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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繁锦劫-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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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下掩唇而惊:“烧?怎么会烧起来?”我淡淡一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就说了混帐话:“昨夜多玩了几个新花样,时间久了点,撑不住受了点寒吧。”

    她一下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点头如捣蒜:“奴婢,奴婢这就……去,去说。”我背了手以外祖父的慈祥笑容缓缓点头:“快去吧。”

    我撩帘子再进去,看着床上那位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叫你惩治我,该。惩治我你自个儿也不能好受。可看着他原来丰润饱满的唇苍白苍白,干干的还起了些皮屑,情不自禁又有点可怜他。你说他一个皇子,养尊处优的被一个穿越过来的折磨成这样,人家也不容易。

    我坐回床沿上伸手再试温度,外边传来那丫环低低的声音:“十三公子,最近的地儿要午时才能靠岸。”我点点头说知道了,回眼看着他半醒不睡的脸发呆。

    他还很年轻,有漂亮的容貌和足够的权势。他比我十八九的时候要幸福得多,我曾经也这样过,可是被一点点磨平了棱角。现在端的就是个不温不火的性子,谁踩着我都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

    我听见他轻轻地梦呓:“父皇……”心里面一颤,赶紧把手缩回来,他翻来覆去地喃喃,大意就是他爹为什么不重视他只重视他四弟,我竟无意中偷听了他的秘密,原来他只是想引起他爹的注意。

    结果我还这样利用他。虽然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的震怒,也就情有可原了。

    他恍恍睁开了眼,迷茫地看我,说了俩字儿:“难受。”我帮他把贴在额上的头发拨开,对他说:“再撑一会儿吧,一会就到了。”安慰的话我不会说,只能帮着他快点好。我们还是针锋相对的时候比较正常,像这样一个虚弱一个元气的还真不习惯。

    不知道我病着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么想,不过我发烧的时候胡话倒没有说。也许他是头一遭,控制力差了些。

    我叹息一声起身要走,却被他尚在被子外头的手一把拽住,挣都挣不开,只好坐回去。继续发我的呆。这个时候我总是在想自己的,他爹就算再不重视他,好歹也是他名正言顺的爹,而我从生下来,就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

    心口好似被刺了,细小地萌萌地疼,我回拽住他冰凉的手心里有些凄清,生平第一次我需要安慰的时候有人拉着我的手,可是那个人竟然是他,不管是谁都好,暂时就让我这么拉着吧。

    我知道等他清醒以后我们还是要斗,还是会回归你看我不顺我看你不爽的境地,毕竟我们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我,我还要活下去。
十三 您哪有我家大黄狗贴心
    船冷不丁颠簸了一下,随后微微摇晃着靠了岸,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着三皇子紧握着我的手又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眼,轻轻地说:“十三公子,靠岸了。”

    我满脸黑线地回过头去:“靠岸了跟我说什么,你看我现在走得开吗?”

    她一愣:“那……”我没辙地叹气:“那什么那,赶快把郎中请来船上啊,要多少银子,我出。”想了想,觉得亏了,改口道:“三爷出。”

    她“哦”了一声,飞一般冲了出去。我手臂僵直着继续发我的呆。

    让我想想他醒来以后会说什么?第一会甩开我的手,第二会摆出那张招牌的面瘫脸,最后冷冰冰加上一句“怎么是你”,我靠,真是太老套了,一点盼头也没有。

    时间就这么胡思乱想地过去了,郎中抖抖进来的时候我正想到入神,导致他叫第五声“公子爷”我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终于来了,您终于来了,快来看看我家旺财怎么了,早上起来一直烧得厉害,也不叫也不吃的,急死我了。”

    他欺压我那么多次,我好歹在没人认识他的情况下占点口头便宜。

    郎中站在原地呆呆地消化了半天,这才琢磨透是怎么个事,干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小步过来,替“旺财”把脉。

    我这次使蛮力抽出了手,果真扰醒了他,不过也就是一会儿,他不耐地睁眼,歪歪头又睡了过去。

    然后老大爷替代我去按他的小臂,摇头晃脑地闭着眼跟他心灵感应。感应了一会儿,眉目舒展,直道“不碍事,只是着凉。加之先时劳累,这才染了风寒。”废话,这我也知道,您得告诉我怎么办哪。

    他抚着白须缓缓道:“在下的医馆就在附近,公子爷找个人跟在下同去,几副药服下,包……包这位,呃,旺财公子……好的利索。”我差点没喷出血来,好不容易忍下胸腔里的狂笑,感激诚恳地直视他:“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旺财公子,亏他想的出来,旺财不一听就是狗的名字么。早知道应该说“大黄”的,失策失策。

    我叫丫鬟取了银两,跟着那谁谁去了。我留下来陪着旺财,呸,三皇子。剩下的事进展的都比较顺利,除了喂药的时候他喝不下去往外吐顺带打飞了一只碗一个汤匙,这么折腾了一通,已是入夜了。

    丫鬟跑过来跟我说:“十三公子,可能得延缓一天到扬州。夜间不方便行船。”我挥挥手说:“没事。”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事没事,我的“没事”是缩略版的,铺展开来就是——“没我什么事”,要倒霉也倒霉他。

