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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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听似咬牙切齿。
“别再揭我的伤疤了！这事儿怪我，我自己知道！我也好几个晚上想起来就睡不好觉了！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有良心！要是现在有条法律能按过失杀人那么判我个三年五载的，你是不是心里就痛快点儿了？但问题是……算了，我也不想给我自己找台阶下，你要是真对我反感到那个程度，我也没办法。可……我既然说要追你了，就肯定也不会那么容易罢手。说不定变态的是我，审美扭曲到对你一见钟情……”话说到最后，语气已经虚了不少，黎小乐红着脸，跟自己闹别扭一样的抱着膝盖低声念叨，“还有，你以后……私生活……是不是再检点一点儿？要是你得什么病呜呼了，能善待动物的人类可就又少了一个。”
罗萧听到最后，起初的烦闷情绪竟然诡异的变成了想笑的冲动，他简直不能理解这傻小子究竟是什么大脑回路，说这样诡异的话，做那样奇怪的决定，这家伙究竟是不是凡人呐？
“哦对了，还有件事儿，爸妈离婚的不光你，我也是。我爸妈闹得最天翻地覆的时候，我正上高三呢，结果心里烦得我好好的‘提招’飞行员没考上。遇上这事儿我才知道，都说意志坚定的人能不受外界变动影响，根本就是屁话。怎么可能不受影响，我又不是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我能不在乎吗？那是我爸我妈，不是别人的。就好像……你说我能不在乎小狗的事儿吗？翠花是我养大的，她生的小狗，没了，我可能不心疼吗？你看见小狗死了，心疼，可我不光心疼，我还后悔呢，我把肠子都快悔青了你知道吗？你信吗？……”
这次，罗萧没出声，没反驳，没嘲笑，没评价。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很想听这个男人说下去，说更多内容，更多以前从没听过的事。
不过，黎小乐并没有说更多东西。
他那么猝然的，切入了重点。
“七点了，我得走了。”翻身下床，他抓过内裤穿上，“今儿队里有外勤，得去一趟东北，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好，我早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这事儿。可能一礼拜，可能一个月，也没准儿就回不来了。反正你也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喜欢我，我回来不回来对你也没什么影响。是吧。放心，这次我把翠花托付给能负责照顾她的人了，就算我因公殉职完蛋操了，也不会害得她渴着饿着。”
说完绝对让罗萧惊悚的话，黎小乐已经草草穿好了衣裳，确认了一下必要的东西都在，他又看了对方一眼，叹了口气，就转身离开了这个足够宽敞，却总也没有点人情味的家。
直到他离开好一会儿，罗萧都坐在床边没法动弹。
明明呼吸顺畅，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明明自己是最会伤人的那个，却觉得刚才黎小乐说的话前所未有的刺伤了他，明明都决定了永远不对谁来谁走谁去谁留在意半点，却死盯着那关上之后就一直没再被打开的房门。
赤。裸着，颤抖着，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又总也说不清错在何处的罗萧，熄灭了烟蒂之后，把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他在害怕，那种怕很奇特，是一种比对未来不可预测的恐慌和对死亡本能的惊惧还要强烈的怕。可他解释不清自己怕的具体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被扔下了，被夺走了最心爱的东西，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没人听得见他的呼喊。就好像多年前的情况一样……
那天，他没去上班。
怕够了，慌乱够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洗澡，穿衣服，吹干头发，而后开始收拾房间。
他忙了一整天。
笨拙的擦干净小雨过后满是水痕的玻璃，笨拙的洗床单，扫地，笨拙的去花店选择容易打理的绿色植物，笨拙的组装上同时买来的花架子，又把花盆一个个摆放整齐，他抹掉额头的汗，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他需要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让自己暂时忘掉恐慌。
黎小乐来帮他收拾行李包裹的那天似乎说过，你这家里，要是再有点儿绿色的东西，就更好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刻意去兑现这个建议。
午后，去小区外围的小店简单吃了些东西，罗萧往回走，西晒的阳光就在头顶，照得他睁不开眼。然后，就在他加快脚步的同时，一声稚嫩的犬吠却拉住了他的步伐。
回头去看，是一大一小，两只狗。
都是黑背。
