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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君王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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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以为你不会提问题呢。”周陆晨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自然是有用的,你再问一句我就告诉你。”

    “爱说不说。”贺林平不接茬,抓紧了马缰,竟有先走一步的趋势,周陆晨这才驱马快了一步,并上贺林平。

    “别恼,我说!”周陆晨忙说,“我那本家小妹明年不就出阁了么,皇上早就将她许给了贺家,却又不知是那一位,我与她自幼亲厚,当然想多关心关心,毕竟,毕竟这是她以后的婆家,若是她相公人品样貌俱佳,那自然是好的,若是她相公……”

    周陆晨的话语声越来越小,说到后来竟然哑了声音,面上也露出了一丝愁色,末了,贺林平竟然听到了周陆晨的一声轻叹,像是极其无可奈何一般,听得贺林平心中一颤,这般乐天儿郎也有忧虑之态“若是怎样?”贺林平忍不住想问,可这次周陆晨却不接话了,只是摇摇头,一副无计可施的表情,就像那霜打了的秋花,蔫得蜷成一团。

    两人一时无话,不多时便到了扎营地,周陆晨还是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也不知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贺林平见他呆呆愣愣,便替他打好了饭菜,两人坐到一处,埋头吃饭。

    周陆晨与贺林平闷声吃饭,一人端着食盒,一屁股坐到了贺林平身侧,俩人转头去看,竟是徐康策。

    三人并排坐着吃饭,也都没有言语,徐康策从自己碗中挑了几块精肉,夹到贺林平碗中。周陆晨斜眼瞧见了,忙起身,对贺林平说:“既然你相公来了,那我就走了啊。”

    贺林平一口饭哽在喉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呛到气管中,猛烈的咳嗽起来,脸颊一下子憋的通红。徐康策放了碗筷,一边替贺林平抚背,一面对周陆晨点了个头,说:“嗯,你走吧。”

    咳了好一阵,贺林平才缓过劲儿来,可脸上那片红晕仍是没有消散。

    “还吃么?”徐康策指着贺林平没剩几口饭菜的食盒问,见贺林平摇摇头,便将那剩的饭食扒到自己碗中,和着自己碗中的饭菜三两口吃了个干净,将碗筷叠在一起,摸了摸肚子,又去拿了个烧饼,回到贺林平身侧坐好,啃完了一张饼,抹抹嘴擦擦手,问贺林平:“刚才那人是谁?”

    “周陆晨,你认识么?”贺林平答。

    “周家的小子,认识。”徐康策说,“你这几天总同他一起讲话吃饭。”

    “认识你还问。”贺林平低声嘀咕着。

    “你腿是伤着么?我昨儿看你走路姿势奇奇怪怪的,正想问你,就被拉走了。”徐康策说着,就伸手去摸贺林平的腿,“我给你揉揉。”

    贺林平左右瞄了瞄,见无人注意此处,就放任徐康策给他捏着腿,他还记得秋狩那会儿,也是腿疼,徐康策给揉了片刻,竟好了大半。

    “嘉王爷没想把你弄回去?”贺林平低声问。

    “想。”徐康策答,“但他也没有办法,出来容易回去难。若是他能同意就好了,我也十分不愿逆着他的意思办事。为民除害,本是好事一桩,我知父亲是怕我伤了性命,可我终归是要做些事情的,便只能违拗他了。”

    见徐康策神色恹恹,贺林平心知徐康策不愿再讲这个话题,便也没有再问下去。

    “对了,把那边的水递我。”徐康策像是想到什么似得,松了贺林平的腿,朝贺林平身侧的水壶点了一下,又从怀中掏出个小药盒子。

    贺林平将水壶递给他,见他从那小药盒子中倒出个褐色药丸,含在口中,又饮水送服,忙将那药盒子夺了过来,放在鼻下嗅了嗅,问:“你怎的了?这是什么药?”

