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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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朵心里想,他在和自己套近乎,有什么目的?嘴里说:“怎么会,就算局长不找我,说不定我也会去找局长的。”
米朵本来并没有想好以什么态度和陈志宇交谈,也许是在下意识里,想起上次和普克的计划,立刻本能地用这种态度反应着。
陈志宇没有问为什么米朵会去找他,不知是出于对女人的自信,还是想表现他真正与米朵心有灵犀。米朵每听陈志宇一句话,大脑都在快速思考着。
陈志宇直接说:“既然这样,今晚肯不肯赏光,一起吃个便饭?”
米朵对陈志宇的请求感到猝不及防,然而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考虑,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便说:“好吧。什么时间?
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一个地方,虽然不大,但环境好,菜也很有特色,就去那里行吗?如果可以,我去你家楼下接你,大约十分钟就到。”陈志宇语气谦和,但却让人感到不容拒绝。
米朵答应了,陈志宇说那就十分钟后见面,便挂了电话。这时米朵猛然一惊,刚才她居然忘了想,陈志宇是怎么知道自己家的电话和住址的?也许因为近来和普克之间通电话时都是这样,很多反应是本能的,不用做太多麻烦的考虑,米朵才会在陈志宇面前忽略了一些细节问题。
陈志宇只给米朵留了十分钟的准备时间,是不是和他一贯的作风相似,不让对方有回旋的余地。米朵心里真的有了紧迫感,她急忙抓起电话,给普克打了一个寻呼。然后抓紧时间赶快简单收拾一下头脸和衣服。这期间普克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回电话。看看时间已到,米朵只得再打了寻呼,不要求回电,只留言说:临水轩遇见的不速之客今晚请我吃饭,我等不及你的回电了,晚上再和你联络。然后便穿上外套,匆匆忙忙出了门。
陈志宇已经站在楼角那儿等着了,穿件黑色的长风衣。
实事求是地说,陈志宇的确是风度翩翩,容易吸引女人的注意力,并得到女人爱慕的。幸好自己早就提前打过预防针,否则也不能保证不会被他有一点点吸引。
也许陈志宇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米朵觉得陈志宇那种平静的本身,就是在不由自主地流露着对女人的自信。
米朵迎上去,笑着说:“不好意思,让局长等。”
陈志宇微笑着说:“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从现在开始,你叫我陈志宇,我叫你米朵。那种称呼大官方,我和朋友之间都是免了这层麻烦的。”
米朵说:“正好,我们这些搞医务工作的,最不习惯先生、小姐和官职这一类的称呼,当然对院长、科主任、护士长例外。叫我米朵最好了。”
陈志宇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的作风很简洁。一般女人大都比较麻烦,简洁的女人最难得,但简洁又绝对不是简单。”
米朵笑了一下,对于这句含蓄称赞她的话,不便说什么。心里又想,陈志宇的确厉害,看上去话说得自然平常,其实细细一想,简直没有一句废话。怪不得普克不放心自己直接和他接触。
米朵提醒自己,等一会儿吃饭时说话动作一定要非常谨慎。米朵并不知道陈志宇今天约她的目的何在,这才是隐藏危险的地方。当然米朵也有一定的优势,她想,也许陈志宇现在心里也拿不定普克是否和她谈过对他的怀疑。
米朵本来以为陈志宇会有车来接,结果却是在路边叫出租车。
等车时,陈志宇有意无意似的说:“单位的车倒是可以用,只是带司机反而不方便,请你吃饭,还得委屈你坐出租车,好像有点不像话。幸好知道一点你的风格,不会计较这些场面上的东西。”
米朵笑着问:“我们还没怎么接触,你就知道我是什么风格吗?也许我偏巧就喜欢奢侈和排场呢?”
陈志宇含笑地看着米朵,说:“这点眼光没有的话,怎么敢约你出来?”
米朵不置可否,只是笑笑。陈志宇的话,动脑子想的人,常会觉得接起来有点难度。而陈志宇说这种话的目的,也只是想向对方传送某种信息,并不需要对方回答。
几分钟后,上了一辆出租车,两人都坐在后排,陈志宇主动在空间上与米朵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开车的司机是个小伙子,车开得很急躁。此时正是交通高峰期,有点塞车,司机便在不同的车道空档中钻来钻去,弄得米朵有点头晕,不由地压了压胸口。
陈志宇马上注意到了,敲敲前面的隔离窗,客气地说:“小师傅,麻烦你车开稳些,这位女士有点晕车。”又转脸问米朵是不是很不舒服,实在不行就下车另换一辆。
米朵摇摇头,说没关系,把车窗开大通通风,可能会好些。陈志宇马上探过身帮米朵将窗玻璃摇下来,之后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早知道这样,真该自己开车来,最多不带司机就是了。”陈志宇带着歉意说。
米朵心里有个念头一闪,想好了该怎么问,便说:“以前我也想过学学开车,不过因为自己晕车,就一直没敢学。
后来听别人说,即便是坐别人车晕的人,自己开车却不会晕车,是这样的吗?“
陈志宇说:“我不管自己开还是坐别人的车,从来没晕过,所以没办法比较。”
米朵注意力一集中,反而觉得没那么难受了,说:“果然吹吹风就好一点了。要真是自己开车就不会晕,以后还是跟你学学怎么开吧,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个一窍不通、笨手笨脚的学生。”
陈志宇笑着说:“好啊,你有兴趣学,什么时候找个空儿我教你。这可不是自夸,别人教你要教两天,我教你两个小时就包你学会。”
米朵笑着说:“哦?你难道当过教练?”
