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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世-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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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可以控制这些感染者,并且和正规军作战。

「…来不及了。」柏人被派往前线的时候,只来得及跟我说几句话,「哎啊,当
初真的该一枪打死你。」

我觉得害怕,却不是因为他要打死我这件事情。「…情形这么糟吗?」

他第一次,却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抚了抚我的头发。然后转身就走,只朝后
摆了摆手。

「…要回来噢。一定,绝对,要回来喔!」我冲出大门,朝着发动引擎的他大叫
,「一定一定要回来喔!」

他没说话,没回头看,但也没踩油门。

「人的一生中,真的不能犯下太多错误啊…」他朝我伸出大拇指,然后踩下油门
。

我不要哭,绝对不要哭。我不是在送丧,我只是说再见。说再见,就一定会再见
。

软软的瘫坐在门廊,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电话响了很久很久,我才迟钝的接起
来。

「喂,小靖吗?」话筒传来小薏平稳的声音,「阿默走了。」

「…嗯,柏人也走了。」

「我刚学会怎么做巧克力,要来吗?」她有点忧郁的笑,「在战地,巧克力是很
好的热量来源喔,又好收藏。」她静了一会儿,「哪,小靖,来作我们能做的事
情吧。」

「…好。」我挂了电话,穿上外套,锁好门,蹒跚的往山下走去。

我绝对不要哭,绝对不要。

但我和小薏都还不知道,这场战争的背后,却是这样的丑恶和残酷。我们的男人
在前线舍生忘死,而我们也在后方,打着一场惨烈的战争。

这个时候,还不知道。


我和小薏做了很多巧克力,寄到前线去。偶尔会收到他们发来的e…mail,柏人的
只有几个字:「非常苦。」、「太甜了。」、「你到底会不会做巧克力?」。

阿默的e…mail就非常非常长,我印出来长达二十几页,末句几乎都是:「还有很
多话想写,但是时间不够。下回写信再告诉你。」

监护人和情人,差距就是这么远。

因为小薏家里没有网络,所以往往是我印出来拿去给她。每次递给她,我都比较
不好意思,「我可没有偷看喔!」看到末句是没办法的,我得确定印好没有。

「嗯,我知道。」她总是满脸幸福的将信按在胸口。这时候的她,真的很美。

战况如何,我们其实不太清楚,每家报纸写得都不一样。这时候我就痛恨我文字
理解能力这么强,这些战地记者在瞎掰,我也看得出来。

我花更多时间在特机二课。所有的叔叔们几乎都上前线了。他们不是军队,叛军
也不关他们处理,但是红十字会去了一批医生和学者,试图解决这次异种瘟疫大
流行,他们得去保护这群医生,必须去消灭疫区,还要负责采样和搏斗。

特机二课只剩下一郎和驷贝。但每天特机二课都传回许多资讯上的需求,他们两
个忙得几乎翻过去。不是找到资料就好,而是必须从这些资料中撷取有用的、可
疑的,能够派上用场的。要整理、要消化,他们实在忙不过来。

看起来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语文天赋,居然派上了用场。刚开始的时候,这些枯燥
乏味的资料的确很难看懂。但文字是种可驯化的东西,学习和阅读就是种驯化的
手段。我的习惯是从头到尾读一遍,会看到许多重复的字汇和生涩辞句,勾出来
查清楚,再阅读一次,差不多可以弄懂六成,然后一面整理出重点,一面互相对
照辩证,几乎就通通可以读懂。

说起来很简单,但我发现大多数的人都办不到。这种无用的天赋却帮上一郎和驷
贝的忙,他们总是用工作过度的疲惫笑脸对着我,弄乱我的头发说,「小靖,没
你的话,我们怎么办?」

这有什么?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而且我在这里最安全。

自从开战之后,安全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这是一种很恐怖的感觉。不是一下子袭来,而是一点一滴的侵蚀。批评政府和红
十字会的言论甚嚣尘上,越来越夸张了。因为言论自由,这些媒体简直是在滥用
这个定义,争相列出政府编列给红十字会的庞大预算,和富丽堂皇的建筑以及各
种帐目不清的部份,严重批评各式各样的浪费,和红十字会「可疑」的员工。

…什么啊,是谁在保护你们这些死老百姓?

