的不见了,会不会是…明青候将我家少爷带走了?”
  
  顾恽从床上下来,边走边安慰:“还景,镇定些,你家少爷是个混世魔王,不去祸害人就谢天谢地了,他不会有事的,”他顿了顿,看了还景一眼,道:“明青候带走你家少爷作甚?”
  
  还景涨红了一张脸,支支吾吾道:“他,他他不是喜欢男人么——”
  
  顾恽无声赞同,没错,而且我还差点深受其害,不过这些还景不需要知道。
  
  尽管他在心里将幽明鉴抹成了黑炭,嘴上却说:“杜煦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侯爷不会胡来的。他大概是半夜离开去了哪,没看见你,就独自先走了,你回府等等,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
  
  还景还没说话,赵子衿却截住话头,道:“阿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吃过饭,我们走一趟别馆。”
  
  他素来对幽明鉴避犹不及,这会却主动要去串门,实在有些反常,顾恽狐疑的抬头看他:“你不是讨厌他么?”
  
  赵子衿正气禀然的回望他:“杜大人的安危比较重要。”
  
  还景内心泪流满面:我家少爷的安危这么重要,为何还要吃过饭才去——
  
  赵全满心紧张惶恐:来了来了,王爷这是,要去看明青候死了没有么?
  
                      
作者有话要说:  越来越晚,不是我本意orz……





☆、第四十二章  花柳怪病(一)

  
  马车上了青砖大道,车辕上扣着缰绳的小厮,将马车赶出不急不缓的速度,木制的车轱辘在砖缝里一格一格碾过,迫得马车些许颠簸。
  
  车内有人轻声说着话,语气清浅,隔着一层晃荡的厚实帘子,夹杂在外头时不时的吆喝对话声里,倒也没人听得见。
  
  赵子衿坐在顾恽对面,看那人一上车就轻车熟路的从柜子里摸出一本古籍,然后毫无形象的铺在车板上,整个人霸道的斜贯马车还不止,就着车顶洞口的亮光翻得不亦乐乎。
  
  书本实在破烂,线状的蓝皮书籍旁斗大的一行字,被磨得七零八落,连他这样的好眼力,咋一眼掠过,都没看出写的是什么,还待再看,书面已经被顾恽一把拍在了车板上,姿态颇有几分街头灌大饼的豪迈。
  
  王府的马车虽然较寻常百姓家要宽敞不少,可它毕竟只是个车厢,而不是厢房,顾恽这么一横摊,脚就免不了要戳出帘子。
  
  其实蜷着也不需要特别大的幅度,可顾恽被赵子衿搂了一晚上,睡觉的时候没察觉,醒来才发现,腿脚僵了一晚上,动也没动过。这会走路都打怵,踩一脚麻一脚,比瘸腿的还痛苦,他是个懂得善待自己的人,活的潇洒自在,又当着赵子衿,就更不肯委屈自己,那点仪态等同于放屁,直接倒下去滚了半圈,肢体伸展开,索性一横到底。
  
  赵子衿不觉得帘子豁开一个缝有什么打紧,就是有些心疼顾恽,于是自己盘着腿靠车壁坐着,捞过他两条腿搁在腿上,给他脱了鞋,手指在他腿上的穴位上揉压,给他疏通血气。
  
  顾恽猛然被他突袭,吓一跳,扭过头瞪他,待明白过来他是要给自己按摩,就忍不住心下一暖,又觉得他堂堂一个王爷,给自己按腿,实在不妥,撩腿就要滚下来,笑着让他别胡闹。
  
  赵子衿一本正经的说这不叫胡闹,然后低下头一门心思的给他捏腿,模样像是个小丫鬟,不过他手指过处,先是胀痛而后舒爽,顾恽被按得飘飘然,正想问他在哪里学的好手艺,一想他们习武的懂穴位,就干脆闭了嘴,低头翻书。过了会,他那点不妥也散尽了,心安理得的看起书来。
  
  赵子衿看着他面容凑在书上方一尺来处,神色十分认真,眼睑半垂,睫毛朝着书面,在空中拉出一道浓密狭长的弧线,嘴角时而意味深长的翘上一翘,见着书中的黄金屋了似的,气度恬淡,丝毫看不出昨日的翻涌情潮,当然,也看不出被人算计的愤恨委屈,没事儿人似的。
  