陈志宇说:“那倒不是,不过以前在部队时车开得很熟。
而且依我的个性,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尽量完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包括选择朋友也是这样。“
米朵问:“还不知道你在部队干过,是转业到地方的?”
陈志宇说:“不是,只是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干过几年,后来退伍了,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说到这儿,陈志宇忽然转到另一个话题上。米朵觉得他似乎有点有意回避刚才的话题。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地方。下车、进门的时候,都是陈志宇主动帮着开的门,而且做得非常自然。
这家叫“百草食苑”的餐馆正如陈志宇所说,面积不是很大,布置风格显得朴实清新,流露出一种大自然的风韵,桌子间距离摆得很宽敞,不像有些餐馆的大厅,桌椅挤成满满一堆,给客人一种逼仄的感觉。里面的包间很多,都是以花草命名的。
领班小姐看到陈志宇进来,马上含笑走过来,做个手势请他们往里走,直接到了一间叫“梅苑”的小包间里。显然陈志宇已事先订好了,看样子领班小姐与陈志宇也是熟悉的。
陈志宇笑着说:“怎么样,这里的风格合不合你的口味?”
米朵开玩笑说:“眼味已经合了,口味还得尝过才知道。”
陈志宇笑起来:“今晚的谈话要是能够满足你的‘耳味’,这里就可以算做‘三味书屋’了,看来我的任务很艰巨。”
米朵笑着说:“以前一直不知道鲁迅的‘三味书屋’指的哪‘三味’,今天总算是茅塞顿开了。”
两人谈笑着,气氛非常融洽。米朵心想,不管陈志宇到底是个什么人,他的才华和魁力的确是不容置疑的。那种敏锐的观察力,对人性格的准确把握,分寸适度的殷勤、体贴、善解人意以及收放自如的控制性,在不知不觉中给人以巨大的影响力。
点菜时,陈志宇问米朵:“就我们两个人,也不必来通常饭局的客套,自己点自己的也行,你告诉我喜欢吃什么类的,我来帮你点也行。这里我比较熟一些,倒是可以帮你推荐几样特色菜。”
米朵笑着说:“你不是眼光挺厉害吗?干脆猜猜我喜欢吃什么类的菜。”
陈志宇笑着说:“请你吃饭压力很大啊,不停地在考试。
好吧,我就凭感觉乱猜猜,错了你可得说,到时不喜欢吃,可真是自食其果了。“
米朵说:“猜吧。”她双手支在下巴上,笑吟吟地看着陈志宇。
陈志宇慢慢说:“希望运气比较好——你不喜欢肉禽类,比较喜欢鱼类,偏爱新鲜蔬菜,而且做得不能过熟,口味咸淡嘛,应该是偏淡。”
陈志宇说的时候,目光专注地看着米朵,里面就是米朵曾对普克描述的那种含有某种意味的暗示。说完,扬起浓黑的眉毛,等着米朵的反应。
米朵叹了口气说:“没办法,甘拜下风,全部猜中。”看陈志宇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什么得意的样子,又说:“你自己呢?”
陈志宇笑着说:“让你猜,你可能真猜不中。我只吃素食。”
米朵半信半疑地问:“真的?是对肉食生理过敏吗?还是你信佛教?很少看到男人纯吃素的,连和尚都会悄悄偷吃荤食呢。”
陈志宇说:“我既没有宗教信仰,也不是生理过敏。至于原因嘛,你慢慢猜,我可不能一下子就告诉你。”接着便点了几道菜,又问米朵喝什么,是来点红酒还是饮料。米朵说不会喝酒,只要了椰子汁,陈志宇也没要酒,给自己要了矿泉水。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几乎每道菜都是色泽清亮、香味绵长、口感清爽,出乎意料地合米朵的口味。米朵尝过几道菜后,抬头去看包间门上的名字,字是写在外面的,包间门关着,自然看不见。陈志宇问米朵找什么。
米朵半真半假地笑着说:“我忘了这个包间的名字了,是不是叫‘三味书屋’?”
陈志宇笑起来:“你真会装糊涂。这间叫‘梅苑’,和比较谈得来的朋友吃饭,我通常都来这间。”
“是喜欢梅花吗?”