    一回头发现他居然醒了,瞪着双亮晶晶的眼睛瞧着这边,不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我于是换上一副假笑:“您醒了?”心里却在咕哝怎么不多睡两天,睡着的样子还挺耐看,也不那么咄咄逼人。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来,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我睡了多久?”奇迹啊,居然不是“怎么是你”,我真受宠若惊。

    我走过去说:“也就大半天吧。您好好躺着好了,别急着起来,今儿反正是走不了的,怎么说也要推迟一天到扬州。”他别过脸看着顶篷,一语不发好似在沉思什么,神态清淡,只还是疲倦。

    半晌,他慢慢吊起一边嘴角,很缓慢很缓慢地说:“睡的不踏实,还做了怪梦。”我正倒茶呢,听着了赶快接话:“正常正常,发烧都这样。”他转过头来牢牢盯住我,张开薄唇清晰地又说:“我梦见有个白胡子郎中,管我叫旺财。”

    我手一抖险些把茶水全洒了,镇定一下心神干咳两声:“那什么,发烧的时候经常做这些希奇古怪的梦,您别放心上,忘了就好。”他神情奇异地看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终究没追究下去,只淡淡“哦?”了一声,似乎很不相信。

    小兔崽子,那时候原来还没睡死啊,叫他旺财都听得见,装得还真像。没一会就听见他又说:“我也觉得,哪个郎中这么大胆子。”我急忙附和:“是啊是啊,您这么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的,怎么会像旺财。一看就是贵人。”

    他哼笑了一声,继续说:“郎中没这么大胆子,你可说不定。”

    我干笑:“您说笑了。借小的一百个胆也不敢啊。”您哪儿比的上原来我家那条大黄狗贴心。

    他不知道我心里附加的旁白,有气无力地懒懒闭眼,似是懒得理我了。我于是三口两口喝干杯中的茶水,转身往外走。

    只听身后有人来了句:“你去哪儿?”我折回头解释:“去船头看看,不打搅您休息。”

    他闲散地开口:“哪儿也不许去,给我坐过来。”

    我不知道他又想干吗,原地停了一会儿,还是坐过去了,不过和茗竹上回一样只坐着点床沿,还不敢实坐,我怕他大少爷嫌脏。

    他一动不动,我也一动不动,这么郁闷了好一会儿,终于我手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夺过去牢牢握住了。手指头还在手心里摸索着,好像要证明什么一般。

    良久,他忽然沉下脸来,把我的手狠狠往外一甩。

    “怎么是你。”他把脸别到里面去。

    这也太准了,我还以为我的猜测有误呢。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又摔过来硬邦邦的一句,砸在心里头咣的一声,很有重量。这句我没想到,他比我想的还要绝。

    既然这样他叫我回来干吗?我于是干干脆脆地起身,抬脚就走。我觉得我真是犯贱到了极致,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我这样的二百五。明明知道会被这种混帐话气到,居然还低声下气地去帮他。

    跨出门槛的那一瞬我感觉他的视线似乎一直锁着我的后背,不过也许只是我的错觉罢了。他不是旺财,我才是,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我永远是条狗,高兴了就逗两下玩玩,不高兴了一脚踹出去,两秒一个转折,连心理准备时间都不给你
十四 有缘千里来相会;大哥您好啊
    走出去的时候月上了西梢,船头水痕里几点星光,依稀看得见那个小丫鬟埋着头在哭。

    我走过去拍她:“你在哭什么?”她抬起含了泪的眼看我一番,似乎有话不敢说。

    看这样我也不方便逼问,无奈地起身准备上岸瞎转转,忽听身后的人“哇”地哭出声来:“十三公子……您别走……我,我害怕……”

    我走回去蹲下身:“你怕什么?”她抽抽噎噎语不成句:“有,有鬼……”

    有鬼?我皱紧了眉继续问:“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她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低低地说道:“有个白衣白发的影子,只闪了那么一下,又不见了……”

    我心里头一紧:“白衣白发的影子?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她哆哆嗦嗦地回答:“就是刚刚……刷的一下就没了……”

    我背后有点发寒,回头看去,竹桥,弦月,路边一棵苍树,叶子飒飒地留着影。风动愈显得静,却是什么也没有。大半夜的闪白影,确实有点恕�

    戚某人他跟着我?我在心里质疑了一下,随后又否定了。这没可能,我们走的是水路,他哪那么大能耐在水上横行霸道,那就是偶遇了,看这岸上的样子像个村庄,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儿,莫不是他老家。他发现我没有?还是有意让人看见他的?不过,也可能不是他吧。

    我转头问丫鬟:“你在什么地方看见他的?”她畏缩着伸出一根手指:“那儿。我娘说过,树枝上就爱藏不干净的东西。”她想了想,又比划开来:“真的是‘刷’的一下!一眨眼的功夫,这么短!”

