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女生存法则 作者:苏鎏(晋江vip2014.2.2正文完结)-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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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愿被拘在王府这一小块方寸间,都更向往外头更闲散自由的生活。可这王府终究要靠人撑起来,他们若都甩手不管,又有何人能担此重任?
想到此处,楚怀秋棱角分明的脸孔终于沉了下来。两兄弟便这么对坐着饮了大半夜的酒,到最后竟是都有了几分恼人的醉意。
☆、第48章同床共枕
宁娘坐在锦帐中;抬头看了看顶上的承尘。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宁娘着实有些想不通。今日来王府不过是为参加郡主的生辰宴罢了。她本以为吃个饭观个礼也就可以打道回府了;怎么临到门口又让人给叫回来了。
她又转头看了眼这间房的陈设。这是郡主住的秋乡院的西偏房,跟自己在西湖月的那间房自然有很大的不同。即便只是一间偏房;也比自己的正房要华丽许多。单看屋角摆着的那幅八仙过海青玉屏风便知这屋子里的东西都价值几何了。宁娘来古代时间不长;一双眼睛倒也被训练得毒了三分。
只是这屋子愈加华丽,她心中的不安也愈加巨大。先前那丫鬟来传话说是王妃留她在此过夜,但这会儿却又把送郡主这儿来。难不成是嫌她白日里对郡主无礼;这会儿关起门来要收拾她了?
她随身的丫鬟都不曾带来;此刻屋里只有两个十来岁的小丫鬟陪侍在一旁。其中一个颇为热情;一会儿端茶水过来,一会儿又去拿点心;嘴里不住劝她多吃些,还不忘添上一句:“小姐方才晚饭时吃得不多,回头可要肚子饿了。”
宁娘晚饭吃得确实不多。应该说,她根本就吃不下去。郡主把她关在房间里,命了送了一桌好饭菜来。可由始至终她便没出现过。这好比是犯人在等宣判,时间拖得越长心情便愈加沉重,哪里还有胃口再品那些个珍馐佳肴。
她勉强冲那小丫鬟笑笑,摆手道:“放着吧,我还不饿。”
另一个便忍不住插嘴道:“陆小姐千万别客气,回头郡主见咱们侍候不好小姐,非要罚我们不可。”
宁娘便借机打听道:“你们郡主找我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两个小丫鬟互相对看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宁娘见有戏便想追问下去,话还没到嘴边便听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难道无事我便不能留你住一晚吗?”
那声音响起的同时,郡主一身轻装简从走了进来,与白日里那一身繁复的装束大相径庭,连首饰都不曾戴多少,头上只斜斜插一支翠玉牡丹簪,整个人既清爽又利落。身后只跟了一个丫鬟,就是那日梅林对她出言不逊的那个。
宁娘心想,她倒确实更适合这样的装束,与她的性子相符。只是心中这般想,面上却没露出分毫,只是立即站起身来,走过去向郡主行礼。
“民女陆氏见过郡主。”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拜见郡主呢,前几次都太荒唐了,以至于都没顾得上礼节。
郡主看起来颇不耐烦这种,直接甩手道:“起来吧,往后见我别行礼。也别郡主郡主的叫我,我有名字,我叫楚清如,大约小你一岁,你往后就叫我清如妹妹好了。”
“民女不敢当。”
“什么敢当不敢当的。你与我四哥说话,也这般磨叽?”
宁娘心想我巴不得不要与你们家任何一人扯上关系,话说得越少越好。那个楚怀冬虽然不像郡主有封号在身,到底也是皇亲贵胄,难不成自己也能跟他朋友相称不成?
“民女身份卑微,自然不敢逾矩。”
郡主猛得一回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宁娘看,半晌冷哼一声道:“你嘴里说着卑微,我看心里可从不觉得自己卑微吧。不过是想借着这由头与我们家疏远罢了。”
她一下子就点穿了宁娘的心思,倒令她有些惊讶。她抬头与郡主的目光对了一眼,客气道:“郡主言重了,民女岂敢……”
“岂敢岂敢?你又有何不敢?”
