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泽-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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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他就上了大路,他索性只在路口顺着本能拐弯,渐渐保时捷开始爬坡,这毕竟是轿车款,有些吃力,但山路不长,很快又平坦了。只是……这里的风景也是熟悉的,是了,在潜意识的本能引导他驶向曾经去过的地方,那个别墅,那个山林。
记忆沉重的锁链被抽动了下来,亲眼目睹昔日的噩梦,苏眷自认为自己的表现还不算太差。他停了车,嗅着车里细不可闻的汽油香味,打开车窗,山上特有的树林与泥土的清香和凉风舒服的涌了进来,一片细小的梧桐叶片羸弱的飘进来,落在了苏眷黑色的毛衣上,别是一番景致。
既然来了,算是看看景也好。苏眷安慰着自己,把车靠在小道旁,可这也还是挡了这唯一的山路,索性开上去,听到了别墅门前。就在他开门下车时,他没注意隔着喷泉雕塑遥远的别墅那边,一扇窗的窗帘被猛的拉上了。
苏眷习惯性的抄兜,摸到了钥匙。他出门绝没带钥匙的习惯,冰凉的东西在手里触感很奇怪,拿出来,上面还拴了一个银色的钥匙绳,是他喜欢的颜色。那就是苏言卓弄的了。果不其然,他看见一张小纸条:“别老麻烦佣人,还是自己带钥匙最方便最安全!”
带着眷恋念出来,就好像苏言卓真在他耳边假装生气却十分宠溺的说这句话了。那次去超市两人一起买东西,这样平和日常的采购对于两人竟是很稀奇的,苏眷嘴馋,看到新出的零食就想吃,也想靠这个长胖一点,苏言卓宠他,从一旁建议,于是整个购物车都是零碎的零食啊小东西啊什么的,在结账的地方苏言卓顺手拿了一盒草莓香的,再于是结账的服务员拿“带弟弟买东西真好意思买这个带坏小孩”的仇视目光瞪他,弄得他十分不好意思。出门的时候他带着报复和炫耀心理,忽的板起苏眷的头热吻,在苏眷看傻瓜的眼光和服务员呆滞的目光中开心的出了门。
有些时候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必然,也不是偶然,是一个一个契机叠在一起产生的。
倘若苏眷不那么礼貌,把车子为了不挡道停上来,倘若苏眷不想散心,他就不会下车,倘若他有点意识,又不会没意识到他沿着走的这条小道笔直的通向别墅后门,在倘若苏言卓没给他带所有的钥匙,他就不会想起来他偷老魏的钥匙复制下来的那一把。
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
原先为了隐秘,他们只出入过后门,因此苏眷只认得后门的钥匙,复制的自然也是那把。
而如今他站在门口了。
那么他就没有任何理由不进去了。
☆、真相
又是那个感觉。
精神与身体此时应该是合而为一的。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新配的钥匙处理的很好,拔下来时很顺畅。就像是原配一样。
他来过这个地方,他进来过,又出去过,发誓过再也不踏足的地方,如今却顺着黑暗一步一步来去了。地毯藏着常年的泥垢,鞋踩上去触感软的怪异,顺手抚上扶手,薄薄一层灰,他手出了汗,更是难受。可最大的压抑感不是这个,是精神上的:总觉得最这里熟悉非常,拐角处,门柱的地方,松动的那块地板,总觉得是多年不回的老家一般。可天知道这里他就来过一次。
那个压抑感越来越浓,猛的他就听见了脚步声,即使踩在地毯上也能听出来这是个壮年男子的脚步,有力,苏眷忙闪到楼梯拐角大盆景后面,那个脚步声随着他的动作也停了,就在苏眷松口气的时候,一阵黑铺天盖地侵袭过来,他感到浑身无力,低血糖?如果有镜子,他能看到现在他的脸色白的就如纸一般,冷汗顺着鬓角一滴滴留下打湿了毛衣领口,一阵阵眩晕从上往下从下往上席卷着他,他不得不蹲下蜷缩起来,他记得早饭吃的不错,怎么会这样呢……
随即他隐约觉得可能是心理作用,可大脑就像被棉花包住了,软软的,什么都软了,斑斓的旋转着,世界上最瑰丽的色彩都在这儿了,他只想躺下,只想找个坚硬的地方让他依靠,容不得他去细想,他不觉靠在了花盆上,那盆景早就干了,就剩个干壳在哪儿,他的全身重量一上去,就听见“嗤啦”的声音划过木地板,那一瞬间,他和盆景就滚下楼梯去了,期间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少,顺手抓了一下扶手,可那没用,阴暗的屋子快速在他眼前划过,他感到后背,脖子,腰腿都咯的生疼,尤其是后背受过伤的地方,火辣的一下,随即他就听“砰”的一声,那个盆景撞在后面墙上,不知道碎了没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劲向旁边用力脱离那个轨道,终于他在下楼梯的下一个拐角撞在扶手上,停了下来。
这动静太大了,可他无暇去管,嗡的一声他的脑子就听不见什么了,睁开眼就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挺直的鼻子滑下来,下一秒就是脑子剧烈撕裂的疼痛,他抬起手来,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此刻都用尽了他最大的力气摸了摸后脑,抬手是满手的鲜红。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过去,可控制不住了。意识渐渐消失,他甚至想,如果这是最后的解脱该多好……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的人生,就这么消失了,会有人为他流一滴眼泪吗?
