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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时计馆の杀人 钟表馆幽灵-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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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进!”
  据说,古峨伦典原想把“旧馆”里的书房搬到这里,但此事还未落实他就去世了。大概是由于这个缘故,房间里乱七八糟,一些瓦楞纸板堆得到处都是。
  “本想收拾一下,可不知如何是好,便决定保留老爷去世时的原样。”
  靠近正面的窗户旁边放着一张大书桌,还有几个引人注目的大书架。一个带有复杂天文表表盘的漂亮座钟立在右手墙边。不过,座钟的钟摆停止了摆动。座钟足有福西那么高。因此,虽然不是有摆落地大座钟,但看上去却有些相似。
  “书桌上有照片,请看!”纱世子说。
  鹿谷一边环视室内,一边慢慢地走到书桌前。
  “是这个吗?”
  鹿谷拿起房子书桌上的白木框相架。
  “左边是老爷,正中间坐在椅子上的是永远小姐。”
  “真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姑娘呀!”
  福西凑到鹿谷身边看着照片,不仅手扶眼睛“啊”地叫了一声。
  “就是那个孩子。”
  就是十年前的夏天,在森林里遇到的那位白衣少女。尽管相貌看上去比当时还小,但的确是她。垂到胸前的黑发,病态似的雪白肌肤,含情脉脉的大眼睛,颜色淡淡的小嘴唇。这的确是她……。
  站在她左边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满脸皱纹,面庞消瘦,虽然嘴边挂着微笑,但眼圈黑黑的,目光异常严峻。
  “这是什么时候照的?”鹿谷问道。
  “是刚搬到这儿不久。”纱世子站在门口附近回答。
  当时永远十岁,伦典的妻子已经死了。伦典也预感到了女儿的死期。那种严峻的目光可以说是他当时灰暗心境的体现。
  “站在右边的青年是谁?”
  这是一位身着蓝格运动服的高个子青年。他站在永远的右后面,左手掐在细细的腰部,面带微笑,年纪二十岁左右。
  “这是阿智,也就是马渊智。”纱世子说。
  “他比永远大七岁,当时是高中生。他父亲马渊长平是老爷的好朋友。因此,他与小姐之间有婚约。”
  “结婚?”鹿谷满脸惊奇,反复说着。
  “这么说他是永远的未婚夫了?”
  “是的。”
  “后来他们结婚了吗?”
  “说起来会使人觉得好笑。”纱世子悲哀地望着鹿谷手中的照片说。
  “小姐一直梦想自己能与已故时代夫人一样,在十六岁的生日时成为新娘。母亲去世时她才刚刚七岁。从那时起,她就一直盼望着自己的梦想成真。”
  永远小姐想和母亲一样,在十六岁的生日时穿上结婚礼服。她在照片上见过母亲身着美丽婚装的模样,并听人讲过当时的情景。随着她一天天地出落成和母亲年轻时一样漂亮的少女,她的这种憧憬也越来越强烈。据说。她未来的愿望是:十六岁结婚,然后和母亲一样,在二十八岁时的美好时期离开这个世界。她这种悲剧性的想法早已埋藏在心中了。
  然而,曾预言她母亲死期的那位占卜师却发表了残酷的预言,粉碎了她小小的梦想,声称她将在十六岁生日之前死去。
  古峨伦典这次真的对这一残酷的预言产生了恐惧。他多么希望女儿的梦想成为真实啊!