郡主一屁股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的官绿色锦垫,示意宁娘过来坐。宁娘看她一脸琢磨不透的样子,想着毕竟是在人家家里,不好过于得罪,只得硬着头皮坐上过去。
“你这个人,当真有点奇怪。”郡主侧脸打量着宁娘,说着说着就伸手去拉她的手,“明明眼里没我们王府,还非得跟她们一样装得恭敬恭敬的。怪没意思的。”
宁娘吓得一缩手,把手给抽了回来。她站起身来冲郡主行礼告罪:“民女从未对王府有不敬之情,郡主明查。”
“查什么查,你那眼睛里都写着了。就是方才你几次告罪,我也不曾见到半分卑微之情。算了,你既是这样的性子,又何必在我面前伪装。我便中意你这样的,为何非要学那些人口是心非呢?”
郡主说到最后竟也有些激动,竟站起身来再次握住宁娘的手:“陆姐姐,我是真心想与你交个朋友的,你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人人都说当郡主极好,身份尊贵富贵不绝,可你当我真心爱当这郡主吗?那些个上门来巴结的,哪一个脸色不比你好看千倍万倍。可那又有什么用?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只为从你这儿捞些好处,从不拿真心待你。换作是你,你愿意当这郡主吗?”
宁娘看她人小小的,说起话来气势倒很足。这一番话说得如同竹桶倒豆子,一气呵成都不带打个顿的。宁娘是多活一世的人,自然比小郡主看得更通透一些。人生本就有得有失,她当着郡主固然不喜欢别人溜须拍马言不由衷,但那些来求她的人又何尝好过。若是两相倒个个儿,只怕她又要羡慕人家郡主高高在上荣华富贵了。
只是这些话跟郡主说了也不成事儿。她不懂这些,说了也不懂。但她话里的意思宁娘倒是懂了。搞了半天原来这姑娘是想与自己交好。宁娘性子还是柔顺的,别人主动示好她也没有不收的道理。对方既是郡主,说话也爽快,她倒也不好意思与人拧着了,当下只得换了张笑脸,柔声道:“承蒙郡主看得起,我自是愿意与你交这朋友的。”
“当真?”
“自然是真的。”
郡主乐得拍起手来,一改往日假扮成熟的模样,倒真有了几分少女的情怀。她当下就拉着宁娘往床边跑,自顾自下了决定:“既是朋友,今夜咱们便睡一块儿吧。”
宁娘一愣:“睡一张床?”
“那是自然。朋友嘛,该当如此才对。你既是我请来的客人,我便要好好招待你。今夜咱们秉烛夜谈,好好说说心事儿。”
郡主真是个言出必行之人,话还未说完便指挥起丫鬟们收拾床褥起来。她又拉着宁娘到一旁去喝茶,笑着解释道:“先前怕你不愿留下,便用了我母亲的名头,实则是我想留你下来,同你好好说说话。你上次在梅林里掷了我一身落叶,当真有趣得紧。长这般大除了三哥对我瞪过眼睛外,好似还没人敢这般对我呢。”
宁娘心想这郡主当真有受虐体质,自小人人将她宠上了天,她竟有些厌烦起来了。反倒是自己偶尔对她不敬一回,她倒觉得极有意思。可她想跟自己睡同一张床,宁娘心里还是颇为别扭。
“你睡这里不大合适,还是回你屋去吧。有什么话明日里白天我们再说可好?”