这种类似洗脑的大鸣大放让人头昏,但是一直压抑着不安的民众却窃窃私语。有
一种令人无法畅快呼吸的气氛,越压越紧,越来越阴暗。像是暴雨即将来临的昏
霾。

我怀着这种隐约的不安去上学,学校许多学生都缺课了。大半都是拥有纯种异族
血统的同学。他们生存在这不太友善的人间已久,可以敏感的察觉这种险恶的气
氛。

事实上,我觉得他们非常睿智。只是与人通婚的「裔」怎么办呢?虽然我们离力
场风暴区很远,定期打过疫苗的裔不太会突然觉醒。但我还是强烈的希望他们能
够有相同的智慧,可以远离这里。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每天阅读着特机二课要的资料,我内心的不安像是滚
着岩浆的火山,随时都要爆发。

我看到了一点点痕迹。我希望只是过敏,而不是真的有这种可能性。

这天,我正对着笔记发呆。绞尽脑汁想要推翻可怕的猜测,却徒劳无功。特机二
课的大门却开了。

「咦?好可爱的小姐。但我们请了助理吗?」一个悦耳低沈的声音传来,我愕然
的抬头望着这个陌生人。

他的年纪我不会判断,眼角有些鱼尾纹,但眼神清澈。脸刮得很干净,有一种隐
隐的风霜感。他口气很和蔼,但是有种威严存在。

「…部长!」一郎站了起来,满眼惊喜,「部长,你怎么有空来?」

特别机动部共有九课,各有课长,除了特机二课以外。特机二课处理的通常是其
他课做不了的事情,成员通常也难以相处。所以名义上由部长直属管理。

但这个令人尊崇的部长,带着一课满世界跑,解决力场混乱的危机,不太有机会
回来这个小岛。

我真没想到我会亲眼看到这个声名卓越的传奇人物。

「没办法不回来呀,」部长慈祥的笑,「这次异种瘟疫应该是力场混乱的关系。
虽然说红十字会不干涉他国内政,但到这种地步,我还是得回来处理瘟疫问题。
」

他笑笑的问我,「这位可爱的小姐,你是新雇员吗?年纪似乎太轻了点。」

愣了一下,我赶紧回答,「我只是偶尔在这里帮忙的。」

他皱起眉。「这样好吗?这可不是幼稚园呢。」

这倒是很成功的激怒我。「我有合法通行证,也签订了保密条约,并且由红十字
会考核许可我在特机二课协助。」当然我不知道柏人帮我办这些手续干嘛,不过
他的确用种奇怪的耐性跑完所有申请。「我知道这不是幼稚园,因为我也早就超
过了那个年纪。如果你要问我的姓名,难道不应该先介绍自己吗?这位绅士?」

一郎扯着我,「小靖!太没礼貌了…」

部长大笑起来,「柏人收养了个小辣椒啊。是我不对,我道歉。我叫做黄见辉,
」他递给我名片,然后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可爱的小姐。」

「我姓林,林靖。」我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很抱歉我没有名片。柏人是我的
监护人。」

这个时候,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明明知道我是谁,却明知故问。我不动声色的
将资料收起来,顺便将笔记收好。

部长又嘱咐了几句,碰了碰帽檐,走了。

「我讨厌他。」咕哝着,突然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笔记不能带出去。红十字会
的一切我都不能带出大门,这是保密条约的一部份。

「小靖,你不是跟谁都能相处吗?」一郎大惑不解,「说话更难听的你都能谈笑
风生了。」

那不同。我用力摇头。带不出去是吧?我一行一行的阅读,准备整本背下来。

我讨厌背书,但我办得到的,我知道。
Mar
29
Sat 2008 20:41 殁世录 第八章(二)资料和笔记没有遗失。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神经过敏。或许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
,把我弄得紧张兮兮。

以前红十字会的员工和眷属都受到礼遇,但现在却成为高层勾结的既得利益者。
虽然我不懂这种逻辑,但我的处境的确比较艰难。有些同学不跟我说话了,我甚
至听到背后有人高喊:「蠹贼!」

这是媒体给红十字会的新称号。国之蠹贼。

他们到底懂不懂在前线拼命的是为了谁啊?