大狗走在后头，毛茸茸胖墩墩的小狗像是在嫌家长速度太慢，回头叫了一声。
罗萧猛抬头去看那遛狗的人，却并非一大早就来了又走的黎小乐。
一个中年妇女，面相和善，手里牢牢抓着大狗身上的牵引带。嘴里还在聊天一样的跟前头蹦蹦跳跳的小狗说着什么。
“毛毛，别乱跑啊……翠花，还不快叫你儿子回来～？”
听见清清楚楚的翠花二字，罗萧就真的站在那儿，半步也迈不动了。
第十三章
罗萧盯着翠花母子，看得帮忙遛狗的阿姨有点毛了。
“哟，是罗大夫吗？”
“啊？”下意识点了个头，他看着那认出他之后立刻放下了戒备的女人。
“嗨，还真是您啊，您可能都把我给忘了吧，我是球球家长，原来球球拉肚子那段时间我带着它找您给打的针。”
“哦……想起来了。”点着头，撒着谎，罗萧笑了笑。
他根本没想起来，球球记得，一只挺活泼的小胖狗，但家长是谁，鬼才记得清。
“那，球球挺好的？”
“挺好挺好，就是还那么小心眼儿，这不我帮街坊小伙子照顾照顾狗嘛，都得先把它遛了再遛人家翠花娘儿俩，要不它吃醋。”
胖阿姨挺大声的谈笑，罗萧则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翠花娘儿俩身上。
油亮的毛，明亮的眼，口腔也是干净的，鼻头湿润，如果是人类，那应该就是一对健康的母子了吧，脸上红扑扑，满是生机的那种。
尤其是被叫做毛毛的小狗，圆滚滚胖乎乎，不懂动物医学的人看了也知道这小东西受到的照顾好得很。
看来……那小子还是负责尽心了的。
都不知道“打心眼儿里喜欢不起来”的念头动摇了一刹那，罗萧弯腰下去，摸了摸好奇的在闻他裤脚的小肉球。
“您认识这娘儿俩？”
“啊，认识大狗。”罗萧看了一眼似乎还记得他的翠花，“上次翠花生小狗，是我过去看的。”
“哟，是吗，难怪她跟您亲呢。”看着凑过去，低头让罗萧摸头的翠花，胖阿姨叹了口气，“要说这狗就是通人性，这不嘛，小乐出任务，把它们俩托付给我，临走的时候翠花就坐在门口不让他出门。”
“嗯。有时候，狗比人强。”淡淡挑起嘴角，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觉得热起来，罗萧捏了捏翠花的耳朵，又揉了揉已经躺在地上打滚露肚皮给他看的小毛毛，叹气的同时站起身。
跟对方道了别，他回家了。
果然，母子都有人照顾，那就好，那就好……
可是，那小子会很快回来的吧，应该会的……
不喜欢惦记人类的罗萧，在下意识的惦记着黎小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惦记着的黎小乐，则在打了个喷嚏之后，对着手机发呆。
“你小子想什么呢，啊？”坐在旁边的老警察拿他开玩笑，“想老妈了还是想老婆了？”
“想狗。”随口说着，黎小乐吁了口气。
“好么，你有一半儿的心思拿出来交个女朋友，就能把人家姑娘宠得非你不嫁。”
“借您吉言。”
“哟，怎么着，还真有女朋友啦？”
“啊。”
“多大啦？干什么的呀？”
“人。妻，刚生完孩子。年方二八貌美如花。”
“去一边儿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还是狗。”
“是啊，一开始说的就是狗啊。”
“臭小子，懒得理你了。”
“哎，谢谢。”
没大没小的跟人家逗着贫，黎小乐终于不想再盯着手机屏幕发愣了。
他按了发送键。
刚才一直翻来覆去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短信，终于被传了出去。
短信的接收人，是罗萧。
当然是他，还能是别人吗？
翠花又不懂看手机……
【我正在路上，京沈高速，晚上八点差不多就到了，估计会连夜开会，跨三省的大案子，挺严重。你用那个药膏了没？】
罗萧看见短信了，却没有回复。
说了一堆自己的事儿，才提了一句别人？
摸了摸仍旧会疼的眼眶，罗萧把手机扔到一边。
【知道你肯定不回我，可那药膏你得用啊，瞅见那上头的制造厂了没有？那可是专供警备部门各种药物的厂家出的好东西。】
第二条短信是晚饭之后来的。
罗萧看了一眼茶几上他刚刚用过的药膏，隐约感觉到自己周围弥散的淡淡药物清香。
【我到了，住在招待所，明天开始肯定特忙，有空就发短信给你。】
第三条消息发过来时，罗萧正喝着啤酒看电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看见手机屏幕亮起来时为什么要那么快的一把抓过。
【紧急会议开完了，洗洗睡了，你也早点儿睡吧。】
第四条消息，等的时间稍微长了点，罗萧不愿意去想或是去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等。
但是那个晚上，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而在那个晚上之后的连续好几天，他都在前所未有对手机的关注中度过。
黎小乐发短信的时间不确定，有时候很早就发过来，有时候则要一直等到半夜，但无论如何，一天当中七八个短信的接收数量还是能保证的。
直到……第九天的早晨到来，间隔了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听见手机响的罗萧，感觉自己陷入了莫名的困境。
精神困境。
他觉得自己果然是变贱了，变俗了，变愚蠢了。一个才认识了那么短时间的，小自己好几岁的男人，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博得了他这么多这么深的关注？！