不知为何他的眼前浮现苏言卓泪流满面绝望而又倔强的嘶吼着的样子,像只失去了伴侣的狮子,又好像对视了最重要宝物的狼,没有人阻止得了……
苏眷笑了,嘴角小小的向上翘了一下,痛楚带来的泪水顺着那点弧度下了去,他尝到原来他自己的泪水是咸的……要该欣慰吗?这说明我不是个无情的人啊……
所以他睁开眼看到陌生颜色的壁纸的时候,他第一件事想的是,为什么他能这么命大?
这种伤其实伤不到命,只要别RP爆发,苏眷倚起身子,头上的疼痛拉回了他的意识,最近接连的伤痛伤了他的元气,全身利索舒服的时候几乎没有,如今又添了一个伤……后脑勺的伤应该会留疤的。他心不在焉的想着,没注意到他自己都完全不关心自己了。
苏眷拔下手上吊的盐水,血顺着他手下来,可他手太没劲了,没把胶布从胳膊上拽下来,反倒弄到了架子。这是个小客房,床不怎么软,他再次躺下去捂住眼,就听门开了。
看来别墅里是住着人的。本想是苏家派来打扫巡查的佣人,眼前的黑暗随着手下去而消失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绝对没想到会出现的人。
那一个人难道是……
熟悉的魁梧的身影,熟悉的带有压迫感的邪笑,熟悉的用宠溺的语气喊着自己“小眷”的低沉嗓音,那一刻剽悍强势的男人又一次向自己走来,正如曾经无数多次那样,高大的影子笼罩住小小的自己,那份安全感和依赖感却再也回不来了。
剩下的只有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还有回味很浓的幸福与不安。
苏故气色很好,步伐稳重有力。
如果再一次投入那温暖有力的张开的双臂,依靠着他,沉醉在这个男人只对他的温柔中,是不是所有发生过的,噩梦一般的悲痛回忆就可以全部消失,不留痕迹?
那他的努力算什么?他身上多处割伤裂伤枪伤都算什么?他这么多日子的痛苦无助绝望又算什么?
一出可爱的有趣的场景剧?
苏眷的预想灵了,他不敢相信一切的呆坐在地上,任凭苏故把他抱起来,心疼的询问他还疼不疼,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一激灵,这太不真实了,谁能告诉他这是个梦,宁愿不去做的噩梦?
到底何处是真实,何处是虚无?到底他的父亲活着是梦,还是死了是梦?
苏眷抚上苏故的面庞,迟疑的婆娑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最宠他的最亲的人的嘴脸,却觉得极度的愤恨。苏故的表情温柔的,他带着茧子的大手摸上苏眷的,问:“怎么,吓傻了?……爸爸不在的时候没好好吃饭吧?你看你,又瘦了……”
“还好,二哥很照顾我。”
不对!苏眷面色一怔,随即问道:“爸,为什么……”
看出了苏眷的迷茫和愤怒,苏故笑起来:“宝贝,这些日子真受苦了。放心吧,马上就会平安了。”
什么意思?苏故会出山吗?换若从前,不用太久,就算是一个月以前他得知苏故没死苏家有望的话,都会比这高兴许多倍。现在他竟然脑子浮现的是:那苏言卓怎么办?
压住心头的异样,苏眷把头埋进苏故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跳起,勃动,震下。是的,苏故,竟然活着。
“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会回来吗?你应该知道吧,苏家现在很不好了……”
“我知道。大概吧……”
苏眷抬头看苏故,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很平静,就像很久之前一样过强的自信和无澜,差一点就能骗过苏眷了,因为苏眷感受到苏故眼底的焦虑和不安。作为父子,很多时候他们心意相通。可苏故这个架势是不能说了,苏眷低下头,故意让自己哭出来:“爸……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日子是怎么过的?一想到爸你不在了,我就……真的想随你去了……”
苏故歉意的哄他,拍着他的背,扶着他在床上躺下,而他自己坐在床边哄他:“乖,都是爸爸的错,你受了伤,睡一会吧,我送你回去。”
“你会回家的对吗?”
“……放心吧。”
☆、为了忘却的失忆
C57
如果说平静下来的日子让苏眷觉得是做梦,那么苏故的归来真是甜美之至的梦了。
“May there be enough clouds in your life to make a beautiful sunset。”
苏眷心淡了,真的。既然都过去了,什么也经历了,他还能有什么放不开?现在,兄弟和睦,父亲也会来了,算是一个美好的结局,对吗?
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受了伤。每个人都快乐的,与之前一样,就只有他耿耿于怀所受到的,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的确是亏的。
于是苏故应了苏眷回去。
恍惚中,苏眷看见多少年前的自己,还是那么小,也是如此这般的,紧紧地牵着父亲的手,抬着头,笑着,一同在苏家主宅大门前走着,现在他达到他父亲肩膀了,两个哥哥也超过了父亲几公分高,最重要的是感情——不复从前了。
苏眷惴惴的推开门,大厅空荡荡的,到处一尘不染收拾的井井有条,他看见老魏微笑地站在那儿,便问:“哥哥们呢?”
