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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冠盖满京华 by 府天-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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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真是能耐了,竟是扮成丫头出去,家里的脸都给她丢干净了!”朱氏想起刚刚晋王府派来的那个妈妈,一下子狠狠捏在了手中的引枕上,随即冷冷地说,“今天她逞了能,宫中那两位女官那儿想必也塞了银钱,估摸着以为自己有几分指望。
    既然她们母女俩都是这般不识分寸的,也怪不得我……你去预备预备,过两日请苏家老太太过来。“郑妈妈着实没想到老太太会请那个陈氏来,面上不禁流露出了一丝犹豫:”老太太真要答应那桩婚事?恕我说一句实话,毕竟是没有白字黑字的婚书,而且那是趁火打劫……“
    “谁说我要答应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朱氏眉头一挑,又用手帕托着松子拨了几颗松瓢出来吃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把那些小家子的算计拿到咱们这等府邸来,以为咱们阳宁候府败落了,我就会吃她这一套?宫里你已经打点到了,暂时就不用担心爵位的事,拿她做个由头试探试探也好。对了,跟着苏婉儿去王府的那个丫头,你可问过了?”
    苏婉儿当初只带了一个小丫头来,因而朱氏留她在蓼香院住,自是又拨了一个丫头去服侍,今天又借口那个小丫头没见过世面,让其跟着出门。郑妈妈刚刚就是去叫了她出来询问,此时听朱氏问起,少不得一五一十说了,连苏婉儿对那丫头的几句抱怨也没漏过。
    朱氏仔仔细细地听着,末了便微微点了点头:“二丫头也就罢了,心里藏不住话,偏又和她娘一般,一味尖酸刻薄。只没想到五丫头竟然也只是练成了一层皮,下头筋骨神都没学到。也难怪,那个女人也是如此,关键时刻沉不住起。倒是三丫头……”
    “三小姐倒是心善,还提点了苏婉儿好些事情。”
    “便是心善才好,要是她也像那几个一样……”朱氏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看着高高的屋顶,脸上突然露出了森然冷意,“玥儿已经是韩国公府的主母,要不是担心她没了娘家倚靠,那些不成器的我怎会容忍到今日!幸好这许多年我熬下来了,他终究比我先走一步!”
    当朱氏提到了当年的老侯爷,郑妈妈立时垂手低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当然那些事情吗,她也只是隐约听母亲赵大娘提过。老侯爷长年镇守在外,元配嫡妻独守空房十五年,可老侯爷从辽东回来的时候却是带了七八个妾,一堆庶出的儿子女儿,一气之下便过世了。庶女们倒是不打紧,有儿子的妾却是斗得不得消停,等朱氏过门的时候,庶子有的夭折,有的病死,有的干脆就是因故殒命。所幸朱氏比元配的运气好,总算有一个女儿,可老侯爷后来出镇甘肃,十多年之后回来的时候又添了三个年纪不小的庶子。
    蓼香院到锦绣阁的这段路算不上段,因而一天之中跑了三趟单程,虽说她的身子已经恢复,也不禁感到有些疲倦,回屋在炕上歇了一会,又喝了滚烫的一杯热茶,这次缓过气来。今日并不算发生了太多事情,只是那种无孔不入的压力却让她有些吃不消。想着老太太那儿应当可以应付过去了,她这才叫了红螺来。
    因是头等信得过的人,陈澜便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接挑明了问题:“之前那个手炉,你真是从梅树下头捡到的?”
    红螺屈下一条腿在炕前的脚踏上单膝跪了,为陈澜轻轻捏着腿,这才低声说,“是奴婢正好看见一棵梅树后头有黑影一闪,就过去瞧了瞧,谁知道什么人也没有,只瞧见小姐的手炉在那儿。”
    想到是那个笼罩在迷雾中一般的锦衣卫官让人送回来的,陈澜不禁有几分怔忡。她不是什么怀春少女,自然不会有英雄救美的憧憬,况且那会儿人家旨在救周王,与她却没什么相干。只是,那样一个人却把她的手炉送了回来,无疑给她消解了一桩最大的麻烦,单单细心两个字便是异常难得。
    “小姐,小姐?”