  被觊觎的没心没肺,赵子衿却忍不住翻来覆去的纠结,一想着待会就要看见幽明鉴那张十辈子都看够的狐狸脸,他就忍不住要去想,待会仇人见面,阿恽会怎么想,他看不透,在想什么。
  
  过了会,他还是没想出什么来,于是决定直接问:“阿恽,昨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顾恽头也不回,顺手翻过一页,顿也没顿一下,听他无所谓道:“这点破事有什么好想的,我什么都没想。”
  
  这人像个封口的葫芦,自身什么都瞒的滴水不漏,上辈子就是这臭德行,心事重,也不肯倾诉吐露,所以活的比谁都累。赵子衿不爱看他这模样,好像自己是个千里之外的外人似的,他不高兴的叫了声阿恽,手上故意使了把力气,将猝不及防的顾恽捏的哎哟叫唤一声,扭头不悦的瞪他,目光算不上恶狠狠,却十足的没办法。
  
  顾恽瞪了两眼,赵子衿有些生气的和他对视,他登时泄气似的投降,耸了耸肩,道:“怕了你,你想从我嘴里扒出什么。”
  
  赵子衿有些得意,却没有表现出来,十分严肃正经:“幽明鉴昨天想强迫你,你不生气么?你恨他么?”
  
  顾恽见他这么正经,不由自主也正经起来:“气的,我都快气疯了,恨哪,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这个死骗子——赵子衿拧眉瞪他一眼,叱道:“阿恽,你再拿张口就来的谎话敷衍我,我……”
  
  我——就怎么样呢?赵子衿颓然住嘴,照样,什么样也没有,天下仅此一人,舍不得打骂,狠不下心疏远,恨不得又恼不得,心有千千结,个个他身系,他能拿他,怎么样呢……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沧桑的悲寂,顾恽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像个心死的老头子,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压抑。顾恽一边往起爬,一边忙不迭的承认错误:“子衿,你别那副脸,我错了行么,我这就掏心窝,成么?”
  
  赵子衿抬了眼皮,木然看不出喜怒,惜字如金的鼻音上扬,哼了一声:“嗯?”
  
  顾恽想笑,想着自己还在承认错误的路途上,便低眉顺眼的老实交代:“我又不是呆子,遇到这种事,必然是生气的,合欢散的滋味,相当深刻难忘,至于恨么,倒是谈不上,恨是个沉重的字眼,轻易别沾上才好,再说了,我不是没事么。”
  
  赵子衿恨恨的嘟囔:“你倒是宽心,要是有事,不是一切都晚了么?”
  
  顾恽笑道:“傻子,能有什么事,他这么金贵,随便给他蹭块皮,吆喝一嗓子,他那侍卫恨不得请太医来,哪能让他继续下去。”
  
  这人在情事上,缺心眼到了一定的地步,姓幽的真要是兽性大发,侍卫拦得住么?可赵子衿不想再继续这个想起后果就堵心的问题,便恶毒道:“阿恽,你不想报复他么?”
  
  顾恽这次倒是老实,笑眯眯的盯着赵子衿,道:“想,可我想来想去,都觉得法子不可行,现在局势微妙,幽明鉴哪怕是磕碰一下,都可能被幽国拿去大做文章,我能把他怎么样?不过……”
  
  话到关键处,他突然卖起关子来,兀自笑得不怀好意,直到赵子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他才笑着把话接上:“你瞧他这人荒淫不羁,从不知洁身自好为何物,一个不慎沾上点难言的病痛,无可厚非啊——方才我在古书上看见个生僻的奇方,以钩吻兑藜芦,稍后再辅以茵陈、防己、丁公藤、薯莨、鸡骨草等药草适量,就会使中毒之人产生与花柳病相同的症状,唉,就是剂量不明,可惜了……嘿,研方之人,真是个缺了大德的旷世奇才……”
  
  顾恽夸得真心实意,赵子衿却听的又是欣慰又是心虚,欣慰的是,自己和阿恽,竟然如此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只不过他还在想着,自己这边就已经下手了;至于心虚么,顾恽口中的缺德奇才,正是百年前十二楼的娄七,自己的得力手下之一。
  
  他怪异的看了一眼那本老旧的破书,陡然生出一种光阴过隙的感觉来,百年后,他辗转一世,在老古董一般的书本里,看见了百年前的幻影。
  
  天知道他看着直叹可惜的顾恽,很想安慰这么一句:阿恽,没事,剂量,我知道——
  
  别馆门口有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镇门,衬着高墙和带刀守卫,霸气庄严。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内的人未出,赶车的小厮却跳下车辕,趾高气扬的往门口一站,也不说话,拽上天似的。 
  