“有话便说,何必等到明日。这屋子确实不大好,这床也不及我那张大。”说到这里郡主顿了顿,转身冲几们丫鬟吩咐道,“将陆小姐的东西都收拾到我屋里去,今日她便睡我那儿。”
容不得宁娘反对,几个丫鬟已是手脚麻利地开始搬她的东西。她知道今夜是逃不过了,郡主铁了心要与她做姐妹淘,非要拉着她彻夜不眠了。
宁娘只得顺着她的意思搬去了正房,两人又吃了会子茶,便爬上了郡主那张比寻常拔步床更宽半米的床塌,各自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头一回跟个姑娘同床共枕,宁娘哪里还睡得着,只是闭着眼睛装睡,呼吸轻柔地几乎听不见。郡主将值夜的丫鬟都赶去了外间,屋里只留她们两人。丫鬟们临去时熄了大半的烛火,唯留一小盏在那儿晃动着微光。
整个屋子很快便暗了下来。寂静中宁娘只听郡主叹了一声,呢喃道:“你今日救了周郁芳,回头我三哥必要好好谢谢你。”
这已是她今夜第二回提起她那三哥了。宁娘本不愿多想那人,上一回郡主提的时候她故意略了过去。可这回儿她单单就提了这个,倒逼得宁娘不得不接嘴了。
“救人本是应该的。周姑娘心地善良,岂能让她遭人毒手。”
“哼,那个周君芳当真天真得很。她以为除掉自己的妹妹便能入我王府之门了?也不想想自己那性子,我三哥岂会看得上她?平日里在人前装得一副贤淑样儿,私底下关起门来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丑事儿。我们诚亲王府岂会容得下这样一个女人。”
宁娘听她此番说话既尖利又严肃,倒一改方才的孩子气,少见得老成起来。她对周君芳不感兴趣,倒是借机谢了郡主赠衣之事。
郡主大方地笑笑:“无妨无妨,我三哥亲口来讨衣裳,我哪有不给之理。你方才说那周郁芳善良……唉,她心地确实不坏,只是我三哥有些糊涂了,她这样的女子是不能入我王府之门的。倒不是说她出身不好,而是她那性子……”
宁娘被她这么一说,倒也有了几分好奇:“你嫌周君芳性子不大好,怎的她妹妹性子柔和你又不喜呢?”
“咱们王府,哪里容得下她这样性子女人。她入了门,非但享不了福,还要吃不少苦。宁娘你不懂,这宅子里的是非险恶远不是你能看明白的。我三哥的心思我也知道,他要娶周郁芳,为的就是她那个性子。他不愿与心思复杂的人过一辈子。可他也不懂,他从没看明白王府里暗处的一些东西。或许他看明白了,可他想甩手不管。只是他身来就是诚亲王世子的身份,如何能甩得掉?”
☆、第49章偶遇
这一夜;宁娘睡得很不安稳。
脑子里来来回回有几张脸在飘,很多往事都在梦里重演了一遍。一会儿是当初去山东时路上遇劫时的场景;楚家三公子一剑射死了那个劫匪。朗哥骑马回来相救,一个少年出手相助。后来是在济南的旧宅里;书房里那可疑的血迹;还有密室里三人的对话。
再后来就是严觉寺里与郡主偶遇,那个凶巴巴的绿衣丫鬟,还有那把令郡主耿耿于怀的落叶。于是乎场景又转到了沈家;沈涵芝和萧家两兄弟打得火热;最终却害楚怀冬落水的事情。楚怀冬一身是水地站在自己面前;后来夜里又来湖边向她打探严觉寺的事情。
那一夜湖边光线并不充足,宁娘又是女儿家;不好意思抬头看他的脸。但在梦里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似乎看清了他的脸,看清了他脸上的笑容。那隐藏于嘴角的微妙表情,有种令她读不懂的含义在里面。
最后她又梦见了白天的情景。周郁芳、莹娘、周君芳,还有三公子和楚怀冬。宁娘醒来的时候回忆起与二太太等人分手时莹娘脸上的表情。她年纪虽小似乎什么都懂,看自己的目光透着股深沉,又带了点探询的意味。
如果说别人都不知个中原由的话,莹娘必然是知道的。白天在偏院换完衣裳后,周郁芳过来向两人道谢,随后她们各自分开。宁娘两姐妹由小丫鬟领着去宴厅时,莹娘就曾悄悄对她说过一句:“你今日救她,来日只怕要后悔。”
当时因为走得急,宁娘也没在意这话。这会儿睡了一觉醒来后,她脑子清明了一些,倒有些想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了。莹娘大约是看出点什么了,她和周郁芳以及三公子之间的暗流,既瞒不过楚怀冬,也瞒不过莹娘。
