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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如影随形-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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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收拾得很干净,没有饭菜的痕迹,垃圾袋里除了一些果皮外,没有其他东西。普克转到客厅时,看见桌上的果盘里放着一个削了皮的苹果,表皮的果肉已经变色收缩,看样子在外面摆放了不短的时间。普克站在那个苹果前想了一会儿,快步走回厨房,将那个装有果皮的垃圾袋拿起来,小心地拨着果皮看。从果皮的数量上看,可以断定是削了两个苹果,可是桌上的果盘里只有一个,而垃圾袋里又没有果核。普克找了一把餐刀,将苹果切下一小片,装人证物袋里,准备拿回去化验。

  细细查过一遍整个现场后,没有发现被窃的痕迹,没有发现搏斗的迹象,很显然,死者基本没有可能采用折断颈椎的方法来自杀。可如果作为他杀立案,又没有明显的线索和证据。在回程途中,普克和彭大勇相互讨论着案件性质的问题。

  彭大勇说:“这个女人死得真够怪的,别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颈椎怎么会断?莫不会是从浴缸里出来,不小心滑倒摔的?”说完,又连连摇头,“不太可能呀,其他地方一点伤都没有。法医也说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普克沉默着,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现场看不出有外人进人的明显证据,但死者奇特的死亡方式,以及那种诡异的面部表情,加上垃圾袋里果皮的疑问,普克基本确定这应当是一起他杀案件。

  如果的确是他杀,死者一丝不挂地死在浴室,脸上又是微笑的表情,说明死者一定与凶手相识,并且交情到了相当深的程度。法医在对死者死亡原因检查时说过,很可能是被凶手用力快速折断颈椎致死。这种杀人手段,如果是在相交很深的人之间发生的,则显得相当残忍。

  回到局里后,法医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死者王敏,36岁,死亡时间是在7 月11日中午1 点至1 点半之间。致死原因为颈椎折断造成的瞬间死亡。对浴室下水道中取出的毛发做了DNA 测试,其中一种与死者DNA 结构相符,其他几种待查。血型为A 型,但身上其他部位没有伤口及血迹。通过对死者阴道组织的化验,表明死者临死前有过性行为,但阴道内没有男性精液,可能是使用了避孕套。另外,死者胃部基本上是空的,只存在少量酸性粘液,大约是死前四五个小时饮用过牛奶。

  普克将带回来的那片苹果交给法医,请他帮忙化验一下,这片苹果暴露在空气中有多长时间。同时他问法医,死者有没有可能在死亡当天吃过苹果。

  “从胃囊检查结果看,至少是死亡前十二小时内,死者都没有进食过固体食品,也包括水果。”法医说完,请普克稍等一下,他很快就会将苹果的化验结果送来。

  几分钟后,苹果化验结果表明,从果肉表皮被空气氧化的程度看,这个苹果削过皮置于空气中约有二十四五个小时,也就是说,应该是死者在死亡之前削好的。当然,也不排除是死者死亡之后其他人马上削的可能性。

  刑侦处开了一个会,会上干警们综合现场实际情况、化验结果及推理分析进行了讨论,一致同意将此案作为凶杀案件处理。普克头一天刚办完一个案子,处领导便将此案交给他负责,由彭大勇协助工作。

  普克心里对这个案子有着浓厚的兴趣。死者临死时含笑的表情,与人发生过性关系,身上却找不到一点有用的痕迹,奇异的被杀方式,还有那个只剩下果皮的苹果,都像是隐藏着一个信息,即杀手要么是富有经验的老手,要么便具有谨慎的性格和严密的思维方式。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普克来说,都具有挑战性。

  会后,普克和彭大勇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展开调查。

  普克负责王敏生前工作单位及王敏儿子的调查,彭大勇则去王敏左右邻居家询问情况。两人晚上碰个头,将情况汇总。

  因为王敏尸体被发现才两个多小时,所以外面还没人知道她的死讯。科里在布置任务时也交待过,由于王敏是市机关公务员,案件又是发生在市机关家属区内,为了避免造成过大的不良影响,在向死者单位通报情况及调查过程中,要尽量缩小知情人范围。考虑到这个因素,普克首先直接来到王敏工作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门上挂有文化科的牌子。里面有两张办公桌,靠窗的一张空着,上面摆放着电话、办公用品盒、几本书和杂志,还有一个小台历。靠门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略胖的女人,正在低头看报纸。

  普克轻轻地敲敲门,那女人抬起头冷淡地问:“什么事儿?”

  普克走进来,掏出证件出示了一下说:“我是市公安局的,来了解一些情况,耽误你一点儿时间。”

  女人站起来,脸上换出较为热情又隐含着好奇的表情说:“噢,你好你好,先请坐吧!我姓刘,大家都叫我老刘。

  你是……“

  “我姓普,普通的‘普’,就叫我小普好了。是这样,我想了解一下关于你的同事王敏的情况。”

  “王敏啊,她今天没来上班。”老刘说着,脸上好奇的神色更重了。

  “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哦,具体是什么事儿我也不清楚。是这样的,昨天中午下班前,她接了一个寻呼,回了一个电话后,就急急忙忙跟我说家里有事儿,下午来不了啦,让我跟科长请个假。我们科长这两天也在外面忙,没来单位,我就没跟他讲。不过,王敏本来只说昨天下午不来的,结果今天也没来。上午她儿子打了个电话来找她,我让他给王敏打寻呼的。怎么,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老刘说话的语气,像是有点警觉。

  普克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会觉得她是出事儿了?”