    “调养的,我自小便在喝。”徐康策从贺林平手中拿回药盒子收好,又去帮贺林平揉腿,“在家的时候喝得是汤药,出来了便制成药丸,方便随身带着。”

    “这药怪的很。”贺林平微微皱眉,刚刚他闻了闻,觉得这药说不出的古怪。

    “宝画那个怪人制的,自然是怪的了。”徐康策轻笑一声答了,“还好他这次出门前制了一堆留着,不然我也不知去哪儿寻这药了。”

    正待贺林平继续说时,忽听得三声急促的布谷鸟叫,忙偏头去寻那声音来源,徐康策却装作没听见似得,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

    “你跟我来!”贺林平抓了徐康策的手腕,便把他往那避人的偏僻处带。徐康策感觉贺林平抓着自己的手特别紧,紧的都要勒出一圈印子。

    见左右再无他人,贺林平凭空说了一句:“出来吧。”等了一会儿,却是一点动静也无,贺林平只得再说:“出来吧,这是我的命令。”

    这时,才看的一劲装打扮的青年鬼魅一般的不知从何处冒出,跪在贺林平身前。

    那青年却是抬眼看了一眼徐康策,又匆匆低下头。

    徐康策瞧了贺林平绷得极紧的脸,忙说,“我先避开,你们谈。”

    贺林平又收紧了握着徐康策腕自的手,转头对徐康策说:“留下,有事。”说完,便对那暗羽卫吩咐,“今日起你跟着徐康策,护他安全。”

    “他?/我?”暗羽卫同徐康策同时反问。

    “对。”贺林平转头对徐康策说,“刀枪无言,暗箭难防,找个人替你盯着些,我好安心。带你来就是让你认识认识,他们不会害你。”

    “可是……”徐康策是想拒绝的,一个男人,让另外一个男人保护,听起来实在是不大好。

    “没有可是。”贺林平斩钉截铁,“你这次出门匆忙,连宝棋都未带上,我实在是不放心。你若是想让我安心些,便让他跟着你。想传递什么消息予我,也可交给他们。我并非觉得你在战场不可自保,只是想以我的方式护你一次。你护了我这么多次,难道一次都不肯让我回护么?”

    贺林平的一番话倒让徐康策哑口无言,只得应了个好。

    就在此时,远听得有人高呼“徐将军!”,想来应是副将派人来找,徐康策留了一句“我回头派人把惊帆给你送来”便跑远了。

    见徐康策走远,贺林平方问:“爷爷怎样了?”

    “瑞王爷被贺大人软禁了,目前探不得一点消息,应是性命无忧,来请示主子下一步行动。”那青年是暗羽卫的小星,此刻已然起身,压低了声音答着。

    “果然有蹊跷。”贺林平说完,便垂眼想着,“这样,大小夜同大月去爷爷那边,想办法救出爷爷,再去探爷爷东山军的动向,最好弄清楚父亲和爷爷之间到底怎么了。”贺林平吩咐道,“大星留在我处,小月通传消息。”

    暗羽卫点头领命,却没有离开。

    贺林平见身前的暗羽卫并未离开,便问:“还有何事?”

    “嘉王爷在朝中活动,似乎在想办法将徐康策从军中弄出来,皇上有意阻碍,怕是曹将军也不会让徐康策好过。那齐副将虽是嘉王爷安排的,因着事先不知徐康策要来,也是不能有什么作为了,徐康策还得在军中呆上一段时日,但终究要回嘉王府的。”暗羽卫小星见说。

    “嗯?”贺林平不懂暗羽卫为何突然说此一段,“你想说什么?”