就算这不能归纳为感情上的某些特殊范畴，可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不起来的说法，又是何时变得万分站不住脚的呢……
【胜利完成任务！发个照片给你，瞅瞅这位警察同志帅不帅～？我明儿就回去了，路上再发短信～】
这是昨天下午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彩信。
附件的照片，是黎小乐傻乎乎的自拍。
他旁边还坐着几个别的警察，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普通有的帅，一群人好像在庆功会的饭桌上。那自称帅的小警察一脸年轻的，满是阳光的笑，笑里透着点儿坏气，坏里透着点霸道。
【傻。】这个字他输入了，又删掉，再输入，再删掉，反复了三四次，最终还是没能发这条一个字的短信回复一下对方八天来六七十条短信的罗萧，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懦弱这么可耻过。
而在懦弱了可耻了之后，在过了大半个白天和一整个夜晚之后，在真的意识到自己心理的微妙变化后，他仍旧收不到对方的最新消息。
一种难耐的焦虑困扰了他一个上午，午休时闷在办公室，边发泄一样的抽着烟边对着手机屏幕皱眉的罗萧，终于，绝对可以说是终于终于的，抬起指头，在键盘上按了下去。
【你在哪儿】
他如是问。
【出来看。】
两分钟后，对方如是答。
罗萧不愿意考虑自己抓着手机跑出办公室的时候有多慌乱，更不愿意承认就在自己跑出来，看见那个一身警服，正推开医院的玻璃门，迈步走进来的年轻男人时，那种心都快要不跳了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然而那个身影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瞬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真实到让他此时此刻想再否定什么，都变得那么困难。
“真巧，本来还说惊喜一下儿呢。”抓了抓头发，黎小乐傻笑。笑得要多傻，有多傻，“七十二比一，你终于回我短信了。”
“什么七十二比一，我只收着两三条。”阴沉着一张脸，罗萧推了推眼镜框，而后抬起眼睛，看着那已经猜到了他在用撒谎和冷漠掩盖什么的男人，“要买狗粮还是罐头？跟伍悦说吧。”
“买啊，都买～以后一直跟这儿买～”黎小乐轻轻吁了口气，然后再次给了对方一个只有彼此才明白有着何等深意的笑容。
仍旧有点傻，但是格外温暖，比盛夏午后的阳光更灿烂。
尾声
罗萧的办公室里，坐着黎小乐。
“累死了。”那家伙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而后摘下帽子扇了扇风。
“你不先回家看看狗吗。”罗萧仍旧阴着脸。
“狗在街坊阿姨那儿，一万个放心。”嘿嘿了两声，黎小乐略作沉吟后小心试探，“那个……我临走之前，跟你说的话……狠了点儿，你不生气了吧？”
“有必要么？”罗萧冷冷的回答。
“有吧……后来我自己一想都觉得说过火了。”
“你还会想？”
“干嘛不会啊。”撇了撇嘴，黎小乐看着对方，“哎，你是不是更生气我昨儿下午没接着给你发短信呐？”
罗萧皱起眉头来了。
黎小乐感觉那是肯定的意思。
“其实，到最后，我也有点儿心有余力不足了。”
“什么意思？”
罗萧眯起眼来了。
黎小乐明白那是警惕的征兆。
“就是说我心里也不踏实啊，发自内心的是想接着发，可手上使不上劲儿，你一直也不回我……”
“你也会怕？”
罗萧冷笑起来了。
黎小乐没被那冷笑震慑住或是拒之千里之外，他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从另一个角度，体察到这个面冷心热的笨男人最真实的面目。
“就是说你不生我气了哈。”略微红着脸，低着头，偷偷用余光瞧着对方反应的样子，让这小子的可爱指数在飙升。
罗萧很讨厌这种可爱。
妈的，讨厌透了！！
讨厌到简直……简直……
简直想马上扑过去把这小子推倒在手术台上，拽掉他的皮带，捆上他的爪子，脱掉他的警服，然后……
“那个，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为什么。”
“庆祝我活着回来呗～”
“这有什么可庆祝的。”
“当然有了，虽说这次有惊无险吧，可毕竟不是一马平川呐。这样，我待会儿先回家，收拾收拾，把翠花和毛毛接回去，再把给街坊阿姨带的土产给人家，就买菜做饭，做好之后我就过来叫你，你等我就成了。”
“我晚上有事。”
“真的？”
“嗯。”
“真的啊……”
“……”
“嘿嘿。”
“笑什么！”
“没有没有～那，我就先回去了，哎，你可乖乖等我啊。”
“我才……”
后头的内容，罗萧没说出来。
他说不出来了。
黎小乐凑上去，格外耍赖格外突然的，堵住了他的嘴。
那是个生涩的，小别重逢的亲吻。
罗萧起初还有点抗拒，但后来，就半点抗拒的心思都没有了。
四十个宝路罐头，一袋十五公斤的冠能鸡肉味犬粮……
嗯……
还得加上十个三联包的卫塔卡夫成犬嚼嚼棒……
脑子里盘算着这个亲吻的价格，罗大夫瞥了一眼关的严严实实的屋门，终于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在回应引导着对方灼热唇舌的同时，主动伸手过去，献出了原本也可以如此温暖的怀抱。
【完】
番外与附篇
昭然的秘密
小小的一居室里，满是灼热淫。靡的气氛。
罗萧伏在床上，脸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