    回过神来的陈澜见红螺面露异色,知道自己刚刚的失态给人瞧见了,便笑道:“不妨事,是我和韩国公府的小姐在梅林中赏玩的时候,不慎把东西遗落了,想来是园丁之流把东西送了回来,你不要声张就是。”
    红螺虽不是家生子,可最会察言观色,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刨根问底,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因而只点了点头,又说起自己和沁芳和各府丫头们在一块时说的闲话。尽管这等跟出来的大丫头都谨慎得很,不至于编排自家主子,但对京师各家勋贵的情形却如数家珍,倒是让在这方面经验不足的红螺颇有所得。
    先后对陈澜说了几家勋贵府邸的事,见其果然很留心,红螺便索性说得更加仔细了些,连有些丫头说话的表情口气亦是模仿得惟妙惟肖。陈澜听着听着,一来惊叹于红螺记性好,二来则是头疼上百年家族世袭传下来,各家人口极多,一个不仔细就可能听岔了。可是,当听到红螺口中提到汝宁伯三个字的时候,她一下子留心了起来。
    “汝宁伯杨家的那两个丫头正好出去,我就听见有人议论,说是汝宁伯夫人使了亲信在外头放印子钱,之前还闹出人命来,递条子到顺天府才抹平了。她们还说,汝宁伯家原本是京师勋贵里头数一数二的豪富,可就是因为十年前争袭的一档子事,庄田给收上去一半还多,于是家里大不如前。听说,那位夫人因为儿子不成器,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这才总算是让四小姐投了宫中一位老太妃的缘分,如今终于重新回到了最上层勋贵的圈子……”
    红螺正说着,外间突然传来了芸儿的说话声,陈澜听见了,便冲她摆了摆手。果然,须臾芸儿便进了屋子来,行了礼便上前撒娇似的说道:“小姐有了红螺就忘了我了,元宵节上晋王妃赏梅那么好玩的事,也不带上我!”
    瞧见沁芳也跟在后头进来了,陈澜便没好气地说道:“你问问沁芳和红螺,晋王府是好玩的地方么?”
    “哪里好玩,夫人小姐们还能拿着手炉围着炭盆,咱们只能在外头守着听吩咐,站在那青石地上简直要冻死了,又连一件御寒的披风都没有。”沁芳自然知道陈澜的意思,便顺着口气说道,“要不是小姐正好被韩国公府的二小姐拉去逛了,咱们不用守在风地里,勉强还熬得过,有几个丫头脸都青紫了。就是我们,回来之后也喝了一大碗姜汤。”
    芸儿听说居然是这么一趟受冻,顿时吐了吐舌头没有再持续这个话题。今天水镜厅里是绿萼分派事情,她被陈澜分派过去看着,这才知道一上午管家有多无聊。此时陪着说了一会话,她正说起二房祝妈妈如今那灰溜溜的摸样,外头突然有人高声叫了一声小姐,旋即那帘子一动,却是瑞雪急匆匆地进了屋来。
    “小姐,小姐!外头有宫里的传旨公公来了!”陈澜立时站起身,见屋子中几个丫头全都是面色惴惴,她想起赵妈妈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平静了下来。她如今并无平级,自然没有什么按品大妆,更轮不到出迎,因而她就对瑞雪吩咐道:“你去角门那儿等着,有什么消息即刻来报。沁芳留下守屋子,苏木去蓼香院,报老太太说,我带着芸儿和红螺去了水镜厅。”


    第四十九章旨意(中)

    阳宁候府如今虽不曾摘了那侯府牌匾,但府中上下没一个顶得起的成年男人却是事实。二老爷陈玖自从夺了爵之后,便心灰意冷呆在家里,成日也不知道消耗了库中的多少陈酿,成全了多少怀春的丫头。总而言之,二房上下号称闭门思过,可内中的鸡飞狗跳却连外院洒扫的小厮都听说了,无不是大摇其头。
    因而,这会儿临近傍晚,突然是毫无征兆地天使驾临,侯府中从上到下都慌了手脚,就连陪着四少爷陈衍前去开了中门迎那位夏太监进府的管家刘青也是心中惴惴然。
