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王国-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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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可定夺。”赵高说。
李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叫赵高抢先了。
“那你就先当着吧!反正你还有那么三脚猫的功夫。”胡亥说。
群臣中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王贲当时就想晕倒。而后,也想请辞。现在他再一次认为父亲的决断是英明的。遭逢如此的君主,以及君主周遭的小人,你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你就得造反,造反就是乱臣贼子。沉默都是没有出路的,因为人家还是会防着你,防得不耐心了,你就要倒大霉了!但是,李信抢了先。父亲究竟还没有做出孙儿也退出的决定。那么,自己的退出就应该和缓些,不要激怒人家。
赵高想皱眉头,表示一下他的不悦,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虽然他马上就是郎中令了,承担着皇帝贴身侍卫之职责,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到能够在群臣面前摆谱的时候,还不能如李斯。他裂嘴干笑了两声,说:“天下太平,有我的忠心、细心,有皇宫中如林的高手,恐怕是没有机会用得上我的这三脚猫的功夫。”
群臣再一次发出有分寸的轻笑。
“有什么好笑的吗?”突然,发出了这么冷冷的一声。声音的源头:右丞相冯去疾(李斯为左丞相,左丞相为大)。在发出那冷冷的一声之前,二冯的目光冰棱子一样刺向李斯,他们愤怒大秦的这个丞相就是在那儿紧皱眉头。你可是大秦的丞相啊,你光是皱紧眉头行吗?二冯比恨赵高还痛恨李斯。赵高可以自私,可以贪婪,但是有你李斯在啊!皇帝可能无能,可能昏庸,但是有你李斯在啊!虽然目光是冷的,但是,冯去疾那一张疙疙瘩瘩的红脸像是在燃烧,靠得近一点你才能感觉到烤人!群臣的轻笑,终于让冯去疾按捺不住了,终于爆发啦。
“真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太尉冯劫咬着牙说,他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位。这冯劫不高的个头,但是长得粗实,而且脑袋、眼睛、鼻子、嘴都大,其愤怒的的神情还是很能震慑人的。
右丞相已经让胡亥吃了一惊,紧接着太尉更是让他吃了一惊。皇帝怎么着,还真有人不买账!胡亥瞅瞅右丞相,瞅瞅太尉,嘴因为吃惊张得老大。
赵高阴沉着脸。
李斯阴沉着脸。
群臣阴沉着脸。
本来君臣挺高兴的,可是叫右丞相和太尉弄得不高兴了!胡亥非常恼火。如此下去我这皇帝怎么做?要是父皇在这坐着,他们是断不敢如此的!欺负我吗?看我这个皇帝窝囊吗?无法无天!“切!”胡亥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嘲笑声。
赵高也赶紧呼应地在嘴角挂上了嘲笑的神情,让胡亥看,给胡亥壮胆。
胡亥还真就壮了胆,再一次发出那轻蔑的一声:“切!”他想站起来溜达着说话,表示一下自己的从容,但是,好像腿不是自己的,使不上劲。他当然就想到了加冕的那个时候,腿就突然不听了使唤,是轻唤赵高把自己扶到了前面。他拍了下案几,说:“朕今天就是高兴,就是想笑,谁也挡不住!朕今天还要做出一个决定!还要做出一个用人的决定!”
现在轮到李斯吃惊得张大了嘴:没等怎么着,皇帝就要自己拿主意啦!你以为你李斯怎么着,人家皇帝要自己拿主意!干吗要同你商量?这个时候你还真不能顶撞他,如果顶撞,还真不知道还能弄出个什么决定来!只能从长计议。赵高,低估你啦!
第三章 人心难向(7)
“宣阎乐!”胡亥喊。
赵高也暗自吃了一惊:胡亥现在就要把阎乐的事办了,真是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啊!真是果断啊!真是……任人唯亲。怎么,任人唯亲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要任人唯疏吗?胡亥,我赵高把宝押在你的身上,看来还真没押错!
“皇宫侍卫阎乐叩见皇帝!”
