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中莲-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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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你先去做晴天娃娃吧!」
「夏梨你要去哪里?」
「我马上回来!」
在头上传出这样的会话后不到一分钟,黑发的少女一边喘息著,出现在浮竹的眼前。
「你……!」
脸孔神似一护的少女,紧紧握著拳头紧盯住浮竹。
「你……」
看得到我吗?浮竹想要把话继续讲下去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少女那对黑黝的双眸,饱含了彷佛是在燃烧著的愤怒,正抬著头看著自己。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做什麼!把一护哥还给我!」
毫不隐藏怒火喊叫著的少女的话语,令浮竹随之凝滞住了呼吸。
「什麼……?」
「别装傻了!你也是那些家伙的同夥吧!?」
对著维持了这股愤恨的情绪继续怒吼的少女,浮竹只能怔愣地凝视著她。
这位少女正在说什麼不为人知的事吗?
『那些家伙的同夥』是怎麼一回事?代表在这之前少女就已经看过死神了吗?再说『那些家伙』意指人数是两人以上,但死神在现世驻守的话单独执行任务是基本原则,要集体出现那是不可能的。
「等、等一下,难道你看得到我吗?」
「当然看到了!不然我在对谁说话!」
「你说曾经看到装扮像我这样的人,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像你一样穿著全黑的和式上衣跟裤裙、腰上系著一把刀啊!那是你的同伴吧!?」
少女所描述的穿著无疑是死神没错,浮竹也凝起了一张脸、眼神不禁严肃了起来。
「那些穿著黑衣服的人对你的哥哥做了什麼?」
感觉到讨厌的预感不断地自胸口深处里传出,浮竹慎重地仔细问著少女。接著少女脸上在一瞬间露出了愕然,然后转变成比起之前都还要更来得浓厚的愤怒,同时带著隐藏不住的悲痛表情死死地瞪住了浮竹。
「做了那种事、你竟然还有脸说那种话!」
「别开玩笑了」地对著浮竹喊出了恨意,少女的声音就像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似的带著颤抖。
「你们不就是拿著腰上的那把刀,把一护哥这样刺杀掉的吗!!」
悲痛的哀鸣使得空气也为之晃荡了起来。
「什……」
少女诉说的不可置信的事实,让浮竹呆若木鸡,彷佛连说话及呼吸的方法都忘掉了似的,就这样动也不动地怔愣在当场。
「……这种事、怎麼可能……」
乾涩的声音艰难地自唇瓣中泄出,却没有传进少女的耳里。
在将十三番队新的负责地区大部份的地方全都侦查完毕,注记填写了必要的要点之后,等一护回到尸魂界时,已经是大地被一片夜色帐幕给包围住的时候了。
「呀,黑崎君。」
像是心理作用似的感觉到那道不含著强势感的脚步声,出现在出了穿界门之后正要往十三番队队舍而去的一护面前的,是端著一如往常的稳重微笑、正朝著他走来的蓝染。
「蓝染。」
带著「连副官也不带,在这种时间是要做什麼?」如此疑问的一护,蓝染笑著「我正在散步」这样回应对方,然后跟一护并肩一起走著。
「你已经去过现世了吧。」
「你听银说的吗?」
「这次是降临到空座町吧?」
听到了故乡的名字,令一护的表情微微地僵硬了起来,注意到这点的蓝染,以宛如可以让人淡忘掉劳苦似的温柔目光,动也不动地凝视著一护。
「……回去离开三年的故乡让你很难受吗?」
蓝染的问题让一护感觉差劲地撇开了视线。
「我并没有觉得很难受……」
「那麼你是感到孤单?」
「我也不觉得很孤单啦!」
