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元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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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水阳浅笑着要将左手放上石桌,正要展开……
一副画却盖上了石桌,盖住了棋盘,盖住了他的手。
“今天我难得醒一次,”楼四东倒西歪的站着,打着呵欠,实在是看不出醒的样子,“刚巧看见你们下棋,忽然手痒,就当补送的贺礼好啦。”
画上画的楼水阳与元宝。
纤长的柳条轻谴,柔柔的围成了梦般的氛围。
他与她正各做石桌一边。正是轮到她下,她轻锁眉头细细思索,盯着棋盘考虑着如何才是最完美的一手。
而原本该同样专心棋局的他,却只是轻挥折扇,双目的方向俨然是她,柔情毕露。
楼四的嘴角有慵懒笑纹,真是没想到,原来老大用情已深到此了。
却没想到元宝看见此图脸色一变,急急说了声:“我好象有些头痛,先走了。”便先行离开了。
楼水阳不放心的跟了去。
只留下百思不得其解的楼四,纳闷的在想,啥时候他的画居然也有驱鬼的功效了?
楼水阳走进房中,便看见了元宝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很忧很郁很闷很愁。
元宝向来是喜笑的,不管何时都爱用傻笑来回答和逃避问题,而她不笑她悲伤都只会是一个原因。
“想家了?”他走到她身后轻声问。
她没有回头,默默的点头。
“元宝,”他一手搭上她的肩膀,起誓般,“我一定会为你寻着你的爹娘的。”
她胡乱抹了抹脸,眼圈红红的转过头对他笑:“好啊好啊。”
“不如,我陪你回家乡看看?”他身体不宜远门,可为了元宝又有何干系?
她笑,浅浅的笑,她的笑向来是热气腾腾让人心暖的,可这一刻却飘渺的仿佛手一挥会便消散:“太远了……水阳,我的家,太远了……”
那日她一直没有再说起什么,第二天了又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乐天模样,仿佛昨天的事都没有发生。只是她看着那副画发呆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了。
楼水阳心里莫名的开始恐慌,总觉得四弟的画会将她带走一般。
然而这一天,他的恐慌终于成了事实。
这日夕阳如血,艳的不似该在人间看见。
他去寻她时,又看见了她呆呆的站在那幅画前。他没有出声,也不知该如何出声,这种时刻的她虽然就在他眼前,却总让他觉得遥远。
她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扭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水阳。”她又回过头去看画,“如果我说这幅画曾经跟了我许多年,你信不信?”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总觉得若是让她继续说下去,事情会向他所不想见的一面发展。他浅笑着带转话题:“方才六弟说他有许多天没被你指教棋艺了,问你今晚可有空闲。”
“水阳,你都从来不奇怪我究竟是哪里人吗?”她好象没听见他的话,径自说自己的。
“不论你是哪里人,你都是元宝,都只是元宝。”他慌了,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扳过来,直视她的眼情急的吼道。他鲜少有如此急燥的举动,可这刻却不能不急,他有不好的预感,若是她说了,他们的生活便不一样了。
“不如我写幅字你看?”她依然是笑着,执意要说下去。这几日心中越来越堵,思乡的情绪越来越强,若是再不找与人说,她恐怖就要崩溃了。
他叹口气,无奈的点下了头,浑身上下月般的光华似蒙上了忧郁的昏黄色的光晕。
她说写字,却没有去提毛笔,随意跑到门外折了细细的树枝,研开了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拿笔手势沾了沾墨便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着她的字,却是第一次见着她这样的字。不若平日抄棋谱时的脏乱,清爽整齐,颇有风骨。
“在我们的家乡,是很少有人用毛笔的。”她搁下了树枝,抬眼对上他,“我们用的笔都如树枝这样笔头坚硬。”
中原有如此的地方吗?楼水阳颦眉。
“我是天足,我们家乡的女子都没有缠足的风俗。夏日也不似这边必须穿着不露丝毫肌肤。”
他猛然想起那次池边她将袖子都拉上肩膀的举动,原来,是风俗……
“元宝,你家在关外?异族人?”
她垂眸笑笑:“不是。”
不是?可她起居坐行与中原人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有时说话做事有些特殊罢了。那会是一个什么地方?似中原而非中原……
“其实无情对在我家乡也并不流行,只是一直为我所爱罢了。无情对是一个先人,名为张之洞的创的,可是在你们这时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记不记得我经常给你讲苏破门的故事,其实那并不是传说,而是异国的小说,标准的名字是superman……我知道字母对你来言太难想象……不,我不是骗你,听我说完……几日前,你问及小六时我曾经脱口而出‘不知道啊,打他……’,并不是殴打之意,在我们家乡,有一种传音工具,叫手机,无论在哪只要一打都可以找到人……”元宝停了停,苦笑,“水阳,你可曾经想过,我……原本不该是出现在这的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他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咳的直不起腰,一步步的退退退,边退边摆手,表明自己无事,就这样一步步退出了房门。
他逃了。是的,他逃了。落荒而逃。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不舍得让她天天思乡思家到那么郁郁的程度,他怕看见她的愁,那比他自己的痛还要痛。曾经想过她的身份,若是关外,他拼得一生病骨也要陪她回去一趟的;若是定安王的人,他也不会让她太过难为,定是要为她寻得父母的——可是,可是他从未想过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二十年来唯一让他心动的人,居然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刻的人。老天开了他多大的玩笑。
天知道他方才多想握住她的肩告诉她:“元宝,这里有我,留在这里。”他希望自己可以给她幸福,如果他可以给的是她所想要的。
可是父母,他在这个世上倒哪为她寻来父母呀!