    虽说此次不曾锦衣卫封了整条街,夏太监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悠闲,可刘青按照一贯的规矩塞上了二十两银子的红包上去,对方却愣是客气的不接,但凡问什么也都是几招太极推手应付过去。这分明不是什么好兆头。
    朱氏穿戴好了全籽裟蛱蛉说内久型分螅种糇庞偷淖咸茨竟照龋诼梯嘤裆值牟蠓鱿律狭思缬撸宦返搅硕趴谙吕础<谠夯蛊胝桓龈鲅就菲透舅渌涤芯诺模疵挥惺Т氲摹K唤懔说阃罚侄陨砼缘闹B杪杷档溃骸叭就啡缃袢肥凳浅そ恕H舨皇撬眩慌伦簿吐伊颂住!�
    “是,不过三小姐好,也是老太太教导的好。”郑妈妈顺着朱氏的话笑语了一句,随即便低声说,“可这会儿三夫人竟然还没来,是不是请个人去催一催?就算是病了,这家里如今尚有诰命在身的,除了老太太也就三夫人一个了。”
    “去催催吧。”
    阳宁候世袭铁券一天未毁,朱氏就仍是阳宁候太夫人。因而,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见玉芍闻言立时去了,便搀扶着郑妈妈的手,将紫檀木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拄,随即才缓步往正堂福瑞堂走去。
    阳宁候太夫人乃是超品,因而朱氏头上戴着缀着珠翟、珠牡丹、金宝钿花、衔珠金翟等等金饰件的金翟冠,沉甸甸的怕是有好几斤重。身上穿着领阔三寸的真红纻丝大袖衫,外罩云霞翟文钑花金坠子的褙子,深青色金绣云霞翟霞帔,底下的长裙尽是横竖金绣缠枝花,看着富丽堂皇五彩辉耀。她虽说已经多年不曾这幅打扮见人了,一步步却走得极稳,甚至听不到那些首饰碰撞的清脆声响。
    到了福瑞堂,见夏太监正站在正中大案下躬身朝那太祖御笔行礼,朱氏便轻轻咳嗽了一声,见夏太监回神转身,又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她少不得欠身行礼,又郑重其事地朝那福瑞堂的大匾行过礼,这才对夏太监颔首说道:“夏公公见谅,原是家中没有准备,这香案等物却还得稍等片刻,我家老三媳妇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已经打发人去催了。”
    “就是一丁点时辰罢了,哪有耽误不起的?”夏太监笑着点了点头,对旁边侍立的小宦官打了个颜色,见人出去了,这才站起身来,又冲朱氏深深一揖,“咱家出来之前,皇上还特意吩咐着瞧瞧太夫人的身体可健朗,如今见您依旧健步如飞,咱家回去也就能交差了。今天的旨意么……太夫人尽管放心,是好事不是坏事。”
    是好事不是坏事!
    这下子,跟着朱氏的那几个大小丫头全都松了一口气,而郑妈妈却是眉头紧锁。这几日为了家里爵位的事,她多方奔走打听消息,可就是连几个阁老那里也没什么准信传来,这会儿旨意偏说是好事不是坏事,那莫非是爵位已经定下了?见朱氏也是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她哪里不知道老太太心里也是又惊又怕,连忙轻轻抓住了那胳膊。
    由于人尚未到齐,夏太监知道朱氏不比寻常勋贵家的老太太,因而人是四平八稳地坐着,嘴里却是说着宫里宫外的话。突然话锋一转道:“对了,咱家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对太夫人说,这闲杂人等还请回避一下。”
    朱氏和这二十四衙门的中官也打过不少交道,哪里不知道这些把戏,立时冲郑妈妈打了个眼色,见她把福瑞堂上的一干人等全都遣退了,又吩咐绿萼在门口守着,随即转了回来,她便冲其点了点头。果然,郑妈妈上前到夏太监面前一福,等回来的时候,手上一双水头极好的镯子就已经不见了。
    “今天晋王府里赏梅的时候,出了刺客。”夏太监见朱氏一下子脸色煞白,便连忙解说道,“只是那刺客不曾伤到人,所以也没惊动各家亲眷,只有寥寥数人知道。