蓝染那种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话语让一护「唔唔」地一下子皱紧了眉头,看到他的这副模样,蓝染小声地笑了出来。
「那麼那个有著你我初次相遇回忆的地方,是否有什麼改变呢?」
「……你不要用那种说法。」
「可这是事实吧?」
一护用著一脸非常不痛快的表情直勾勾地盯著蓝染,对方却一脸无谓、看似愉悦地笑了起来。与蓝染交会了数秒的视线,一护最后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
「……没什麼太大的变动啦,街上的景色、天空的颜色还有空气的味道,都跟以前一样。唔,不过经过了三年,也不可能会跟以前完全一模一样就是了。」
虽然嘴角还是挂著苦笑,但还是中规中矩地回答了蓝染的问题,看著一护的模样,蓝染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这样啊,那麼你家人的状况呢?」
「……我想还是很有活力吧,虽然我只有听到声音,应该是这样没错。」
「这真是太好了。」
蓝染那道令人平静安定下来的声音,使得一护的心情稍稍地放晴了些许。
死去不久的一护,虽然来到尸魂界时看似稳定、其实在情绪上却相当不安定,在那时不把一护当累赘看、总是亲切和蔼地与一护说话,并且确实地聆听了他所有情绪上的想法及宣泄的,就是蓝染。所以一护也很明白,比谁都更能正确理解自己目前心境的也就只有他了。正因如此,只有在面对蓝染的时候,一护没有逞强的必要、也不必勉强自己要强颜欢笑,这点对一护来说,更能让他感到轻松愉快。
「……你在那里还有跟谁见面吗?」
模模糊糊地正想著这些事,蓝染微微转变了语调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询问著。
「说什麼别人……那边的人是看不到我的耶,我要跟谁见面啊?」
一护讶异地看著蓝染,而对方简单地回答「说得也是」后,浮起了一个与平时气氛不太一样的微笑,在那其中不具体贴温柔、也不见平和安稳,藏在背后的面貌若隐若现地,那是彷佛从未知晓光芒是何物、缠绕著沉淀在泥沼泽底般的黑暗的笑容。
「蓝染?」
「话说回来黑崎君,你不在的时候,浮竹好像又开始昏睡不起了呢。」
重叠了以疑惑的眼神叫著蓝染名字的一护话语,蓝染宛如在闲聊似的开了口。
「啥!?」
「他好像真的没有你的话就不行的样子呐。」
对於发出冒冒失失惊叫的一护,蓝染苦笑著说道。那言词带著感叹、些许的冷漠,以及一护发觉不出的嘲弄及轻蔑。
「……真是,那个人到底在干嘛啊。」
想起了直到自己出瀞灵廷之前状况都还很好的浮竹,一护面露不满地嘟嚷著。
「你还是快点过去会比较好。」
蓝染催促似的话,令一护叹了口气,点点头回应。
「就这样吧,那麼下次见,蓝染。」
「啊啊,晚安,黑崎君。」
回给了带著柔和的笑容对自己挥手的蓝染一个苦笑,一护用瞬步迅速地离开了。
「如同我说的一样吧?」
在一护的身影消失之后就被寂静所笼罩的这一带中,蓝染感到可笑似的不知对谁开了口。
「蓝染队长……」
穿著白色羽织外套的东仙,由一旁的暗色中走了出来。
「他是无法去见他的,只要想起他对那孩子做的事的话。」
用很有趣似的语调这麼说著的蓝染,让东仙脸上浮现了微妙的神色。
「蓝染队长,难道不能在一护知道所有真实之前,就这样将事情结束掉吗?」
东仙带著犹豫的言词令蓝染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要怎麼做?在现在这个阶段还没办法知道呢,不过我是哪一种都可以呐。」
「我不想看到一护受到伤害。」
对以痛苦的语气说著的东仙,蓝染朝他投出一道足以令人震醒的视线。
「你这句话不就跟浮竹一样了,再说即使这样,接下来那孩子会重重地跌倒并受伤的事情也是不会变的。」
Act。4
「那麼,接下来该怎麼办才好呢……」
收起了平时那副轻佻的模样,用沉浸在一阵深思熟虑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房间的天花板,京乐忧愁地叹了口气。