他可以装做什么都不能做,只单单宠她爱她。可是偏偏他能做呀!他能将她送回现代,他能让她看见父母……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她遇见的又是可以送她回去的他?
他不想看不见她,也不想今后看见她因为自己的隐瞒而满是愧疚。到底,他该怎样呀?
原本她躲他,现在是他躲她了。
偶尔遇见他,看见他炽热而挣扎的眼神,她会偷偷的猜想,是不是他也有些喜欢她呢?
可是为什么会有挣扎?虽然说她与他并不是一个时代,但是回去基本上是个泡影,若他是喜欢她的,又有什么好挣扎呢?
他是一直为她所喜欢的,即便在现代。喜欢上一个画里的人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她恐怕也会去鄙视几下,可是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才知道原来感情真的是不受理智控制的。
若那时是喜欢,那爱必定是在来了古代之后。从第一眼看见的震惊,然后到进一步的知晓他的甘于无为,一点点的被他吸引,为他心动。这感觉一直是为她所抗拒的。
她向来不明白为何自己这样讨厌穿越时空剧情的人会掉到古代来。她真的很讨厌穿越时空,莫说没有电脑,没有空调,便连那WC都是露天的糟糕的要命。更何况,人生世上,谁无父母,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踪,那生她养她的父母又会怎样的伤心?她以前一直讨厌那些见了男人就忘了亲戚的女主角,若是为了那男人和家中争吵过也就罢了,可是如果连争都没争,父母都没反对就这样弃离父母,是否太过没有良心?
可是……现在这事落到她的身上了……
元宝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
“如果他说喜欢你呢?你会死心塌地的留下吗?”她问自己的心。
“不,不会的……”她轻轻摇了摇头。
四年,即便过了四年,她也无法忘记自己到底从哪里来。现代的电,现代的自来水,现代的饮食,现代的空调,现代的冰箱,现代的电脑,还有,现代的家……
在大鎏的四年是难熬的。
酷东和炎夏,没有现代设备,她有时候真的是怀疑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从到这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时不想着回去。而且坚信自己是可以回去的。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所以她从来不让自己在一个地方超过4个月,她怕自己对这里事或者物产生割舍不了的感情,于是一直换工一直换工,却没想到居然遇见了他,这个她一直以为在真实世界并不存在的人……
她喜欢他,很喜欢的那种喜欢,她可以为了他放弃现代的设备,可是,可是她无法为了他忘记自己的父母啊!
爱情和亲情之间,永远都只会有遗憾的选择吧?
天气开始慢慢转凉了,她看见了第一片落叶。
秋天,终于还是来了。
睡眠中总觉得有黑影在眼皮前晃,她睁开了眼,就对上一对水样清澈的眸子。
几日不见,原本便病弱的他又消瘦了不少,脸色苍白而憔悴。
“水阳……”她方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定定的望她,左手似乎握着什么,最后下定决心的点了点头:“元宝,我们来下棋。”
这几日他想了许多。其实早就该想到的,连三弟都查不出她的来历,她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表明心迹,以情留她,还是为了她有一世笑颜而送她回去。
她走了,他心痛,她若不笑,他亦苦闷。
他苦苦思索还是毫无结果,所以干脆将一切都交给天吧。若他赢,则留她,若他输,则送她走。
他今日的棋下的似乎特别认真。元宝心里想着,又提了一子。
两人都心事重重,莫不做声,棋盘上黑白子交替越来越多,渐渐集中到了一边,局面成焦灼状态。
元宝要落棋的子忽然停了停,因为棋盘上竟然出现了两个劫!所谓的劫,即一方提了子,对手不能马上提回,必须下一回合才能再提回,这是为了避免对弈时发生反复提子的尴尬局面而特殊设定的规则,那个提子点就被称为劫,有难解难分之意。
可是这时候她已经无法停手了,又提了一子。
棋盘上形成了奇怪的棋形,棋子在一边形成了三个连续的劫。
楼水阳慢慢收回了手:“三劫……”三劫无进无退,无胜无负,可是但凡棋盘上形成三劫,轻则家破,重则国亡。棋盘上出现三劫的几率少之又少,一旦出现便是不吉的象征,不是象征分离就是象征风波。
“天意吧……”他闭了闭眼,“元宝,我送你回去……”
回去?什么回去?