    唉,今天是元宵节,周王殿下闹着要出宫看灯,皇上就命锦衣卫杨指挥把人带到晋王府,想着晚上让晋王陪他去看灯。谁知道晋王府一位新收留清客的小厮竟是隐藏林中,突然暴起伤人,亏得杨指挥把人救下,周王殿下也安然无恙。因为这事,王府上的赏梅方才散的早了。“尽管夏太监说得简单,但朱氏活了六十多岁,哪会不知道,这看似平淡的过程中潜藏了多少危机?她情不自禁地放手松开了扶手,又抚着胸前说:”我家里几个孙女回来之后说起时我还觉得奇怪。可没想到今年散的早竟是因为这个缘故……阿弥陀佛,幸亏周王无事……晋王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对那些文士太松懈了,竟会混进这种该死的人……“
    夏太监见朱氏唠唠叨叨,仿佛有些语无伦次,随即又拐弯抹角地问自己详情,他却再也不肯多说,哪怕郑妈妈又上前来,他仍是站起身摆摆手道:“咱家只是御用监的头头,锦衣卫的事情是真不知道。太夫人若有心,不妨从其他地方打探打探……对了,这会儿也不早了,府里的三夫人总该到了吧……啊,咱家这记性真是糟糕透了,外头还有皇上带来赏赐给太夫人和诸位夫人少爷小姐的东西,还得差人把她们都请出来才行。对了,侯府三房是否还有位姨娘是威国公府的堂妹?此次也一并有旨意给她。”
    这等中官全都是满肚子不可测的心思,朱氏哪里敢信他是真的记性不好,闻听此言,心里顿时又惊又怒。然而,本朝对宦官管束极严,一个中官看起来算不得什么,可那却代表着天子的权威,因而她忙冲郑妈妈吩咐了一声。谁知道夏太监却只是唉声叹气敲脑门,她拿这奸猾的老太监竟丝毫没有办法。
    家里来了传旨的太监,陈澜到水镜厅里,把各处管事妈妈媳妇叫来,一一命人按照平日职责管着各处,兼且负责约束底下人。各处的事宜她如今只是刚摸着一点边,但在安抚人心上头她却颇有心得,三言两语就让那些原本极其不安的人觉得大有道理,于是各处总算是井井有条。她原以为接下来只要在这儿等消息就行了,谁知道没多久竟是有小丫头飞跑来说,那夏太监请府中的夫人小姐们全都得去接旨。
    她原本不以为赵妈妈口中的旨意和自己有什么相干,但此时此刻,她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只如今也没有仔细思量的功夫,她想了想就留着红螺在水镜厅里,自带着芸儿回屋。时间紧迫,她也来不及收拾什么衣裳,就把早上穿去晋王府的那一套衣裳重新换上,却没有用那件惹眼的玫瑰紫鹤氅,而是换了一件半旧不新的剪绒披风,这才匆匆赶去了前头福瑞堂。
    事出突然,别说是二房母女几个,就连三房的罗姨娘也是措手不及。她虽说不忿被人抢去了正妻的位子,可她性子隐忍,在人前一直滴水不漏,根本没想到这宣旨的时候会有她一个二房什么事。于是,派了丫头监督陈汐换衣裳,她自己也换上了桃红的小袄长裙,又去正房侍奉着徐夫人,一家子妻妾儿女竟是一同到的。
    直到福瑞堂上济济一堂了,夏太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外头又有人报说香案等等俱已齐备,他朝朱氏微微一笑,朱氏便带着一家老小出了福瑞堂去。待到一众人在前头大院香案前跪拜行礼之后,夏太监方才展开了那一卷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设卫所以保一地平安,设都司已治通省军务,今云南都指挥使陈瑛,奉公克勤兢兢业业,前以威国公举荐屡次翟升,今令其承袭阳宁候世爵,其妻徐氏封阳宁候夫人。其妾罗氏,原出名门,虽为小妾,然克勤内助以相其夫,今夫既显荣,尔宜偕贵,特册封三品淑人。”
    这一道并不算太长的旨意听在府中各人耳中,有的是骤然之间的狂喜,有的却是好比晴天霹雳,陈澜便清清楚楚地看到身边的陈冰按在地上的双手正在发抖,脸色也是痉挛发青,而另一边的陈汐则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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