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陷阱-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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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啊,分析什么的,一定很耗时间嘛。我想快点回家啊,只不过是送柠檬糖就要蹲两、三晚苦窑,太不划算了啦。」
「这的确有道理啦……」
顺便一把抓住站在旁边的刑警,塞到他嘴巴里。虽然当然是很快就被压在地板上了啦,不过吃下去的刑警呆呆的说:『有弹珠汽水的味道。』这不是当然的吗!」
「哈哈……不只是吃下去了,还强迫别人吃吗?啊哈哈哈、哈哈……我好想看警察那时候的表情呢,天,你太棒了……啊啊,肚子好痛。」
核边放声大笑,边紧紧抱住弟弟,天喊着:「好痛啊。」缩起身体。
就连沓泽也一脸无奈,不过,要证明所持的东西不是毒品,那的确是个省事的好方法。即使如此,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吧。」
「您现在才发现吗?」
「我早有那种预感啦,总之……这次承蒙照顾了,报酬会依约支付,也会准备给你弟的慰问金。不过,还请多加注意……」
「不可以声张对吧,我知道。」
行事谨慎的哥哥回答。
就结论而言,雇用坂东兄弟可以说是正确决定。核神态自若地成功扮演酒保,天也把包装得以假乱真的弹珠汽水糖送到酒吧,在警局里待了一个晚上。
对,那是弹珠汽水糖。
是普通的弹珠汽水糖。但降低了香料,形状也特别订做得像是药剂一样。当然,即使吃下肚也完全无害。警方相关人士现在应该气得直跺脚,愤恨不已吧。
一切都是演戏。这场戏不是为了要骗警察──而是要骗对沓泽来说,最不想骗的人。
核在弟弟脸颊的擦伤上涂抹软膏。
可以看出弟弟望着哥哥的眼中,满溢着爱与信赖。因为核背对着自己,所以看不到表情,不过,他一定满怀慈爱地凝视弟弟吧。
沓泽看着两人的身影一阵子后,静静离开房间。
杣也不发出脚步声地跟在后面。还剩下一些残局要收拾。虽然不是愉快的工作,但只能由自己出马。
坐上Mercedes后,杣的手机立刻响起。
先由杣接起,然后从驾驶席转头对沓泽说:「是左座先生。」早有预料他差不多该打来了。
沓泽带着成为接受抱怨的客服的心情接过电话。
「我是沓泽。」
『你这家伙,竟敢陷害我啊!』
看吧,生气了──因为这个男人个性顽固,所以一旦生气就会闹很久。虽说是工作,但还是一阵疲惫。
『让人背黑锅,害我被软禁了好几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请冷静一点嘛。我是要保护大哥,倒还想请你感谢我呢。」
『你耍我啊?』
「不是。」沓泽用非常冷静的声音回答。
「为了证明大哥的清白,需要让你被关上一阵子。」
『什么清白,我打从一开始不就说过,我不认识什么叫广田的臭牛郎吗。』
「对,可是广田说他认识大哥……而且,大哥在『Club Royale』的晚上,我在附近目击到广田。」
『所以是某个人故意那样安排的啊!』
「应该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由于沓泽回答得十分爽快,左座好像在犹豫该怎么回应。
「我跟大哥在『Club Royale』见面的那晚,广田会在那附近闲晃不是偶然,但是,他不是为了要跟左座大哥见面──而是某个想让我看到广田的人命令他去的啊。」
『想让你看到……?』
「对,为了要让我怀疑左座大哥。」
杣发动引擎,Mercedes向前滑进。
「组里面有泄漏情报的老鼠──这点我也注意到了。会长极机密的命令我把老鼠找出来,而最早拿到的就是广田的照片。跟我说明这是负责联络老鼠和警察的男人。我一开始就针对这个广田彻底调查……追溯会长获得广田相关情报的来龙去脉,然后就在这里……」
『发现知念大哥吗……』
「对。」
他设下好几道防护网。如果负责调查的人不是杣,不知道还能不能发现知念的影子。代表知念的存在就是这么小心谨慎地被隐藏起来。
不想怀疑他。
但是,之后也接着发生很奇怪的事。本来应该在新宿工作的广田出现在六本木。而且还故意从沓泽面前走过,核说他也看过广田,不过时间有点不一样。换言之,广田明明就没什么事,还在「Club Royale」附近闲晃了一个小时左右。
简直就像是在说:「请发现我吧。」
左座不是老鼠──沓泽如此深信。某个人想要把左座塑造成老鼠,而那个人物才是真正的老鼠。
「我跟知念大哥……讨论过了喔。说我非找到老鼠不可,打算设下陷阱,想用可以信赖的人。他很快就帮我准备好了。」
知念替他安排的,是个叫刀根的男人。
刀根依照沓泽的脚本,非常巧妙的让广田上钩──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但实际上不是。打从一开始,广田就跟刀根一样,都是知念的棋子。只是不知道详情的小混混,为了钱依照吩咐办事、遵从命令说话罢了。
在指定的时间到六本木闲晃、说自己认识左座,谎称自己就是把消息透露给警方的联络人。
报酬庞大,而且不会连累你,虽然应该会暂时被抓到,但我很快就会把你救出来……大概是这样被说服的吧。
实际上,招出左座那件事之后,广田就突然消声匿迹了。