  看门的侍卫小哥有双看人的利眼,但凡遇着这么眼睛长在头顶上,只爱拿鼻孔看人的奴才,其主不是大富大贵惹不起,就是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这个时候,就要结合衣着行头来判断,这桀骜的矮子虽是小厮打扮,衣裳料子却是绸缎,可见来头不小。
  
  看门者颠上去,询问之下,发现来人竟然是身份尊贵的怀南王,不敢怠慢,笑着道声稍等,转身飞奔入了内院去通传。
  
  幽明鉴接到通报赵子衿上门拜访的通报时,正在花园里看美人抚琴,人美花娇,互相辉映,琴声曼妙,引人入胜。
  
  他今天莫名有些乏,动也不想动,吃也没胃口,蔫蔫的提不起精气神,反常的紧。好不容易何群出门将庚楼月的蒹葭姑娘请上门,给他奏曲清心乐,难得悠哉,猛然侍从跑上来汇报,听见怀南王三个字,初生的好心情瞬间降了好几个台阶,只觉这白头傻子真是无处不在,处处与他作对,到哪跟哪,连独自听个琴,他也要来掺上一脚,实在惹人厌烦。
  
  幽明鉴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浊气,想着总有一天,他要将赵子衿狼狈落魄的踩在脚底下,叫他那一头白色的头发,全沾上灰土泥巴,以卸他心头之恨。
  
  发完狠,他又恢复之前的笑面虎风流模样,差了何群去将赵子衿迎入花园,自个躺在椅子上望天,猜测着赵子衿的来意,觉着七八成,是个顾恽有关。一想到顾恽这到了嘴边的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他就觉得赵子衿更加遭人嫌,他想,赵子衿这会来,是要得瑟显摆,还是要兴师问罪?
  
  很快,赵子衿就被何群带着来到跟前,身旁成双成对的跟着顾恽,身后两个头相当的小厮。
  
  顾恽看起来已无大碍,幽明鉴站起来,刻意忽略心里头那点遗憾和莫名其妙的憋闷,朝两人笑道:“怀南王大驾光临,实在让本侯所料不及,不知王爷前来,所谓何事?”
  
  幽明鉴其实有些疲倦,他极少有觉得这么累的时候,好吃懒做又找不到缘由,只能乱七八糟的腹诽,西原疆域好风水,养出来的美人会吸人的魂,不过他这人擅长隐忍,就是被人剜几刀,牙关都咬碎,也是不能让人看出弱势的,况且那股酸软无力都藏在骨头缝里,旁人也看不出来,再则,赵子衿突然找上门来,他对这人疑虑不定,极有打交道辩深浅的意向,便瞬间成了战斗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赵子衿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心里大概就有了数,这姓幽的,内功修为很是不差,药量下的不轻,又过了一宿,他还能这般如常,着实不可小觑。
  
  不过……赵子衿勾起嘴角,肆无忌惮的露了个冷笑,心道,慢些不打紧,他这不是,亲自上门,来送他一程么。
  
                      
作者有话要说:  求周末。。。





☆、第四十三章 花柳怪病(二)

  
  赵子衿面色不善,像是个上门来找茬的陈年旧怨,幽明鉴却当他是因为昨天的事愤愤难平,凭他对顾恽的独占欲和青红皂白不分的护短,嚷嚷着挥刀杀过来,幽明鉴都不疑有它,故而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被人颠来倒去的算计,甚至还觉得,这才是一个傻子该有的反应。
  
  赵子衿礼数全无,语气很冲:“幽明鉴,杜煦人呢?”
  
  等他都说完了,他太学师傅这才懒洋洋的拉住他,可有可无的叱道:“赵子衿,还有没有礼数了,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只是他这劝阻来的不仅迟,而且诚意全无,教训有条有理,语气却十分的不搭调,既无怒气,又无威慑,听在幽明鉴耳朵里,更像是打情骂俏,他觉得自己有些听不下去。
  
  况且,他总不能和一个就会胡搅蛮缠的傻子认真,就算不传出去,搁在这院子里被七嘴八舌几天,也有够丢脸的,于是只能故作大方的截断话头,七分装蒜三分奇疑,道:“杜大人怎么了?怀南王说什么,本候不太明白……”
  
  接着他似笑非笑的转向顾恽,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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