那个对人保护过度又爱操心的损友,他会追在降临到现世的一护身后、悄悄地自瀞灵廷溜了出去的这个举动,其实早在京乐的预料范围里。他甚至有种这件事必定会发生的确信感,源於此点,京乐得知的时候除了愣怔了会儿的反应外、倒是没有什麼惊讶的感觉。
但是。
『京乐!』
看著行为可以说是万分失态,丝毫顾不得形象、一脸死命的飞奔进八番队队长室的浮竹,京乐及恰好也在场的七绪两人只能为之愕然。褪去血色、仿佛幽鬼一般青白的脸上,眉间紧紧地皱了起来,混杂揉合了不安、惊愕等僵硬神情,浮竹那副模样让京乐敏锐地发现了事态的不寻常,他用眼神对七绪示了意,於是领会了京乐意思的七绪便点了头,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我以后该拿什麼脸去见一护……!』
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七绪之前也在场并随后马上离开的事,浮竹只是一昧地向前逼问著京乐。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京乐像是要让浮竹稍稍沉著下来似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稍微冷静点,到底发生什麼事了?你不是跟著一护君去现世了吗?』
『我去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一护他……!』
『所以不是叫你冷静点吗!没头没尾的我怎麼知道事情始末呢?』
听到京乐劝谏的话语,令浮竹宛若当头棒喝般地瞪大了双眼,随即像是浑身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掉似的垂下了肩膀。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忍受著非凡痛楚的苦闷表情,紧紧咬著下唇,一言不发。
『浮竹?』
与一开始的激动模样完全相反,对著如今意志消沉、什麼也不说了的浮竹,京乐催促似地像他说著。
『你啊,突如其来地闯进队长室可是又什麼都不说?我可没那种空闲应付你耶?』
他一边无奈叹息的说完后,浮竹总算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一护他……』
『一护君他?』
『一护在现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被死神杀掉的……』
『……啥?』
面对以充满苦楚的声音及表情、以呻吟般的微弱自语说出上述话语的浮竹,京乐宛若看见怪物般,以不可置信般的眼神直直盯著对方。
『……你啊……到底在说什麼傻话?要说是玩笑的话,也太过火了。』
京乐以严厉谴责的视线及严肃的话语投向浮竹。
说是以保护现世活著的人类为存在唯一意义也丝毫不为过的死神们,会对人类下手是完全不可能的。那种事情别说就算发生又如何,因为这根本已经不止是会被判重刑的程度了。
『是真的。在现世时,一护的妹妹亲口说她看到了……』
浮竹以彷佛马上会消失在空气中的无力语气诉说著,京乐听著对方的说法,挑起了一边的眉头。
『你给我等一下,妹妹亲口说她看见了代表……你跟一护君的妹妹对话了吗?跟一个普通的人类?』
『一护的妹妹能够看见死神、也能听见死神说的话。』
浮竹的回答使得京乐打从心底惊异地瞪大了双眼,虽然这世上存在著为数不多、拥有相当高等灵力素质的人类,但那通常都是在偶然的情况下产生的。一护拥有足以成为死神的庞大灵力、妹妹本身也是可以看见死神的水准,以这两者竟互为兄妹来说,只能推测拥有灵力这件事并非是偶然、而是遗传得来,循线一想,这也代表了他们的父母亲肯定有一方持有死神等级的灵力才是。
(记得之前听说一护的母亲已经病故,而父亲是个医生……)
那个小小的乡町有这麼多高水准的灵能者?