沓泽觉得万分可惜。
信任的大哥──知念设计自己,背叛组织。
「我也像知念大哥所做的一样,设置了陷阱。在左座大哥被软禁,知念大哥放下戒心的时候──只是演一场简单的戏而已,但成功了。」
那间酒吧有新的毒品买卖。
这件事应该只有知念知道才对。
天送弹珠汽水糖过来的时候,如果警察踏进来──那么泄漏情报的就是知念。没有其他人了。
『知念也落入陷阱了吗?』
「对。」
『已经跟会长报告了吗?』
「是。」
左座冷笑哼了一声说:『这下会被除名吧。』
想必会演变成那样吧。虽然不至于被移送法办,但会剥夺大部分财产作为赔偿金并逐出东京。不会连性命都剥夺,不过叛徒的种种会在全国的黑社会广为流传,成为跟死亡没两样的存在。
『那家伙现在在哪?』
「在自己家啊,我等一下要去找他。」
『要挥泪诀别吗?明明就是你把他逼入毁灭的?』
「这么说就不对了喔。」
沓泽斩钉截铁的说。
「知念大哥是──自己让自己毁灭的。」
左座用鼻音哼了一声,连声招呼也没打就挂断电话。
真是个没礼貌的黑道。沓泽把手机丢到助手席,杣就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捡起手机收入怀中。
已接近知念的家了。
知念为什么会背叛组织呢──沓泽连想都想象不到。一方面想知道原因,另一方面也不想知道。
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可以出卖自己的组织。
这虽然是正确的论点,但很可惜,这并不是真理。沓泽知道人类是多么软弱的生物。
不管是正确的论点、仁义、理性,在人类的软弱前都得屈膝、屈服。
如果自己就快要饿死了,应该很多人都会从无辜的别人手中抢夺食物吧?即使别人可能因此死去也一样。
没有比人类的软弱更能让人类行动的东西。
理论虽然奇怪,但这是事实。
当然,知念也有软弱之处。但沓泽不想知道那些。想要持续认为他是个坚强的人,也知道那只是自作主张的幻想。小心翼翼的怀抱着幻想的自己,最后仍应证了软弱的结论。
真是笑死人了。
明明就是黑道还这样。越爱逞强的人就越软弱,这大概是真的吧。
「杣。」
「是。」
「你觉得自己坚强吗?」
探问心腹后,杣深思熟虑了好一阵子,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后才回以「我不知道」这个答案。虽然愚蠢老实,但也觉得这是正确答案。
之后不到十分钟,沓泽就到达知念家。
老旧和风建筑的独栋住家一片寂静。
没有上锁,也没有人回应叫门。杣先进入屋内探看情况。
看出杣回到玄关时的表情难得僵硬,沓泽紧咬住牙关。一边心想:「不会吧。」一边连鞋子也没脱地快步走过嘎吱作响的走廊。
知念的妻子呆然坐倒在这栋房子最宽敞的房间。
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的知念,背对着她吊挂在她视线前方。
挂在梁上的绳子紧紧嵌入知念的脖子,完全放松的身体诉说着他们早已来迟。
核知道知念的讣闻时,已过了一个月。
送件的地点碰巧是诚龙会旗下的酒店,从那里的侍者口中听说。据说对外声称病逝,但实际上是上吊自杀。如果是诚龙会的话,有好几个专属的医生。随意假造死亡证明书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丧礼好像也办得很朴素呢。
爱讲话且似乎对核有意思的侍者说道。
──上头有吩咐说组里的人不可以出席……因为知念大哥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所以我也很想去上香的说。怎么会这样呢。
那是因为知念是叛徒老鼠啊──核在心中低喃。知道这个事实的人好像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已。
调查知念的住家后,发现那里早已挂上房屋仲介的牌子。
隔壁邻居说,成了寡妇的夫人好像自己一个人回乡下了。据说他们没有小孩,不过核早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很快就查到知念坟墓所在的寺庙。
因为已经过了四十九天,所以骨灰应该已经纳入灵骨塔了吧。在月历进入农历十二月的时候,核独自前往那间寺庙。他没跟天说知念死去的消息。如果知道自己参与过的工作有人死掉,看似粗线条实则纤细的天会受伤。打算过一段时间之后,再找机会跟他说明。
那并不是间多大的寺庙。
核把机车停在境内,走向墓地。
冷风从骑士外套的领口钻入。现在是遍布红色云彩的日落时分。进入夜晚后,应该还会一口气变冷吧。
跟知念的关系并没有好到会深深为他的死哀悼。
但是,他说核调的调酒「好喝」。
还记得那张亲切的笑容。一想到他已经不在这世上,感觉也有点不可思议。如果沓泽没有布下未雨绸缪的计划,知念应该就不会死。
不──若考虑到他背叛组织,应该迟早会迎接这种结局吧。
事情已经过去了。事到如今再想也没有意义。
墓前有人早到了一步。
发现那个背影的时候,核不惊讶。也许隐约有预感也说不定。
这一个月来,曾数度想起这个男人。想着根本不在眼前的男人,对核来说是很稀奇的事。
沓泽孤身一人。
难得没有带杣。还是他躲在核看不到的某处,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呢?