    “徐康策是嘉王府的人。”暗羽卫说,声音波澜不惊。

    贺林平沉默片刻,叹息一般的说:“我知道。”

    “那主子为何对那人如此好?”暗羽卫又问,“这是主子第一次将我们示于人前。”

    “我想护住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那必然是都得护周全了。”贺林平答,语气也是平淡。

    暗羽卫不语,仍是立在贺林平身前。

    “你去吧。爷爷的安全是首要的。”贺林平说完,转身便走。

    贺林平走得有些慢,腿还是酸麻的,有些使不上劲儿。

    往南走了这多时日,北风已经弱了不少,可阴冷的感觉却一日胜过一日,丝丝的像毒药一样渗入皮肤再侵蚀脏腑。贺林平捂紧了自己,略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拖着腿向前,单薄的背影看起来就像一张纸片,似乎只要一阵强风,便可将他吹得无影无踪。

    心情好,写字速度也快,那就多更些。

    ☆、第 27 章

    第二日一早,大军出发之时,徐康策牵了惊帆,将马缰交到贺林平手上,说:“惊帆交给你了。帐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贺林平啊的一声捏住徐康策塞到他手中马缰,惊帆迈步向贺林平靠近,很是温顺的低下自己的头凑向贺林平,贺林平不自觉就抬手抚上惊帆柔顺的皮毛,等他转头看徐康策时,徐康策早就已经跑远了。

    大军拔营,贺林平驾着惊帆融在铁甲行伍的末尾,惊帆的脚步比先前骑的马稳了许多,贺林平觉得舒坦不少。

    周陆晨仍是与贺林平并行,不过今日他话却是少了些,只是一直看着贺林平骑着的马,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张了几次嘴,却都是舔了舔唇,把想说的生生咽下去。

    “想说什么便说吧。”贺林平看着周陆晨那副模样,自己都觉得替他憋得慌。

    得了贺林平的准许,周陆晨立马开口:“这是徐将军的马吧?他对你可真好,就跟那戏文里演的丝毫不差,他昨天那个样子,他平日里肯定也对你很好吧?”

    贺林平自动忽略了周陆晨后半句,说:“这是他的马,惊帆。”喊到惊帆名字的时候,惊帆竟然微微侧头,目光向上抬,似乎在问贺林平有什么事。贺林平温柔地理了理惊帆的鬓毛,又在它颈侧轻挠两下,惊帆便低头专心看路。

    “徐将军很是威猛啊。听说他在秋狩的时候,一人猎了两只猛虎,这是真的么?”周陆晨的话题绕着徐康策不肯停歇,“大家都说,他在云游四方的时候拜了很多师父,学了一身功夫,刀枪棍棒,无所不会,这是不是真的?还有还有,有传闻说他就是江湖上的那个青阳侠客,是也不是?不过,我也听说那个冠衡君子才是他,他究竟是那个?”

    “这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确很厉害。”贺林平忍住仰头大笑的冲动回答,心中想着,这徐康策都快被传成三头六臂的天神了。

    “嘿!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心里好奇的不得了,结果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周陆晨切切的目光淡了下去,“他这么厉害,又是将军,这次肯定会立下军功的,要是我也……”

    “他来军中并不是为了军功。”贺林平收敛了笑意,很是认真的说。

    “啊?难道是为了你?”周陆晨惊叹一声,又恍然大悟的说,“也是,先是你拼命要来军中的,再是他在出征那天闹这样一出,一看就是追着你来的。”

    眼见话题要偏得没边了,贺林平忙问:“你为何要来军中?”

    周陆晨倒是没发现贺林平急着转移话题,接了他的话茬就答:“我自然是想来建功立业的。我本就是周家旁系,读书不行,也没有荫封,就只有如此打拼了。你呢?听说你早朝时在大殿闹得不可开交,你这么好的读书人,为何要随军出征。”

    “想来自然就来了。”虽然周陆晨一股脑儿将自己所想讲给贺林平听了,贺林平并没有将一切告诉他的想法,回答的有些敷衍,但周陆晨并未在意。

    “你果然有趣。”周陆晨哈哈笑了两声,“这战场虽是个豪杰辈出的地儿,可也有太多无名鬼,你莫不是想来这做个孤魂野鬼?”

