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夜夜心 作者:琪安(晋江2013.12.29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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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插了一句:“她这次行程太紧了,哪怕一天一个城市都看不过来,这条浪漫之路还有好多站我们得继续南下。你的邀请也许等将来有空吧。”
Andreas面有不耐,忍不住说了一句:“为什么你总是要替她回答呢?她就算要拒绝我,那也要她自己亲口对我说。”
我赶紧打圆场:“谢谢你Andreas,这一次恐怕真的是没有空,我明天就得继续到下一个城市。我的稿子如果交不出来,回国要被炒鱿鱼的。田野他都是为我着想,你别跟他生气。”
两个大男人都不说话,我只好撒个娇:“我饿了,咱们去找吃的吧。”
三人兴致都不高,随便在路边找了家饭店推门进去,虽然才刚6点,里面三五成群已经坐了几桌人,我们挑了个靠窗的四人方桌。室内暖和,Andreas替我脱下外套,又紧挨着我坐下。田野慢了一步,只得坐对面。侍者还顾不上我们这一桌,只得先坐等。我外套里面穿了一条圆领无袖黑色高腰连身裙,也无别的饰物,只戴了一条长银链子,坠子是一只纯银泰迪熊。Andreas凑过来挨着我,伸手玩那只手脚可以活动的小熊。他体温火热,一种薄荷香混着年轻男人特有的荷尔蒙气味扑面而来。今天他没有戴眼镜,宝石般的蓝眼睛近在眉睫,长睫毛蝴蝶翅膀般抖动,我不敢直视,怕一眼就陷落进去。
终于侍者送上菜单,先问喝什么。我们三人不约而同都只要矿泉水,恐怕都是渴了,话说得多,火气也旺。侍者很快回来,捧了一个餐盘,却不止矿泉水,另有一瓶红酒。侍者突然之前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殷勤,低声对Andreas说:“Von Thurn und Taxis先生,抱歉多有怠慢,让您久等。我们老板赠送一瓶今年的新酒,请您品鉴。”Andreas脸色微变,问:“多谢,但你们老板是哪位?”Andreas随侍者目光转头,一位年约50的德国男人正在吧台后微笑。Andreas便起身对我们致歉:“抱歉我去打个招呼。”那男子见Andreas起身,也三步并作两步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却是抢先走到我们桌前,低声和Andreas寒暄,他虽年长,对Andreas却用敬称(在德国长辈对晚辈一般不用敬称,除非是面对地位极高的人士)。店内客人有耳尖的听到Von Thurn und Taxis这个名字悄悄侧目看向我们这一桌,这位老板也不愿惊动其他客人,跟我们也握手客套了两句便礼貌告辞。一番扰攘之后坐定,Andreas觉得有点不自在,便解释说:“这位老板是家里的一个朋友,我们不常见面,我并不知道这餐厅是他的。”田野笑笑:“没关系,你的姓氏在德国是名门望族,很多人认得你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没见你在名字前面冠以贵族头衔,是为了低调还是?”Andreas笑笑:“我上面还有兄长,爵位自然不会落在我头上,就算给我,我也不愿意用,我的姓已经太长了,再加些词在前面,恐怕别人都懒得招呼我了。”他说得轻松俏皮,我们都笑起来。我心中略有疑惑,田野看我眼神,用中文在耳边快速说了一句:“Andreas的家族是王室后裔,如果还在1919年以前,你就得尊称他为王子,不过现在他们家族只由长子世袭公爵头衔。”Andreas每次听见我们说中文,眉头就皱起来,他特别敏感,怕田野占了上风。田野察觉到他不悦之情,便对Andreas解释说:“我跟Sascha说你是骑着白马的王子。”一听是好话,他露出白牙,笑得又腼腆又开心。