高大的男人呆然伫立在深红色的天空下。
没有献花也没有捻香,只一味呆站着。凝视简朴的墓碑,双手就着么无力的垂下。
风吹乱沓泽的西装下襬和服贴的头发。
核刻意发出脚步声接近沓泽。明明不可能没听到踩过碎石地的声音,但即使如此,沓泽仍没有回头。
乌鸦在某处鸣叫了一声。
「……你不会觉得是自己杀了他的吧?」
丢出去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我等于也帮助你杀人了。这样我很困扰,所以拜托你别这样。」
「──我没那样想啦。」
沓泽没有回头,就这么回答。
他的语调听不出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核发现在确定那是一如往常目中无人的声音后,自己松了一口气。
内心一阵讶异,这样简直就像在担心沓泽不是吗?最近数年来,自己有担心过弟弟以外的人吗?
「大哥应该知道才对。知道总有一天会无法挽回。」
沓泽边沐浴在夕阳下,边用莫名有些悠哉的口气接着说道。
「即使如此也不能停手……这个人有个儿子嘛。」
沓泽稍稍转过肩膀,回头看这么回应的核。动作正好是逆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消息真灵通,他儿子的事,就连我们组的干部也几乎没人知道喔。」
「因为我是势单力薄的年轻小伙子嘛,只有情报可以当武器。」
虽说是儿子,但不同姓。
那是知念年轻时交往过的女性所生的儿子,知念本身好像是最近几年才知道那孩子留着自己的血。
「不过,我也没知道多少啊。也不晓得这次的事件跟他儿子有没有关系。」
他儿子好像非常优秀,从事和黑道相距甚远的工作。
对自己的父亲一无所知。不过,也有报告指出,他最近在职场上被卷入绝无法乐观看待的大麻烦。
然后,他工作的地点是──警政署。
知道这个事实的瞬间。核心中产生一种酸楚的感觉。
「是啊,我也不知道。」
沓泽这么说,但他应该至少掌握了比核更清楚的情报才对。搞不好还知道知念只能成为老鼠的来龙去脉也说不定。
但是,他应该不会对任何人说吧?
知念死了。
什么也没说的死了。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任何事。
「总之,大哥死了。是要以死来向老大……我们的会长道歉。因为他是传统的黑道嘛……要说很像大哥的作风也的确很像。」
「哈,黑道真无聊。」
核愤愤说道。
夹在组织和私情之间,最后自己只能寻死──真愚蠢。
没有想过被他抛下的人吗?如果自己的亲人……比方说天成了黑道,做出一样的事情,核应该会气得不得了吧。
不原谅这样死去的弟弟。应该会对着墓碑边哭边骂吧。
「的确。」
沓泽边低头望着墓碑边说。
「无聊。黑道的生存方式很无聊啊……喂,大哥,你也在墓碑下深深这么觉得吧?」
冰冷的花岗岩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
沓泽一边低笑一边说:「唉~真的很无聊。」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烟,叼起一根。
「你也要抽吗?」
这次将整个身体转向核这么说。
「嗯,请给我一根。」
如此回答后,他就前进了几步,靠过来将自己叼着的那根移到核唇边。用打火机为核的烟点火,之后自己也叼起新的烟。
但是,打火机已经收起来了。
他轻轻搂过表情讶异的核的腰。
「给我火吧,核。」
「在这种地方太不庄重了喔。」
「你还真敢说,明明就一点也不那么想。」
核随着闷笑声回答:「还好啦。」
将香烟的前端凑在一起,把红色的小小火焰传给对方。沓泽巧妙地接过,深深吸了一口气让火光安定下来。
香烟前端之所以看起来格外明亮,是因为墓地在不知不觉间几乎日落了。本来覆盖天空的暗红色,变得只微微飘荡在西方地平线附近。
沓泽抽着烟,但没有放开核的腰。
不觉得这是暧昧的动作。只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