  不久,便接到了医生的诊断书,说永远小姐患了不治之症,不知能否活到二十岁。伦典苦恼之余,去找好友马渊长平商议。
  长平的儿子阿智是永远小姐偷偷在心中描绘的“十六岁的结婚对象”。据说,纱世子也曾多次听她讲过那天真的想法——“要做阿智的新娘”。于是,伦典就把实情告诉了长平和阿智本人,请求他们满足永远小姐的愿望。长平和阿智便答应了。
  就这样,少女的梦想终于有了眉目。
  一九八零年八月五日,她和母亲一样,身着白色结婚礼服,成为阿智的新娘。
  在闭门不出的孤独生活中,她执着地期待着这一时刻的到来。然而,她也感到自己的身体日渐虚弱,内心似有一种预感——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强烈地期待着梦想成真的十六岁生日。
  然而——。
  “我记得是在十年前的夏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九日那天,不幸的事故发生了。”
  纱世子悲切地讲述往事,脸上布满阴霾。
  “事故?”
  鹿谷把照片放回原处,静静地走到纱世子身边问道:“不是病死的吗?”
  纱世子沉默片刻之后微微点头。
  “那天下午添有点儿阴,也不算太热,小姐出门散步,明江象往常一样陪伴着她。她坐着轮椅去了院子里。”
  “那个叫寺井明江的护士平时都干些什么?”
  “明江是雇来照顾小姐的。在搬到这所房子里来时,是由长谷川先生介绍来的。”
  “是吗?”
  “就在明江去厕所的那会儿工夫,小姐不见了。明江回来看见轮椅上没有小姐,便大叫起来。我和丈夫闻声出来满院子寻找,但不见踪影。结果傍晚时在森林里找到了。”
  “永远小姐是一个人去森林里的吗?”
  “虽说使用轮椅,但也不是一点儿不能走。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声不响地突然采取这种行动……”
  “嗯,那么大的女孩子却不能上学,一直待在家中,即使突然采取这种行动,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福西默默地听着纱世子和鹿谷的对话,心里这样想。
  那么,十年前我们在森林里遇到永远小姐是这个时候吗?抑或是在别的什么时候?不,我更关心的是……
  “在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 鹿谷道。
  “小姐她……”
  纱世子停顿了一下,仿佛回忆往事极其痛苦。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在森林里掉到陷坑里了。”
  “陷坑?”
  构让级 扬起,福西也吃惊地屏住了呼吸。
  (掉进陷坑?)
  自从得知藤泽的堂弟死于摩托车事故之后,福西内心就时常掀起微妙的波澜。这种记忆日益加深,好像与纱世子的话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掉进陷坑。)
  “有人在森林里挖了陷坑,也可能是小孩子搞的恶作剧。小姐掉到陷坑里动弹不得时才被人发现。”
  (陷坑。)
  福西闭上眼睛,推了推眼镜架。
  难道这就是刚才产生强烈不安的真正原因吗?
  但这一“真正的原因”并不清晰。福西感到似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将其封死在心灵深处。
  “因此她就死了?”鹿谷问道。
  “没有。”纱世子把手放在右耳的助听器上摇了摇头说。
  “跌落时受的伤要不了命,只是脸上伤了一大块儿。
  太可怕了。小姐被救出来后长时间处于一种恍惚状态。等醒已是夜里很晚了。她一发现脸上的伤就惊惶失措。医生安慰她说,不要紧,会彻底治好的。然而任凭医生怎么安慰,她都听不进去。第二天早上就……”
  纱世子讲得有些厌烦了。鹿谷盯着她的脸悄声问:“是自杀吗?”
  “是的。”纱世子点点头。
  “这样的伤如果留在脸上,就难以成为她母亲那样的漂亮新娘。我想她是太悲观了,以至于失去了理智。她用剪刀剪坏了挂在化妆室的结婚礼服。”
  “已为一年后的结婚典礼做好了礼服?”
  “是模仿她母亲的礼服做的。——之后,她把坏的礼服围在身上,将剪刀刺进自己的胸膛……。”
  太惨了。福西不由自主地后腿几步,背靠在墙上。心想:那孩子竟然选择了这样一种死亡方式!