  老刘的眼神里仿佛有点得意,随即又用笑容掩饰住,说:“警察上门调查,多少总是有点不一样嘛。”

  普克想了一下说:“我正准备找你们领导通报一下情况,王敏今天被发现死在家里。”他看到老刘一下惊恐地睁大眼睛,用手捂住嘴,仍接着说下去,“这件事我们正在调查当中,希望暂时能够对外保密,可以吗?”他心里很清楚这后一句话是不会有太大作用的。

  老刘忙不迭地点头,又忍不住问:“她——是怎么死的?

  是自杀,还是被别人杀的?“

  普克说:“我们正在查。你如果有什么线索,希望能够向我们提供。你对王敏有什么认识,觉得她可能有什么仇人,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等等,这些情况可能都会对调查有用。”

  老刘脸上阴晴不定地考虑了一会儿,像是下决心似的说:“既然你们需要情况,我就我所知的,实事求是地讲,你看行吗?”

  见普克点头,她接着说:“王敏以前是市歌舞剧团的演员,人长得很漂亮,也在舞台上红过几年,大约三年前调到我们这里工作。性格嘛,怎么说呢,说开朗也行,说有点那个也行,就是说在和异性打交道时比较开放。搞文艺出身的嘛,大多这样。不过呢,我先说明一下啊,这话我只是听别人这么传,也不一定完全准确,到了市机关后,前前后后和好几个男的有点特殊关系,弄得影响不太好。才来一年多,她丈夫就跟她离婚了。当然,都是大家私下里讲的,也没什么真凭实据。至于她有没有什么仇人,我就不清楚了。”

  普克问:“昨天中午的情况你能讲细一点吗?比如她回电话时怎么说的。”

  “那时快下班了,她的寻呼机响,就回了一个电话。对了,电话机以前是搁在我桌上的,大约两三个星期前,她挪到她桌上去了,说她电话多,老麻烦我接不好意思,其实我也知道她是怕在我这儿回电话,多少有点不方便。所以她回电话时,我也看不见她拨的是什么号码。她也没讲什么,只是‘嗯嗯’了几声,说知道了,就挂了。我想应该是跟对方挺熟的。然后就跟我说家里有事儿,下午不来了,如果科长来问起的话,就帮她跟科长请个假。我当然就答应了,下午她没来,今天也没来。就这么个情况。”

  普克点点头,又问:“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嗯,好像有点急,不过,又好像透着点高兴。”

  “还有一个问题,你是住在机关家属区吗?”

  “我们在机关工作三年以上的,基本上都住在这个院儿。

  王敏不知什么路子,刚调来不久就给她在这儿分了一套二居室的房子,当时挺多人有想法,不过,也就是在下面悄悄议论一下而已。“

  普克说:“我看你们政府大院门口守卫挺严的,好像是武警站岗吧,我们进来都要用证件登记。那家属院呢?”

  “一样,规定只要没有出人证的,都得登记。不过,有些人懒得老带证件,因为经常进出,站岗的都有数,也不拦。外面有些人呢,也摸着规律了,穿得像样儿点,大摇大摆地进来,站岗的还当是机关工作人员,也不会问。相对来说,家属区管得松一点儿,工作区是严格的。嗅,两个区之间有一个小门,大概是方便工程队的人走,最近几天都没锁,有些人上班时,偷偷溜回家去办点私事,就可以从那儿走。”

  “你们中午下班都回家吗?”

  “一般都不回。中间休息时间短,回家做饭还不够麻烦的呢。所以大部分都在单位食堂吃饭,吃过饭,大家都找有空调的会议室休息一会儿,有时打打牌,吹吹牛,一会儿就上班了。很少有人中午回家,除非家里有事儿。”

  “王敏的寻呼号码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喏,就是这个号码。不过我没打过这个寻呼,应该是没问题吧。”

  普克向老刘道了谢,准备暂时就这样结束。忽然又问:“就你个人看,你觉得王敏最近和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

  老刘表情怪怪地看了门口一眼,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嘛,我就不好说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普克也没有坚持再问,留下一张名片就告辞了,说万一想起来什么新线索,还请老刘和他联系。老刘连连答应,又热情地说科长这会儿不在,但她有科长家的电话,问普克要不要和科长联系。普克说不必了,他现在先去向保卫部门通报情况,又强调了一遍,在此之前,希望老刘保守秘密。