『我到底该怎麼做……』
耳边听见浮竹抱著愈加低垂的头颅说著,京乐的思考也随之中断。
『浮竹,那位黑崎的妹妹确定没有看错吗?而且万一、不,这事不应该有任何万一的,但是,假设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当事者的死神不可能就这样保留那孩子的记忆才对,他应该有使用记换神机吧?』
『但那东西对灵力高的人使用的话,几周以后就会失去效果的。』
浮竹一语点出了事实,京乐则紧紧地皱起眉头沉默了下来。
『一护的妹妹说她是在一护死后经过大约半个月才想起这件事来。』
『……』
听完浮竹可信度相当高的话,京乐带著仍有困惑的表情询问著。
『……一护君以前有向你提任何有关自己死时的事吗?』
京乐慎重地问道,浮竹则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觉得谈论到现世的事对目前的一护来说还是很难受,所以完全没有仔细问过他。』
『说得也是,因为这也不是能够容易追问的话题啊。』
『京乐,我没有自信接下来还可以像以前那样直接地面对一护,到底怎麼做才好……』
听著浮竹无力的低语,京乐也一脸伤脑筋地歪著头。
『首先是要确认事实吧?这些话可是相当严重的问题呐,可不是我们能够自己吞下肚就这麼算了的小事。』
『那要对一护说这个事实吗?』
『所以啦,刚刚不是说了首先要确认这件事的真假吗?没办法冷静的你是没办法处理这件事的,交给我来调查就好,你就给我乖乖的留下来。』
京乐用强硬的语气向浮竹如此断言著,而对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只有勉勉强强地点头答应。
『就算只有在一护面前而已也好,不振作一点不行』虽然抱持著这样的想法回去,但是看那始终都是铁青的脸色的模样,就算回去也应该是直接倒在床上了吧。到时一护一定又会跟往常一样,一边跟那两个精力过剩的三席斗嘴、一边照顾著浮竹吧。
「接下来该怎麼办才好啊……」
他又将同一句话再重覆了一次。
死神斩杀了人类什麼的,是绝不容许做出的事,不过,说不定会不会有可能是瀞灵廷上层所指示的事也不得而知,因为京乐这些人也不过只是遵照上层的意思,逐一将所有命令实行完成的实行队长罢了。虽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这个瀞灵廷里渡过了漫长的岁月,但这里的确还存在著京乐他们所不知道的黑暗部份。事实上在这里,除了护廷十三队之外的组织信息根本就被完全隔绝,刑军是如此,开发局也是如此,中央四十六室更是如此。
「死神的派遣纪录啊……不知道开发局那边会不会有资料呐?」
一边搔著头一边嘟嚷著,京乐的话语,悄声地渐渐隐没在这间队长室里。
「一护,欢迎回来~~」
「清音!」
用悠闲的脚步轻快地走著的清音,注意到正前方以十三番队队舍的队长室为目标直奔而来的一护,於是便举起手来打了声招呼。
「咦?我听说浮竹队长一病不起的消息……」
看著平时在浮竹队长昏睡、而在为他看护时总是会大吵大闹引发骚动,但此时却反常地维持著平时爽朗态度的清音,一护摸不著头绪地歪了下头。
「不愧是一护,消息真灵通!不过队长不是昏睡不醒啦,他啊~因为一护不在的时候觉得太闲了所以出去散步、却因为照太多白天的阳光、体力不支所以才累倒了啦。」
「……搞什麼鬼。」
如果有闲暇去散步的话,那就快点把文件全部处理完啊!——虽然很想大声地抱怨,但是却硬生生忍下来的一护脸上出现了郁闷的表情。因为要是在这里就这样说出口,肯定会惹来浮竹至上主义的清音好一阵招架不住的机关枪反驳攻击的。
「经不起太阳晒……又不是吸血鬼……」
「吸血鬼?」
「没什麼啦。话说回来浮竹先生已经睡了吗?」
「应该吧,他看起来相当疲倦的样子,所以我也马上告退了。」
连清音都尽快地回避离开,那表示浮竹的疲惫真的非常深刻吧。
『他到底是散步散到哪个鬼地方去了,明明就不年轻了还这麼不安份……』
一边冒出了若是浮竹听见肯定会哭泣的想法,一边沿著长廊往前走到清音的房间,一护就在那里与清音暂别。
在那之后,在回到副官室之前想稍稍抽点时间去探望的一护,来到雨乾堂并往内一瞧,映入眼廉的则是躺在里面、正发出均匀吐息的浮竹。
『啊,看起来没什麼大问题吧。』
放心地松了一口气的一护,如来时一般尽可能隐蔽了自己的灵压与气息、在连一丝衣物布料磨擦的声音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