莫非她表现得很明显?宁娘睁着眼睛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始终不觉得自己有流露出过多的感情。救周郁芳是势在必行的,她做不了眼睁睁看人淹死这种事情来。至于将来会怎样那全是命中注定。
更何况换句话说,即便周郁芳不存在,她与三公子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她对他也不过就是存了几分感激之情。再说这诚亲王府便如座尊贵奢华的牢笼,她从没想过要被困在此处。要她削尖脑袋挤进王府来,她倒宁愿去嫁个穷秀才过此一生。
郡主说过,她三哥将来是要承爵的。既成了世子终有一日便是王爷,王爷除了正妃外还要娶侧妃,无论多寡终归是要与别人分享丈夫的。宁娘受不得这个,也自认没本事与人争风吃醋。她没周君芳那样的觉悟,懂得攀着高枝儿往上爬。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没理想没抱负没想法的三无女青年,来这古代走一遭,只盼最后能混吃等死有个不差的结局便可以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甩甩脑袋,将这些烦闷的事情通通甩了出去。
郡主已然醒了,拉着她一道儿起身去洗漱更衣。两人随后便一同去了王妃处请安。宁娘跟郡主已然合好,可一见着王妃她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王妃看她的眼神总带了几分审视,这大约是这种身处高位的人自然的表现。她们无论相看哪一位姑娘,都总带着分析的眼光,既要挑点错处又要挑点好处,然后在心里仔细权衡评价一番。
宁娘自认出身普通,肯定入不得王妃的眼,也从没那种攀龙附凤的想法。所以心里虽略有不安,神情倒也自然。陪着王妃在一处说说话儿,后来又跟郡主一道儿侍候王妃用早饭。待得她们要离去时,王府里几位侧妃正巧来向王妃请安。宁娘不期然间便与她们打了个照面。
初见几位侧妃时,宁娘颇有些吃惊。都说诚亲王为人用情至深,这么多年对王妃一直敬爱有佳,夫妻感情十和和睦。但一见几位侧妃,宁娘便知这传言也不全然是真。诚亲王再专情,屋里到底也养了几房如花似玉的娇妾,王妃与她们表面风平浪静,内里的糟心事指不定有多少呢。
一想到这个,宁娘愈发觉得这王府便是个牢笼,生生将一个女人的一生给牢牢锁在了里头。
从王妃处出来后,郡主说要去别处一趟,让宁娘先回屋等她。宁娘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肯放自己回家,只得乖乖回屋子等她。
她在屋子里闷坐了大约一个时辰,便见昨日在屋子里侍候她的那个叫素白的小丫鬟推门进来,冲她盈盈一福道:“我们郡主请陆小姐去后园赏花,奴婢来领小姐过去吧。”
真是一会儿一出戏。宁娘本在看话本册子,正看得有趣呢。素白这么一说她只得无奈放下那书,跟着她一道儿出了门。
王府不比陆家,占地足有陆家十来倍大。光是郡主住的秋乡院便弯转曲折亭台交错,宁娘跟着素白绕了几圈便已晕了头。恍惚间她只觉得出了大门,顺着一条青石小路走进那片红梅林里。这林子建在院门口,便像是桃花岛上布置的机关一般,一旦身没其中再回头看,只能见着院门口挂着的几盏红灯笼,待再走出几步整个人便像转身于云雾之中,全然分不清方向了。
宁娘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身处这种偏僻的地方不大妥当。她不禁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问素白道:“你家郡主约我在何处相见?”
素白回头微微一笑:“穿过这林子便到了。陆小姐莫担心,我家郡主只是想与你散散心。此处是王府,不会有事的。”
如果是平常人这么做也就罢了,但她楚清如是有前科的。上一回私自就叫人把自己抬来了这里,害她担了好大的心。这下又是这么不清不楚地就让人来领自己去后园,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问题。
尤其是那素白,她笑起来的样子跟那天领轿的那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