元宝纳闷的跟着楼水阳到了镜湖旁。
今夜无星无月。
“元宝,二十年前七星冲煞,你可有听说?”他却忽然说起不相干的话来。
“一点点……”关于帝王星的传说。
“其实世人说错了……并不是楼引天故意布局领养当日当时出生的婴儿。而是因为那时出生的婴儿是让爹娘都害怕的怪物……”他说着,霍然张开右手无指对着镜湖。
镜湖的水可是起了一点点的小泡泡,然后越来越大,然后就沸腾了起来。
“你……”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异力,而在我们小的时候并不能控制,便吓坏了所有周边的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楼引天才将我们在别院抚养。”他一直看着镜湖,不知是为什么并不敢看她,“我可以送你回去……”
原本如镜的镜湖这一刻已是轩然大波,甚至有海啸声一浪接一浪。当波涛拍打到最高点的时候,水面忽然出现了一道光门,而在门的另一边,高楼大厦,灯红酒绿。
“去吧。”他的声音云胆风轻。
当自己朝思暮想的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惊喜是一定的,可是真的要走吗?元宝忽然迈不开步子。
一边是家,一边是他……为什么生命里总会有无法两全的选择?小的时候一直被问,当你所爱和你的母亲掉入水中,你救哪一个?
她的回答是两个都不救,因为她不会游泳。这样的答案当然有些戏谑,可是现在居然真的有这样的选择题放在她的面前。
养育之恩不是假的,血浓于水不是假的,可是朝夕相处也不是假的,心意相通更不是假的……
“快去啊!”向来温和的他在看见她的踌躇的时候,居然怒吼出声。她……若是再这样犹豫,他怕自己再也放不开她了。
她更呆呆的了,脑子还是不停的动,左边右边,身体却丝毫不受自己的控制一样,终于还是下定了主意迈前了一步。
楼水阳蓦然拉回了她,狠狠的吻上了她,极致粗暴的表达着他此刻心情的矛盾。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的亲近她,只怕也是最后一次了……她的唇如他夜夜所想般的甜美,甜的,让他只想将她塞入体内再也不要放开她。
在她为他的唇失神的那一刻,她忽然被他用力的推进了光门中,遥遥的听见他大声的喊:“元宝,要笑啊!”
笨蛋……这样叫她还怎么,笑……
光门一点点的消失了,他终于支撑不住的放下了手,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昏然倒地,左手紧握的手不支的松开,赫然是那块青田石佩。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赢的呀……
一直在黑暗中默默看着的管家走了出来,扶起了他:“既然不想让她走又何必呢……空没了一身的异力和十年寿命。”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笨蛋白痴。
尾声
中秋节。
楼水阳坐在醉晚亭的栏上,默默喝酒。清风穿过他的发,他的衣,他的袖。
楼二皱着眉上前想夺上他的酒壶:“大哥,酒多伤身。”
楼水阳避过了他的手,淡淡的说:“老二,不要读我的心。”
楼二讪讪的收回了手。
“什么?这都没碰到?不碰到你会读心有个鸟用啊!”楼六吹胡子瞪眼鄙视兵败归来的楼二。
“我去吧。”楼云霁似笑非笑的拿起了一壶酒,荡了过去。
“呵,你们准备车轮战术吗?”楼水阳无奈的笑笑。
“大哥,既然想她,不如我送你过去?”反正都有异力,送送还是很方便的,大不了就是功力都没了。
“不必了。”皇上一日不断执念,他的离开都对不起楼引天。
楼云霁邪邪桃花眼一瞥:“大哥,你莫不是怕我功力不济,将你送到不知名的时空荒野吧?”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知道激我是没用的吗?”
唉,这倒也是,楼云霁叹口气:“大哥……”
“难得今日家中人齐,你们去玩吧,”楼水阳打断了他的话,“让我一个人静静。”
终于清净了呢。
楼水阳痴痴的看着天上明月。
世事再怎么变迁,这月都是不变的,都是同一轮吧?
他微笑着举杯邀月:“元宝,我与你千年共婵娟。”
在他收回酒杯那刻,有一滴清水滴入杯中,荡起小小的涟漪。
“王爷。”楼家六子拱手迎接,心里暗骂,这条黄鼠狼还没过年呢,拜什么拜。
“小王来讨杯团圆酒喝,不打扰吧?”
“自是欢迎都来不及。”知道打扰还来?
定安王赵樾入坐后倒是兴致很好的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
“来来来,小王兴起,不如剑舞一番。”赵樾满脸通红,兴致勃勃,也不管他们应不应声就下座拿了剑舞了起来。
剑若游龙,越舞越急。
电、光、火、石。
三道剑气直冲楼云霁胸口,并不是非常锐利,却含了力道,目的明显只是划开衣物。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人影刷的立到了楼云霁身前,剑气飞过,衣帛断裂,露出的胸膛上赫然有七星纵横。
觥筹交错的场面骤然停止,一切都待势欲发。
遥遥有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番外
洪湖水~呀么浪呀么浪打浪啊~
晕!谁的手机啊,吵死啦!
元宝挣扎的睁开一只眼,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在床边的几上震的很happy。
“喂……谁啊……”
“我是谁都不知道?!元宝,今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也知道的,如果败了,你父母……”
“拜托,师傅,别来这套啦,我有问过爸妈啦!他们说我输或者赢他们并不担心,他们只要我下的开心就好!”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