    “我会活着回去的。”贺林平轻笑一声,用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说,“我想护着的人也会活着的。”

    “你说什么?”周陆晨又问,见贺林平摇摇头,周陆晨继续说,“等再过个五日入了夷丘府,你就能见着真的战场了。到时候你可别被吓着了。”

    “不会。”贺林平说,“爷爷亲历沙场种种,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也是,你毕竟是瑞王爷的孙子,开国功臣的子孙,说到这个。”周陆晨忽的起了兴致,说,“开国大将王鼎你知道吧,我最是崇拜他了,渤海之战简直是太神勇了,万军之中直取敌军首级,真非凡人可为!”周陆晨说到这,却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可惜就是去得太早了些,王家也是,患病的患病,被仇家寻仇的,到现在竟是一个不剩,真是天妒英才。”

    “嗯。”贺林平也有些惋惜的说,“爷爷同我说过王鼎将军不少事情,的确是个豪杰。他未能亲眼得见天下太平,想来心中必然有些不甘吧。”

    “我也要当个他那般的大英雄!”周陆晨很是豪气的说,“此番我就是要去救万民于水火,将那叛军杀得一个不剩,还天下一个安宁!”

    周陆晨的话题又拐到了开国之战,他谈论得眉飞色舞,将那王鼎的战绩从头至尾描述了一番,越说越激动,一副恨不能生在那时一展英姿的模样。

    贺林平支着个耳朵听着,周陆晨讲的这些他小时都听爷爷讲过,那王鼎本就是爷爷的结拜兄弟,在那乱世举起义旗,率贺家,徐家,钟家一起反了朝廷,众人苦战三年,眼见快要攻下全境的时候,王鼎的大儿子一家患病,小儿子一家竟被仇家报复,竟一口不剩,而他也在一月之后,患了急病,最后一病不起,没能见到大好河山安定。

    见那周陆晨讲得实在是兴奋,贺林平不愿抚了他的兴致,便还是耐着性子听着,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大军又行了两日,天降冻雨,道路泥泞,行军更是艰难,本来预定五日内到达夷丘府境内,竟然生生拖了十日才到。

    夷丘府西部为山区东部为平原,连接着云泽府与江宁府,是一军事要塞,而此处已为叛军所占,大军需得攻下夷丘府,沿江而上,再攻下叛军在江宁府的老巢。才入夷丘府境内,皇家大军就已与叛军短兵相接几次,均是叛军节节败退,不出半月,皇家大军就占了平原地区,军中具是喜不自胜,盘算着赶紧打完仗还能回家过年。

    贺林平不用带兵迎敌,他虽为参领,可军机会议也无人通知他参加,他就像是被遗忘似的,没有人对他发号施令,他也不对任何人发号施令。他出不了营地,便只能整日在营中闲晃,偶尔帮着军医照料将士,一点都没有参领的该有的模样。

    在夷丘府一路走来,贺林平才觉得战争比他想象的要恐怖不下十倍,他以前的那些设想,放到现实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人欲滔天,才让这千里化为焦土。

    能被抬回来的将士还算是幸运的,虽是缺胳膊少腿了,好歹能留下一条命,若是留不下性命的,终也能魂归故里。那些暴尸荒野的,只能一寸一寸腐烂成泥土,游魂漫无归途的飘荡,最幸运的恐怕就是化作一缕幽魂入梦。

    流民骨瘦如柴,面色饥荒,个个如同骷髅一般,易子而食的事贺林平也不是没有听说。路过那些开垦的良田,均是荒芜的杂草丛生,一粒粮食都刨不出来。

    入夜时,耳边竟听不到一丝虫鸣鸟叫,天地寂静,似乎只有铁马兵甲的声音隐隐传来,撩拨着将士们本就紧张万分的神经。

    贺林平见不到徐康策,也不知是徐康策带兵本就忙碌还是被副将阻着不让两人得见。贺林平得着的关于徐康策的消息,一面来自暗羽卫小星,一面来自士兵的口耳相传。

    “徐公子今日带三千人出营帐,从侧面伏击了敌军。徐公子今日伤了左肩,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暗羽卫小星如是说。

    “那徐将军今日真是了不得,带了三千人出去,带回了四千人,哈哈,照这个模样,不出一个月,这叛军就得全灭了。”回营的士兵如是说。

    “徐公子今日随齐副将出战,取了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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