老魏对于他没去机场感到诧异,还是回答道:“大少在后花园,二少去了公司。”
苏眷点点头,然后静静的问:“老魏,我父亲活着这件事,你一直知道的吧。”
屋里就静了。苏眷努力想从老魏脸上看出点什么,终究没有,他一直那样和蔼慈祥的笑着,看苏眷就像看一个孩子,苏眷知道老魏不会否认了,他又问:“那么,谎报我父亲出事那天,你是先进了他的屋子,一直就没出来,所以才把录像销毁了,等到到了时候,你再出门进来,这样就造成了现场第一发现的热闹,对么?”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天二哥带走我,录像也是老魏你销毁的对么?”
老魏终于点了点头:“老朽就知道瞒不过小少爷的。”
“你差点就了,”苏眷摇头,略带怒意,“一切都过去了,我再追究也总是无用。可我只是想知道,若不是韩卫把所有东西都备份了一遍,你究竟要瞒我到何日……?”
老魏对于他的话却是没什么反应,这个老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深深鞠了个躬:“其实马上就要揭晓了。老爷与我,都不是想要瞒着小少爷您的,希望您能体谅……”
没人看见苏眷脸上闪过的受伤,他只是紧紧闭了一下眼,缓解了点酸涩,说到:“老魏,不必这样,我不是怪你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罢了……
两人不知该说什么,苏眷坐了下来,垂着头,碎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终于苏故停好车进了来,和老魏打了招呼,坐到苏眷身边。
换若之前,气氛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清尴尬,终于苏眷打破僵局,他站起来,漂亮的笑道:“应该是早上吹了风,我有点头疼,上午休息一会了。爸,你这一回来是个大惊喜,大哥想必也是高兴万分的,我这就去叫他陪你。”
苏眷明显看到苏故眼中的不悦。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又是换若之前,他绝不会这么客套的说话,不想理他就是不想理他,闹冷战也不是没有的事——他这真真是拿他父亲当外人了。
苏故没有阻拦,他也温柔笑笑:“头疼?老魏,叫医生——;还要爸爸陪你睡吗?”
“哪能呢,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呢,小眷,我最小的小宝贝,也长大了。”
接下来的事苏眷不想去想了,他在楼上楼梯拐角处坐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见他大哥不可置信的惊呼,和僵硬的客套话,一股无奈的困意袭击了他,恍惚中他在大脑里多次命令自己起来,起来,他成功了,行尸走肉般回了屋子,他也记不得是怎么躺倒床上怎么脱了衣服的了,总之他不想思考了。
也许又是一出被计谋好的戏,就如那天噩梦始端,下午苏眷醒来在床上还恍惚着时,老魏慌张的进了来。
他如那天一般颤颤巍巍的说:“小少爷呀,您醒了?快起来吧……出事啦……”
这时的苏眷嘲笑自己的适应性,他的起床气在这时早被磨平了,他哪还能是那个能撒娇的能赖床的小少爷呢?他沉着的问:“老魏,你别紧张,有什么事就好好的说。”
老魏弓下腰:“大少爷他,他从楼上掉下来了……”
掉下来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园丁在收拾花园时听见咚的一声,就过去看,没想到是大少爷……”
苏眷抿嘴,他们三个的卧室都在三楼,如果苏喻北掉下去,他听不见是正常的,窗户为了美观没有加防盗窗,只有很小的装饰性护栏,理应说得过去,可苏眷就觉得不对。
“现在大哥情况怎么样?”
“没有伤及性命,可是侧脑着地,幸亏下面有花丛和石榴树缓冲,减少了冲力,只是造成了脑震荡,具体还不好说。”
听到没伤及性命,苏眷小小的松口气,他在这个时候是该看看他大哥的,可他又想起一件事:“告诉二哥或者父亲了吗?”
说完这句话苏眷有些后悔,他怎么能把二哥放在父亲前面呢?抬头一看果然老魏神色不对,他轻咳一声,老魏才回复到:“都告及了。”
“那上午父亲和大哥……没什么争执吧?”
“没有。大少爷对于老爷回来很感动,他们交流了一些苏家近期的情况。”
“除此之外没别的?”
“啊,还有小少爷您受了不少伤,身子伤了元气,让老爷很是难过。”
“……没什么,嗯,让大哥受刺激的话吧?”
苏眷感受到老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极短暂,可令他如芒在背,就听老魏慈和的答道:“没有。您还是看看大少爷去吧,大少爷现个儿还没醒呢,您要是去了,说不定就醒了。”
苏眷只得点头:“好,你下去吧,我换了衣服过去。”
情况到底是如何苏眷无力去考证,只是有一点他十分清楚:苏喻北是绝不可能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是想死。
一股内疚感,搁到现在还能有的内疚感浮现了出来:他早该料到苏喻北想要自杀这一点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