震惊之中的群臣甚至不知道阎乐从哪冒出来的。
阎乐当然知道,他的出头之日是真正地来临了!他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他想,如果真的把那只老虎宰了,此时的自己身上就有了一件虎皮坎肩,就更像是大秦勇士了!但最终没有舍得把那只老虎宰了,喜欢它在暗夜里发出令都城震栗的咆哮。许久许久,他觉得自己就如同那只猛虎——那猛虎咆哮出了他内心中的咆哮。那猛虎是他的朋友、知音,那猛虎望着他阎乐的时候不是立即就安静下来了吗?它的眼睛望着他,望着他。现在,他知道,皇帝的目光在望着他,他幸福得有些颤抖。招魂的时候,陪伴在胡亥的身边,他觉得胡亥就是一个平常的青年人,甚至比平常的青年人还平常着,他洞悉着胡亥的慌乱。但是,皇冠往头上一扣,人家就是了皇帝,至高无上的皇帝,目光往你身上一望,你就温暖,你就颤抖,你就幸福得死去活来!
“阎乐,朕看出来了,你很愿意为朕多做些事情,你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胡亥说得拿腔拿调。
赵高当时脸就变了:难道自己得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李斯也一愣:难道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愚蠢?
群臣也都变了脸:别让自己做出错误的表情。
就是二冯,也有点糊涂。
胡亥盯着阎乐,心里却在想:赵高,中车府令,郎中令,我胡亥报答得也可以了,你该满足了!李斯,朕知道你是被赵高给牵着鼻子走了,朕知道,骨子里你不一定很买朕的账。朕让你继续做丞相,就是领你的情!
胡亥突然向李斯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李斯,朕问你一个问题:你像阎乐这般大的年纪的时候,是不是也很有野心?”
这问题问得李斯非常恼火:这阎乐岂能和当初的我李斯相比!我李斯是什么人,这阎乐是什么人!我李斯是深得王霸之术的荀况的高足,是权谋波谲云诡的大秦相国吕不韦推崇的人,是大秦一代英武之君主始皇帝倚重的重臣!甚至可以说,将是和大秦和大秦始皇帝一同名垂青史的人!现在,却被侮弄着,忍无可忍也得忍着。要是扶苏现在坐在了那个位置,那可不就是侮弄你这么简单了。扶苏会让我压根儿就和这朝政没了关系!那还是轻的,恐怕脑袋都得搬家!扶苏没做了皇帝都直接鄙视着你啊!
那次他从上郡回来,为父皇祝寿。他带来了一头肥硕的黑熊,他说是他和蒙恬所猎获。那黑熊被宰杀,始皇帝摆下了宴席,始皇帝特别让人展示那一张熊皮,说扶苏终于成为了大秦的一名勇士。他得意地拍着扶苏的肩,那是所看到的嬴政对待扶苏最为亲昵的情形。
就有人说,大漠的风沙,使得长公子得以磨练,磨练出了铁一般的意志。就有人说,皇帝英明,使得长公子才有了磨练的机会啊。赵高就说了,那熊皮可为皇帝做个褥子,皇帝会睡得很香的。李斯就说了,也可铺于皇帝的案几之上,皇帝与臣子商议国事的时候,便可常想到扶苏公子,想到皇帝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嬴政裂着大嘴直点头。但是,就在宴席进行的时候,扶苏端着酒杯来到了李斯的面前,而且微笑着,但是,当时李斯就觉出了那微笑中有轻蔑的意思。但是,人家究竟是皇帝的长子啊,而且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选,李斯可不敢怠慢。
“此次回咸阳,公子可多呆些时日。”李斯很友善地说。
扶苏仍然微笑地说:“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駃騠不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敢情他背的是,当初秦王逐客时李斯于离开咸阳的途中所上的《谏逐客书》片段。就在李斯茫然不得要领的时候,扶苏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可是丞相不容韩非、不容诸儒、不容《诗》、《书》。”扶苏微笑着,目光却像锥子刺向李斯。
第三章 人心难向(8)
喧哗之中,别的人还真不能够听见扶苏的话。李斯也知道扶苏也并不想让别的人知道对他李斯的发难。扶苏是聪明的,并不想激怒父皇,特别是在庆祝父皇的寿辰上。李斯努力从容,他知道要是不从容了立即就将被关注。
“公子,我为丞相,皇帝之丞相!”他也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哦。”扶苏说,“丞相的《谏逐客书》写得好啊。丞相也不当忘记自己的那篇好文章啊!”扶苏说,话语意味深长。而后,端着酒杯飘然地离去。
那一刻之于李斯,刻骨铭心。他也知道,他在扶苏那里也是刻骨铭心的,难以原谅。非个人恩怨,难以原谅。他努力忘记那一刻,那令自己脸颊发烫的一刻。但是,那一刻就是在内心中深刻着。唉,扶苏啊,如果你不刻薄于我,我又何必如此!