还好侍者过来了,本来我们只随便点了三份主食,老板却特别殷勤,额外先送汤和前菜上桌。侍者又十分恭敬问Von Thurn und Taxis先生和两位贵客饭后要用什么甜品,我正要推辞,Andreas示意我们既来之则安之,点了两块黑森林蛋糕,另一份香草舒芙蕾给我。侍者帮我们开酒,先倒了一指深请Andreas品鉴,他端起酒杯略摇晃后闻了一下,抿了一口,对我说:“这是干邑,你喝可能嫌苦涩,要不给你换半干红或者利口酒?”我本就怕繁琐礼节,忙答:“没事,老板一番美意,我喝这个就很好。”Andreas点头示意侍者这酒可以喝,侍者这才给三人都倒上红酒,十分恭敬地鞠躬退下。我看在眼里不太自在,从小在所谓“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国家长大,贵族阶层如何待人接物从未体验过,Andreas在我面前也从未流露出高人一等的傲气,他不显山露水,却原来背景如此深厚显贵。我心事重重,汤和前菜都只草草尝了两口,侍者送主菜来便让撤下了。
Andreas本就是玲珑心肠,我脸上风云密布他都看在眼里,便放下刀叉含笑搂住我,轻声说:“不要跟我生分了,我姓什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你的Andreas,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太神秘?那我讲你我们家的事给你听好不好?”
田野也饶有兴致地放下刀叉听故事。Andreas喝了一口酒,娓娓道来:“Sascha以前问过我,我看起来不是穷学生为什么要窝在狭小的学生公寓里和留学生一起厮混,其实那正是我渴望的生活。在上大学以前很多年,我都在瑞士一座寄宿制的教会学校生活和学习,那学校本是一处旧宫殿,还有附属的修道院教堂和大花园,围墙外的人看着觉得华美异常,围墙里是何等压抑枯燥,不足为外人道也。终于18岁成年了,家里人希望我继续去英国或者法国的私人学校继续深造,但我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离开南部去汉堡的公立大学读书,我想了解其他年轻人是怎么生活的,我也想要那样轻松自在的日子。”
他顿了顿,我问到:“那你父母没有反对吗?”
他嘴角有一丝苦涩:“我母亲对我其实并未约束太多。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并不觉得十分痛苦,我母亲和兄长起初却是几乎崩溃。她是个大美人,年轻的时候也疯狂过,是八卦周刊上的常客。我父亲爱上她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认为我母亲那样离经叛道的女子不会宜室宜家,但他们还是结婚了,婚礼轰动一时,他们是真的彼此深爱。父亲死后扔下许多烂摊子,虽有丰厚遗产,其中却多是经营不善的家族企业和摇摇欲坠的庄园。家族里的人议论纷纷,以为我母亲会效仿美国那位杰奎琳一样,抛下孩子转嫁他人。但她没有,一肩扛起家族兴亡的重任。父亲生前的财务管理乱七八糟,她全部打破重来,该卖的卖掉,该维持的好好打理。外人只道王子和公主在宫殿里过着锦衣玉食的幸福生活,却不知那美丽城堡每年数十万上百万欧的维护费用不知压垮了多少外强中干的家族。她说,我们家绝对不能像某些没落家族那样,潦倒到要把世袭城堡卖给联邦政府以筹钱度日的惨状,那是我们的家。她熬了很多年,父亲死的时候她还年轻貌美,如今也是华发满头,当年锋芒都磨灭了。她牺牲了很多,也真的撑过来了,她保住了这个家族的荣耀,也庇护着我们这些孩子过着安稳的生活。如今别人提起她,首先不是公爵夫人某某某,而是成功的女企业家某某某。除了上帝,母亲就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很爱她。她总是对我说,即使我再不喜欢自己沉重的姓氏,但这个名字带来的责任和荣耀我必须要承担。”
田野说:“你现在还很年轻,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参与家族事务还是继续做摄影师?”