  此刻,福西的不安达到了最高潮。
  这么说来,我们遇到她是在出事的七月二十九日以前。问题不在这儿。她跌落的那个陷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或许是孩子搞的恶作剧?——这……
  尘封的记忆蜂拥而至,使他感到痛苦不堪。他拼命压抑住这潜意识中的压力。
  福西扶着眼镜架使劲儿摇了摇头。
  “伤的不是致命处,但她有病,出血不止。”
  纱世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第二天,即八月一日早上小姐就寻短见了。”
  “但留下的死亡记录说是病死的,这是为什么?”
  “是老爷请长谷川先生开的死亡诊断书。这与其说是在乎面子问题,莫如说是担心非正常死亡会使尸体遭受摆弄,令人讨厌。”
  “的确如此!”
  鹿谷从胸前的衬衣口袋掏出那个戒烟拥的烟盒,然后回到放有烟灰缸的书桌旁边,嘴里嘟囔着“今天的一支”,便叼起了烟卷。他慢慢地吐着烟雾,再次拿起刚才那张照片盯着看。
  “寺井明江后来自杀是因为觉得自己对小姐的死负有责任吗?”鹿谷接着问道。
  “老爷狠狠地训斥了明江,问她为什么让小姐一个人呆着。她为此烦恼,最后便自杀了。”
  纱世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回答。
  “嗯。”
  鹿谷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哼哼着,深陷的眼睛忽然变得炯炯有神。
  “真是太不幸了!”纱世子继续说,“这之后不久,我们的女儿也死了。本来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却患了破伤风,就这样死了。”
  据说,伊波裕作死于交通事故是在女儿死了一个月之后。为了忘却失去女儿的悲伤,他天天借酒消愁,结果出了事儿。
  “和永远小姐订婚的这个青年现在在干什么呢?”鹿谷指了指手中的照片问道。
  “阿智如今也已不在人世了。”纱世子静静地垂下眼帘答道。
  “第二年,他在老爷去世之前死于事故。是与朋友登山时遇难的。”
  “嗯。长谷川大夫死于火灾是在第二年的年底。又过了一年,服部郁夫也死于交通事故。算上马渊智,一共死了八个人吧?那么阿智的父亲马渊长平也不在了吗?”
  “不,马渊先生还健在。”
  鹿谷略显放心,摸了摸稍显大的鹰钩鼻子。
  “他住在哪儿?”
  “他在极乐寺一个名叫‘绿园’的养老院里。”
  “养老院?极乐寺在镰仓市内吧?”
  鹿谷把烟头捺灭在烟灰缸里,小声嘟囔道,“那么最好还是去拜访他一次。”
  时间快到午夜一点半了。
  深红色的厚布窗帘敞开着,窗外的夜风吹到钟塔上,风声突然变得尖利,使福西身子紧缩。本不该感到冷的,但他短袖衫下的 膊陡然起了许多鸡皮疙瘩。
  “我想问一下由季弥少爷的情况。”鹿谷手扶书桌沉默了一会儿,回头对纱世子说。
  “伦典先生是在九年前去世的,那时他八岁。而时代夫人去世是在十八年前。那么由季弥少爷当然不是时代的孩子。伦典先生并未提过再婚的事儿,那么他……。”
  纱世子神情稍显意外地说,“我记得你们问过这件事。”
  “由季弥少爷是老爷堂弟的儿子。他很早就失去了双亲,是被领到这儿来的。”
  “是养子吗?”
  “是的。从他不太懂事儿的时候起,就是由我照顾。”
  “今年有十七岁了吧?”
  “是的。九月初的生日。”
  “在哪儿上学?”
  纱世子轻轻摇了摇头说,“自从永远小姐死后,他就一直没去上学。”
  “小学、中学都没上?为什么?”
  “怎么说呢,由季弥少爷从那以后一直远离现实世界,只生活在自己的梦幻中。”
  鹿谷歪着脑袋“啊”了一声。纱世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他一直精神失常。可能是因为表姐那样死去,使他受到了很大刺激。十年前的那个早晨,是一无所知的由季弥少爷第一个发现永远小姐在房间里自杀的。”
  “这么说他是受刺激后才精神失常的?”