胡亥的小眼珠水汪汪地盯着李斯,像是说:“皇帝等着你回答问题呢。”
李斯挤出些笑,很勉强的笑,说:“是啊,那时李斯是多么地希望效命于秦王啊。”
“阎乐希望效命于朕,朕也要给他机会。朕决定就让他做咸阳令!”胡亥说。
“阎乐谢皇帝!一定尽心竭力!”阎乐高喊。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下子就是咸阳令!原以为,能在皇宫侍卫当中给个小头目当就不错了,可是一下子就咸阳令了!阎乐喜得都想抱着胡亥亲!
李斯的头再一次轰的一下,今天他需要不断地定神。
王贲再一次想晕倒,心中凄凉:大秦啊,你要自毁!
“阎乐做了咸阳令,可是老臣就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前咸阳令惊慌地上前说。
胡亥斜眼瞅着前咸阳令,就那么瞅着,薄薄的嘴唇裂着,好像要有口水流出。
前咸阳令被看得不自在。
“你已经老了。”胡亥说。
“臣其实精神还可以,臣比李丞相还要小三岁呢。”前咸阳令嘟囔。
李斯凌厉的目光当时就望了过去。
胡亥看到了李斯凌厉的目光,开心地乐了,说:“你怎么能够和李丞相相比呢?哼,你竟然要和李丞相比!”胡亥笑眯眯地望向李斯。
李斯冷笑,说:“衙门简陋,然此人宅第倒是不坏,为官起码有不作为之嫌。皇帝不予追究,只是令你回家养老,谢恩吧!”
前咸阳令简直要气晕,他想喊:“你李斯的宅第可要比我的宏伟无数倍!”但是,他没有那个胆子,只好哭着认命:“谢皇帝宏恩!”
“烦死了!烦死了!”散朝,胡亥嘟囔着离开。其实他对今天自己的表现相当地满意,满意自己把群臣给对付了,满意自己很果断地还了赵高的人情账。要不然,搁在心里头怪不得劲儿的,要不然你时常会面对那期待着的眼神。这回,在赵高的面前自己可以把腰杆子挺得直直的了。当然,他也隐隐地在想:哦,那个李斯……
李斯想跟随胡亥而去,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跟胡亥说。他已经想好了谈话的方式:交心式的。首先要让皇帝和自己亲,而后皇帝才能听得进你的话。但是,看到赵高紧紧地跟随在皇帝的身边,他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止住了脚步。
胡亥当然要先回到他自己的书房。像父皇一样,他得有一个日常办公的处所。当然也要放置许多书简。但是,都是崭新的书简。父皇书房中的那些书简,有的甚至放置了很久,在他的书房,你会闻到一种那些陈旧的书简所散发出的霉味。
胡亥跟赵高说:“新的大秦,一切都应该是崭新崭新的!”他在案几前坐下,跟来的赵高做出等候吩咐的样子站在一边。胡亥稳了稳神,就看到了案几之上堆积的奏本,但是他现在不想看奏本,而且也有不看的理由:李斯没有跟来。通常李斯应该在散朝之后跟进来,但是今天没有。今天皇帝把李斯给气着了,人家正生气着呢。胡亥伸了个懒腰,其实他根本就不乏,只不过在赵高讨好的等待中他多少有些不自然。
“皇帝可歇息歇息,再处理朝政的事。”赵高说
第三章 人心难向(9)
胡亥瞅了瞅赵高,他知道在他为这个人做了该做的事情之后,这个人还想再从自己那里听到些话,他的脸上露出鄙夷来。而后就感觉到了皇冠的沉重,甚至为了戴那皇冠脖颈都有些酸。父皇可是成日把皇冠顶着,可是我不是父皇。他把皇冠摘了下来,放在了案几之上,放在了那堆等待他处理的奏本之上。他再一次地瞅了瞅赵高,说:“也许,只有娇娘的琴音能够让朕纷乱的心境好起来。”
“哦,那臣亲自去为皇帝请娇娘,臣也觉得娇娘的琴音美妙啊。皇帝好品位,情趣就是高雅,皇帝好天资。”
胡亥瞪起了眼睛。
“臣这就去请娇娘,臣这就去!”