  从保卫处出来,普克去找了两个大门站岗的警卫班,对前一天的人员进出登记情况做了了解和记录。之后,他又到王敏父母家,和王敏父母亲及王敏的儿子丁丁谈了话。一家人都沉浸在悲痛和震惊当中,尤其是丁丁,父母离异,已经给他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这次又亲眼看到母亲的尸体,更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和他们的谈话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因为王敏与前夫赵刚离婚的事,她父母亲一直持反对意见,王敏嫌父母亲思想太保守,不理解自己,离婚后便与父母亲来往较少了,也不和父母亲说自己的事情。丁丁偶尔去外公、外婆家玩,这几天赵刚出差在外,丁丁本来是一个人在爸爸家,但出了这件事后,便住到外公、外婆家了。赵刚还要过两天才回来,一时无法联系上。

  普克只从丁丁口里了解到一个情况,以前王敏除了自己有一把房门钥匙外,还给了儿子丁丁一把。大约在十来天前,王敏对丁丁说自己的钥匙丢了,要用丁丁的钥匙去配新的,可后来也没有将钥匙还给丁丁。除此以外,再也没有普克想知道的东西了。

  之后,普克又去王敏用的寻呼台,调查王敏被害那两天的信息。结果查到7 月11日中午有一名男性寻呼王敏,自称姓王,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其他留言。然后就是第二天一个姓赵的男性寻呼王敏,留言内容是:“妈妈你在哪儿?我在爸爸家,请速回电。”和王敏儿子丁丁所述情况相同。普克接着去电信局查了那个自称姓王的人所留的号码,那是市政府附近一个公用IC卡电话。普克想如果打电话的人就是罪犯,所留的肯定是假姓。普克对这一点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晚上,普克和彭大勇碰了头,交换了各自了解的情况。

  彭大勇那边倒是有一个线索,王敏的邻居张芳这两天因感冒在家休息,7 月11日中午,她家的小狗波比叫了,听动静是对门有人进门。过了一会儿波比又叫了,因平时中午很少有人进出单元的,张芳有点好奇,便从窥视镜里看了一下,看到一个男性的背影,好像在用钥匙开王敏家里面的一道大门,很快就进去了,然后是王敏探出身来将防盗门和房门拉上。

  窥视镜里看人有些变形,不过,基本上能判断那个男的身材较高,不胖不瘦,穿一件短袖衬衫,长裤,楼道里光线不足,而且只是看了一眼,不能确定衣服的颜色。张芳知道王敏是离过婚的,现在还算单身,而且她一向在外交游甚广,家里来个男人也不稀奇。若说有点反常,就是那男人有王敏家的钥匙这一点。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波比又叫了一次,这次张芳没去看,也不知是谁。这次之后,一直到下午很多人下班进出楼道之间,波比都没有叫过。波比第一次叫的时候,张芳家的电视机开着,正好开始播12点的整点新闻,后来的时间就是她凭感觉推测的。

  现在,普克和彭大勇知道了王敏死亡之前,有一个男人用钥匙进人王敏家,何时离开不确定,走时带走了寻呼机和吃过的苹果核,没有正面的外观特征。这就是本案目前全部的线索了。

  第三章

  1

  半夜时分,米朵从梦里醒来,发现自己一身冷汗。房间里没有开空调,玻璃窗敞开着,也没有拉上窗帘,从床上可以斜斜地看到一角深蓝的夜空,一两颗星星黯然地缀在上面。她想着刚才那个熟悉的梦境,哀伤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又是那个梦。开始都是一些生活中的熟人熟事,慢慢地,她身边只剩下自己,很急切地想去找些什么。可她不能确定自己倒底想找一个人或是一个地方,只是茫然地向前走。天色很暗,像是要下雨,她走着走着,来到一座三层楼前。那是一座很老的木楼,沉重的颜色让人看了觉得很哀伤。那木楼只有一个楼梯,像被无数人踩过,留下坑坑洼洼的印迹,她一步步顺着楼梯往上爬。起风了,仿佛从原野上传来的呼啸声在老楼里冲撞。她一边往上走,一边觉得心里又是惊恐又是哀伤,然而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她觉得老楼开始摇晃,到处都是吱吱嘠嘠的声音,她一直向上爬,却一直也走不到头,又隐约觉得那上面有她正在找的东西在呼唤她,而心里却越来越哀伤……不知为什么,多年来,这个梦就像一个影子一样缠着她,时隐时现。有时,它就像影子消失在黑暗中一样,很久都不出现,让米朵几乎以为它已经永远消失了。可就在这时,它又像开玩笑似的,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它对米朵威胁的方式,不是恫吓,不是恐怖,而是一种慢慢折磨着人的焦虑、茫然和深深的哀伤。每次从这个梦里醒来,米朵都会觉得自己像个迷失的孩子,在黑暗无边的旷野中,被整个世界遗忘。米朵躺在黑暗中,静默地想起章子群。在有子群的日子里,那个熟悉的梦很少出现,偶尔出现几次,身边也有子群的伴陪。她因此而深深地感激子群,即便不是为了爱,而只是为了内心片刻的安宁。

  后来章子群又爱上了另一个女孩,他们便分手了。在他们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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