“对。梅花不艳不俗,孤独冷傲,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我很喜欢。再加上我喜欢雪,梅花虽然外表柔弱,但在冰天雪地里,只有它能与风雪为伴,让我敬佩。米朵,我可能太坦率了,不过,我不想隐瞒我对你的感觉。我觉得你的形象、气质和个性,都有点梅的风骨,所以我才会这么唐突地约你出来吃这顿饭。”陈志宇看着米朵,带着一丝微笑说。
米朵垂着眼睛,微笑地看着桌子。她越是与陈志宇交谈,越是觉得陈志宇危险。而这种危险究竟来自于哪方面,米朵却有点捉摸不透了。
更让米朵迷惑的是,始终弄不清陈志宇究竟为何会请她吃这顿饭,而且明显地在向米朵传递着好感的信息。陈志宇是通过普克认识米朵的,如果他确实没有其他目的,和米朵谈话时,无论多少,不可避免地应该谈一下普克。
可是直到这顿饭结束,米朵也没听到陈志宇提过普克的名字,整个态度像是他和米朵相识已久,完全与他人无关似的。
米朵听普克说过,陈志宇在普克去查过他的档案之后,曾给普克打过电话,话里有些挑战的意味,表明陈志宇心里知道,普克对自己是有怀疑的。那么,也许陈志宇现在接近米朵,就是因为那天在临水轩看到米朵与普克的关系不同寻常,想把米朵作为一个了解普克的通道。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吃饭时陈志宇当然更应该提到普克,不管是以直接或是间接的方式,陈志宇却一字未提。如果陈志宇只是将米朵当做又一起罪行的目标,似乎也不甚合理。陈志宇谨慎老练,自身条件极佳,可以选择的对象范围很广,他明知米朵与普克之间存在关系,对米朵有所动作显然是一种极大的冒险,这与他的性格作风很难吻合。基于这种原因,米朵觉得陈志宇也不会真的是因为单纯的男女之间那种好感而接近自己。
何况,虽然陈志宇一直含蓄地表达出对米朵的欣赏,目光里含有米朵感觉到的隐约的暗示,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甚至没有提到以后常联系这一类话。
吃完饭,仍是乘出租车送米朵回了家,陈志宇和米朵道过别就走了。米朵回家后,立刻给普克再打了个寻呼,这次普克的回电很快来了。不过,在米朵接到这个电话之前半分钟,电话铃响了一声,米朵去接时,已经断了。
“你总算回来了,真让我有点担心。”普克说。
“时间太紧,等你的回电等不到,只好留言了。”米朵说。
“当时在车上,想下车后找电话回,第二个寻呼又来了,才知道居然是这么件事。刚才我已经试着打过几次电话了。”
“哦,怪不得,接到你这个电话一分钟前,有个电话来,但只响了一下,没接到,是你吗?”
“那倒不是,上一个电话大约是十五分钟前打的。”
“没关系,可能是有人拨错号码,马上发觉不对,又挂了。你现在能来吗?我跟你谈谈刚才的情况,或者就在电话里谈?”
“我马上去你那儿好了,见面谈更细一些。而且在临水轩想跟你谈没谈成的情况,我也想再谈谈。”
米朵在家等了一会儿,普克来了。米朵将整个晚上的详细经过一一告诉了普克。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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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里,普克与彭大勇将那天谈话时列出要查的几件事,—一进行了调查。
普克充分体会到一个好搭档的重要性。彭大勇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悄悄弄到了陈志宇档案的复印件;陈志宇在一个政府文件上的亲笔签名,还有几根陈志宇办公室里落的头发,银行里赵村失学孩子捐赠人的汇款记录也弄到了。几个要查的时间,由于怕惊动陈志宇,还没有合适的好办法,暂时往后放一放。
笔迹送去做了笔迹鉴定,头发做了血型及DNA 检验。
结果有普克所期望的,也有令普克感到失望的。
经鉴定,七份银行汇款记录上的笔迹被认定为同一人所写,但与陈志宇文件签名的笔迹不符。
陈志宇的血型正是B 型。但DNA 检验结果与王敏案中查出的几种DNA 结果均不相同。
但两项否定的检查结果,并不代表完全否定普克对陈志宇的推想。“希望工程”捐款人与陈志宇就算不是一个人,对案情的分析并不造成过多影响。陈志宇可能会在没被任何人发觉的情况下去过灵山。而且笔迹的鉴定具有相对的灵活性,有判断失误的时候,还有另一个可能性,就是写字人非常擅长改变字体,或者改变左右手的写字习惯。
DNA 检验结果与王敏案中查留的结果不同,也不能完全说明陈志宇没有去过王敏家。因为这些DNA 的结果来自于从王敏家浴室下水管道中取出的不同毛发,但当时在王敏卧室里没有找到毛发,极可能说明凶手做过仔细的清理。王敏虽然死在浴室,并不代表凶手一定在浴室洗过澡,所以浴室下水道中残留的多种毛发里,很有可能并不含有凶手的。
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是,十二年前,陈志宇在市商业局一个下属的经济开发办公室任副主任。这一点与李爱华案件中所留线索形成吻合。
对郑美云在外省姐姐的电话调查,结果在普克、彭大勇意料之中。郑美云姐姐说自己离开家很多年了,平时和家里很少联系,对妹妹早年发生的不幸没有丝毫了解。郑美云案件中的惟一线索就此断了。
普克更加坚持自己的判断,连彭大勇都没有改变对陈志宇的怀疑。只是这种检查结果相对削弱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