“切!” 胡亥望着赵高出去的背影鄙夷地说。
书房很清净,这种清净令胡亥很满意。一切都是干净的,新鲜的,做皇帝真好。只是因为你是皇帝,你腰板一直,别人的腰板就得弯,就得给你跪下,就得给你趴下。过去没敢想的事,赵高和李斯替我把它变成了事实。赵高是高兴了,可是李斯还不高兴着啊。可是你不高兴你还能咋的?而且你也是被赵高逼着才帮助我的。虽然都是帮助了我,但是帮助和被迫帮助可是不一样的!胡亥又伸了个懒腰,虽然他一点也不乏。
哦,娇娘就要来到面前了——父皇最宠爱的女人就要来到面前了——老早以前燕王姬喜最宠爱的女人现在就要来面前了。现在我是大秦的皇帝了,我说了一声想听她的琴,赵高就得屁颠屁颠地去把她找来。大秦的胡亥要找她来,她应该高兴,应该很高兴。父皇去了,还有新的皇帝想着她,想着她。也真是怪了,这阿房宫、咸阳宫,有那么多新鲜的女人,可是我想着她,想着她的身体。
那是嬴政已经让赵高负责传授胡亥知识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赵高领着胡亥在皇宫中转。
“真想到宫外去溜达溜达啊!”胡亥说。
“可是没有父皇的允许,谁也不敢让公子出宫啊。”赵高说。
胡亥当然知道他并不是自由的,只能在这皇宫之中东窜窜,西窜窜。他也知道他应该去读书,去写字,但是春光撩拨着他,让他觉得室内是那么地昏暗,是那么地窒闷。他就在暖融融的春光之中百无聊赖东窜西窜。后来,他就听到了琴音,他就望着琴音飘来的方向,痴痴的。那琴音给你清凉的感觉,如同清凉的溪水在你的身边流过,你就如同溪水中快乐地摆着尾的鱼儿。
“那是你的娇娘在弹琴。”赵高说。胡亥喉咙里哦了一声,依旧痴痴地听。他当然知道娇娘是谁,知道那是一个春光般的女人。
“公子若喜欢听,我们可以到她那里去。”赵高说。胡亥依旧在喉咙中哦了一声。他们循着琴音而去。少公子走得很懒散,在琴音中他不是摆尾的鱼儿,是一片叶子,没有自己方向的叶子。后来他们就站在了那琴音的窗前,那张开的窗子中,琴音温馨飘出,那张开的窗子,一条淙淙的小河自那飘出。
就有阉人迎了上来。赵高说:“胡亥公子为娇娘的琴音吸引。”
阉人就去通报,琴音停止了,那条淙淙的小河也就隐在了灿烂的春光之中,娇娘就迎了出来。
“哇,少公子来啦!”她的两手抓住了胡亥的两手,哦,她的手是那么的细腻、温暖,指尖划着了手心,痒痒的。
“少公子好伟岸哦!”她说,他端详着胡亥,胡亥羞涩地笑一笑,其实就是傻笑。他突然在胡亥的额头亲了一口,胡亥颤抖了一下,激灵地颤抖了下,他的目光就寻到了她的唇,湿润的唇,他舔了舔自己的唇。她就又忽然把胡亥揽在了怀中,她把胡亥摇啊摇,说:“少公子,快快长大了,做个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