但我没说什么。再几个礼拜就寒假了。过一个假期,新闻热潮褪去,一切都会恢
复的。现在我比较忧心的是我的发现,我不知道该跟谁商量。

但很快的,我发现我错了。

公布栏上出现了一大张匿名海报,上面写着,「极度危险!」

那是张奇特的名单,学校的裔和特裔都列名于上,甚至连他们继承的血缘和暴力
倾向都分级别。唯一的例外,是我。

我被标明为「特别危险人物」。因为我感染过「殭尸瘟疫」和「吸血瘟疫」,用
种夸张的口吻说我再发性极高。

通通都是鬼扯!我愤怒的上去撕那张海报,后面有人冷冷的起哄,「是不是做贼
心虚啊?」「说不定他们班都被感染了…谁知道潜伏期多长…」「她是红十字会
的眷属欸,呸,蠹贼…」

我转过身去,冰冷的一个个看,居然没有人敢跟我目光相对。

这些浑球。这些慌张失措,只能用这种流言发泄不安的浑球!

但是我今天撕,明天又贴上了。撕了几天,老师居然阻止我,「同学,布告栏的
海报不能够随便撕,需要申请的。」

「黑函也要申请?!」我的声音拔尖。

身高比我高很多的老师畏缩一下,「…校规是这么写的,我建议你去看一下。」

这个学校病了,这个社会病了,这些躲在后方的人病了!

班上的气氛更差,许多老师借故请假。像是传染病似的,许多人开始不来上课。
没有人要坐在我旁边,像是回避大麻风似的逃得很远。

班上的男生甚至兴起一种新游戏,故意在楼梯口等着,等我上楼梯的时候,在我
面前一轰而散。一面大喊着,「快逃啊,有病毒~」「跟她讲话就会死喔~」一
面笑着逃跑。

这完完全全激怒了我。我知道很危险,我知道我被人群厌恶。但柏人在前线打着
严酷的战争,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让他抚养的我,怎么可以夹着尾巴逃跑?

我硬是在学校待到最后一天,直到寒假开始。

浊水溪以北陷入一种奇怪的狂热,城北更像是疯了。天天有人游行抗议,要求停
战。叛军宣称,他们已经掌握到控制瘟疫的方法,可以让患者失去传染性,并且
温顺可劳役。只要政府军投降,将红十字会撤出岛外,全岛将可免除瘟疫的威胁
。

天天都有人要求停战,要求政府投降。天天都有人到巴比伦的门口丢鸡蛋,要他
们快滚。我觉得,这种狂热才像瘟疫,无可救药,传染甚广,渐渐的像是街头暴
民。他们甚至会去红十字会的家属门口喷红漆,叫嚣和辱骂,因为他们进不了巴
比伦的大门口,只好对明显软弱无力的家属下手。

许多家属都迁居到巴比伦里头,我的门口也有红漆。小薏的面包店更惨,天天有
人在门口拉白布条,几乎没有办法好好做生意。

「小薏,去红十字会住一阵子吧。」我凝重的对她说,「这样不行的。」

「没事啦。」她总是笑笑,「拉白布条而已,又没怎样。他们饿了渴了,还是跑
进来买面包和饮料啊。我又不是真的眷属,不会有事啦。」

「不然来我这儿住。」我真的很担心,「我家这儿没那么激烈,虽然还是有人喷
红漆啦…但柏人有保全系统,警察也常来巡逻,总比这瑞安全…」

「没关系啦,真的。」小薏垂下眼帘,「阿默他们在前线那么危险,都在奋战中
了,我怎么可以认输?」她红了脸,「我、我可是阿默的女人喔。」

…也许不会有事吧?死老百姓没有那么快就全部丧失理智吧?这只是一时的激情
和不安,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我看了看面包店。这里是贵族学校的附近,城北的市中心啊。机关学校几乎都在
这里,不可能发生街头暴动。