    顺着她手指看到那棵大树的我真是啼笑皆非。爬树上去了?还真有他偷偷摸摸的风范。估计现在已经找不到了,不是“刷”地一下就没了么,还哪有机会问他中毒的事,要真是他我还得惋惜。

    我伸手想拍拍丫鬟颤得厉害的柳肩,想想觉得不妥又缩回了手,只说了句:“你去休息吧,方才那肯定不是鬼。我在这再多站一会儿。”她还是有些怕,泪眼婆娑地看我:“公子,小心着凉。”

    我扫她一眼:“你不信我还是怎么着?我说不是鬼就不是鬼了,我在这把着风,你怕什么?”不单不是鬼,要看着了保证还想嫁,谁不喜欢美男。

    她吭哧了半天,终于还是在我杀人的目光下唯唯诺诺走了,我对着暗蓝天边一轮冷月叹气,世态炎凉,世态炎凉。原来信任危机从这时候就开始了。

    看看这景致,满目波光,风吹月动,没有酒还真是可惜。摸一摸袖口还有些银两,便顺着竹桥爬上岸去,村子虽不成名,酒肆却应有的,最不济,小酒铺总该找得到吧。呱呱叫的第三产业啊。

    路过那棵树的时候我特意往上看了一眼,不出意料是什么也没有。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上面是什么也没有,可不代表树干后面不能藏人。

    我停住脚步,冲着树干后面出尘的白影礼貌微笑:“有缘千里来相会。大哥您好啊。”其实我还应该加个惊讶的“果然是你”的,因为太俗套,被我过滤了。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我于是又往前走了两步,挥挥爪子继续问:“您为什么不躲?”他淡淡扫我一眼:“我并不是跟踪你,为什么要躲?”

    我奇道:“我没有说您跟踪我啊。”他一字一句地回我:“你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错了。我不知道他是这种性格,心里认准个死理就主观地不会改变,这么看来我说我没想他也不会相信。于是我换了个话题:“您不觉得这是缘分么?”他冷着脸不说话,月光在桃花眼里打上一层薄晕,看他这样,我变本加厉,得寸进尺:“既然是缘分,不如您请我喝酒吧,您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说到底,我还是势利,还是心疼钱。早在21世纪我就明白,除了人民币谁也靠不住,孔方兄才是陪伴终生的最佳选择。

    ……他不说话我就当他默许了?

    设施有点简陋,人气也不大旺盛,不过凑合凑合也将就了。我大大咧咧往吱嘎吱嘎的长凳上一跨,很豪爽地拍桌子:“把最贵的酒都给本公子上来!”口气效仿三流武侠剧里无恶不作的二癞子,绘声绘色声情并茂。

    回头看一眼僵立在原地的白发大仙,继续豪爽地拍桌子:“您坐啊。”边说边招呼那小二:“不用给我省钱,有多少上多少,今天这儿我……不,这位大爷包了。”

    他似乎是在咬牙的,看了我半晌,终是容忍地坐下身来,满脸“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疑问。要么说人太淡定也不是好事,喜怒哀乐没一样表达得出来。我抹抹桌边的灰,清清嗓子问他:“喜欢喝酒不?”

    他警惕地瞥我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这才缓缓地说了长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想干什么?”

    我收了脸上的笑,抬眼看月亮:“只想喝酒行不行?”

    他又闭口不答,许久优雅地勾了唇:“看不出,居然是个酒鬼。”我摇头:“应景而已,其实我很少喝,正好被你碰上了。”他似乎有些惊奇:“很少喝?为什么?”

    此时一壶温酒已然送到了手边,给我给他分别斟一小杯,拿起自己那杯不紧不慢地啜,回他四个字:“酒后乱性。”

    “……”我又看到了他头上熟悉的省略号。

    “你能不能稍微正经一些。”他有些无奈地说了句。

    “能。”我放下酒盅,直视他不含喜怒的眼,一袭月华落在他瞳孔中央,也有我的影子:“现在我很严肃地问您,您叫什么名字?”他皱眉:“不懂规矩。我是你师父。”

    我反驳:“现在已经不是了。”他淡淡地笑:“那是你自己说的,我还没有同意。”

    我败下阵来举起双手:“好好,就算是师父,名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告诉我有那么难?”

    他执起杯盏,抿了一口酒水,唇上立刻润泽起来,我听见他平定的声音:“你忘的东西未免太多,叫人怀疑。”我不回驳他,也平定地说:“早就告诉过你,我叫夏生,莫念堇记得的东西,我未必就记得住。”

    “……有些东西,忘了也好。”他施施然放下杯盏,那眼神不知为什么让我有些发怵,我移开眼去。

    “既然忘了,我也不在乎多说一遍。”这次是他率先打破了沉寂:“姓戚,名回风。”

    又一盅酒下肚,火辣辣如同一条小蛇游弋至胃里,我不多罗嗦,直奔主题:“我体内有八种毒,您知道不知道?”

    “……”他顿了顿,垂眉看着木桌纹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很重要?只可惜我也记不清。

    我如实说道:“记不得了,也就这段时间吧。您知道该怎么办么?”他起身,白衣在风中微扬起来,一层层的涟漪:“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言下之意即,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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