  “脑子没有多大问题,只是感觉迟钝,心灵上的创伤太严重了。”纱世子把手放在胸前说。
  “由季弥少爷最倾慕表姐了,不,与其说是倾慕,莫如说是崇拜。他坚信表姐是自己的女神,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嗯,女神?”
  “由季弥少爷从小受到老爷的教育——你生来就是为了保护姐姐的。姐姐遇到麻烦时,无论如何也要帮助她。这是你的使命。”
  “的确。那个女神悲惨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一年后养父伦典也死了,他被独自留在这所房子里……。”
  鹿谷把消瘦的面颊弄得象青蛙一样时鼓时缩的,眉宇间刻下深深的皱纹。
  “那么,由季弥少爷如今究竟是怎样生活呢?”
  “刚才我说过,由季弥少爷生活在梦幻世界里,根毛没有注意到现实世界。他坚信永远小姐如今还活着,或者只是暂时看不到她,但她仍在自己身边,和她说话会听到她的回答,她还和他打招呼呢。”
  “日常生活有什么障碍吗?”
  “不必时刻陪着。虽然有时他也胡思乱想,说什么姐姐遇到危险了,姐姐死了闹腾一阵子,但只是偶尔几次而已。”
  “有恢复的希望吗?”
  “我也说不准。”
  “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伦典先生留下遗言,让由季弥少爷永远留在这个家里。”
  “很可能是这样的。”
  “平时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每天睡到中午起床,然后必定到机械室给时钟上发条。这九年来从未间断过。”
  “为什么?”
  “说不清楚。大概是老爷吩咐他去干的吧。老爷好像说过,‘钟塔修好后,给钟上发条是你的任务’。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去年钟针取下后他仍然这样做吗?”
  “是的。这是每天必做的事儿。此外,就是从早到晚眺望远处的风景,或在院子里散步,以此来打发时间。”
  “看电视吗?”
  “几乎不看。”
  “晚上睡得很晚吗?”
  “是的。一般是在午夜一点左右给他准备晚饭,同时把药一起送给他。”
  “药?”
  “每年一到这个季节他的情绪就极不稳定,老向我诉苦说他失眠。大概还是与过去的记忆有联系。因此,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
  “嗯,那么,”鹿谷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确定一下时间。
  “现在已吃药了吗?”
  “可能吃了。我只把药送给他,并不管他什么时候吃。”
  “由季弥少爷的房间在下面三楼吧?可能的话想去看一看,行吗?如果还没睡,还想和他聊一聊。”
  纱世子现出几丝困惑,但很快表示同意了。她请鹿谷他们言行要谨慎,不要说“永远小姐已不在人世了”之类的话。因为医生曾忠告说,随便给他那种刺激是很危险的。
  于是三个人离开书房,向钟塔三楼由季弥的房间走去。鹿谷希望和这所房子现在和未来的主人交谈,但未能如愿。这不是因为由季弥睡下了,而是因为他不在床上。
  由季弥不在房间里。然而令福西感到吃惊的并非这个,而是纱世子看到这一情况时的反应。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去寻找少年的行踪,相反却态度异常镇静地悄悄关上了房门。
  “以后有机会再来和他谈吧。”她对鹿谷说。
  “会不会是去厕所了?”鹿谷满脸疑惑地问。
  “不,我想不会的。”纱世子只轻轻摇了摇头回答。
  她凭什么做出这么平淡的回答?
  “不去找找行吗?”
  离开房间,纱世子静静地返回楼梯处。鹿谷担心地向纱世子问道。
  “一到夏天,由季弥少爷就经常这样突然溜出房间。起初还很担心,到处寻找,可是最近已经……。”
  大概已经习惯了,所以才不着急去找。
  “您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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