拿下眼镜,我抬头看到阿默留下来的黑蛇。只剩这一条,孤零零的。

我勾了勾手指,那条黑蛇温顺的爬下来。我也有阿默给的蛇鳞手环,他教过我怎
么用。用别针刺破食指,在黑蛇额上按了一点血。

最少,当小薏危险的时候,我可以尽快赶来。

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就在寒假的尾声,正在特机二课整理资料的我,突然大叫起来。带着手环的腕,
痛得像是火焚一般。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小靖!」驷贝吓坏了,「你怎么了…」他瞠目看着变得火红的手环。

「失火了…失火了啊!」我尖叫起来,「小薏…阿默的女朋友…」

抓起电话拨给消防队,一郎已经冲出去,一面跑一面化成一匹巨大的狼。

等我赶到的时候,面包店已经快烧光了,火红的炽焰舔着残存的墙壁。小薏额头
包着纱布,眼神涣散的坐在地上。手里抓着几乎烧尽的作业本。

「都没了…」她喃喃的说,「都没了…我答应阿默做面包给他吃的…我答应爷爷
会守住店的…都没了…」她突然冲过去,被一郎和消防队员拉住,「怎么可以都
没了呢?我答应阿默会好好的,等他回来结婚,住在面包店里的!为什么都没了
都没了!!为什么?!」

「你还会有新的店啊!你还会等着阿默啊!只要你还活着,就还可以有开始啊!
」我拼命摇她,「你不是要战斗到最后?你是阿默的女人欸…」

她望着我,眼泪不断流下来,「但、但我输了。我没能阻止他们烧店…他们说我
在这店里生了阿默的蛋…我也希望生了他的孩子啊…我怎么这么没用…」

看着她染血的绷带,脸颊的擦伤,和全身的淤血,手上的烫伤和水泡。我本来是
不想哭的,我一直忍耐着不哭的。

「我知道你很努力,阿默也知道的。」眼泪管不住的滚下来,「你一直都很努力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那一夜,火红毁灭的那一夜。芳香的面包店烧光了。像是替这短暂的和平光阴划
下句点。

我很害怕。抱着小薏的我,非常害怕。

我们的男人为了不让这岛成为瘟疫的牺牲品,在前线不知生死。但他们保护的人
,却想要抹杀我们。

「我不要认输,我们不会认输的。」我拉着小薏站起来,她比我高得多,但我比
她有力气,「我们回家。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我们两个。」

柏人,你看着吧。我也跟你一样,在努力战斗。我一定要让你以我为荣。

「我们回家吧。」

已经进展到一种可怕的况境了。

开学了,但是学校居然给我一纸退学书。理由倒是很冠冕堂皇,怕我遭到危险。
啐,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个冠冕堂皇的校名。

好个表里不一,混帐到底的社会。

我已经不想看新闻和报纸了。越来越偏激的言论,已经到走火入魔的地步。都这
样了,不就欠个希特勒出来演讲吗?

为什么历史总是重复着相同的灾难,人类真的学到什么教训吗?

「重建纯种人类的新社会」这种口号,和「唯有纯种日耳曼人才是我们同胞」,
其实是相同可笑,为什么后者被批评,前者被赞许?

问题是,这种论调越来越升高,疲于奔命的政府无法维持秩序,因为拥有异族血
缘而被伤害、焚烧产业,忍受不住的纯种异族或混血儿用他们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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