Andreas看着田野说:“我相信人不止有一种活法。正如我母亲一样,她可以从容从一种身份转换到另一种姿态。我现在做的事让我很快乐,目前我会继续下去,也许以后我会找到其他的目标,一切皆有可能。但若家族需要我,我万死不辞,上帝给我力量,我对未来并不恐惧。”
言谈间,酒过三巡,甜品也送了上来。本来我已经觉得很饱足,又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满含罪恶感吃了下去。一餐结束,老板又到桌前殷殷问询食物是否可口,我们自然是赞不绝口。Andreas要结账,老板再三推辞说能请招待我们万分荣幸,他便也不再坚持。Andreas起身替我穿外套,我余光瞥见田野将一张20欧纸钞压在酒杯下。我心里一笑:好慷慨的小费。这一瞬间Andreas也是看在眼里,哪里肯落下风,也是不动声色放一张50欧在碟子下面。我冲田野眨眨眼睛,他有点自嘲地耸耸肩,极低地对我说了句中文:“你的王子慷慨大方,我自然是螳臂当车。”我掐了他一把。
我们三人一起走出去,老板亲自来开门恭送。屋外冷风一吹,我肚里喝下去几杯红酒的后劲此刻都上来了,走路都有点摇晃。田野说,我们去找家旅馆落脚吧,今夜都喝了酒,也不便开车前往下一个城市。见我已有醉意,Andreas扶着我找了张长椅坐下休息。田野决定先去把车子开过来,Andreas把车钥匙扔给田野说:“请把我后备箱的行李一起取来,我今夜跟你们一起在这儿过夜。”
田野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番场景:我双颊酡红,粉红色一直从脖子蔓延下去,神智还算清楚,只是头四肢无力,软绵绵地靠在Andreas身上。Andreas紧紧搂着我,大手轻轻抚摸我的脸,在耳边喃喃絮语。田野把车靠路边停下,走过来看我醉得不轻,有点心疼地说:“不能喝就不要逞强,看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路都走不动了。”田野开了后面车门,Andreas一把抱起我放到后座,说:“我陪她一起在后面吧,她都坐不直了。Ti’an不好意思委屈你当一回司机。”田野很大方并未多言,慢慢驱车在街上寻找住宿的地方,小镇不大,很快找到一家四星级酒店。我迷迷糊糊被扶下车,看见酒店门口镶着四颗星,神智又拉回来一些,含含糊糊地对田野说:“四星级太贵了,我每天住宿费不能超过100欧的,多了杂志社不给报销。”Andreas听不懂我说的中文,田野哑然失笑,解释给Andreas听,他也笑了:“这姑娘其实还没醉到家呢,要紧的事儿都还记得。”俩人还是依我,转头去找了一家普通的家庭式旅馆投宿。
作者有话要说: Andreas当年能和夏莎一起蜗居学生公寓,自然不是娇气的公子爷,他只想和夏莎在一起,所以投宿廉价小旅馆也甘之如饴。
PS,德国餐饮业没有强制收小费的规矩,全凭顾客心情,一般给到10%足够。田野小费给得慷慨是因为那瓶红酒的价格不明,Andreas给得更多却有故意压过田野的小心思,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啊。
☆、夜半无人私语时
小旅馆虽是便宜得多,但是房间老旧又逼仄,此时因为我醉了,他们两个也顾不得计较,取了钥匙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就先把我放在床上,我脸上烧得滚烫,田野下楼去弄了一杯热茶喂我喝,Andreas又把浸湿的毛巾贴在我额头上。两人轮番照顾我,我其实酒量尚可,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躺了一会儿渐渐清醒,自己坐起来有气无力地说:“让你们看笑话了,免费送酒这样的好事遇上了,我就贪杯喝得急,当时不觉得,没想到后劲儿这么大。”Andreas看我有力气开玩笑知道是真缓过来了,也跟我逗趣:“其实刚才我还蛮怕你呕吐的,所以没开我自己的车,弄脏Ti’an的车我无所谓,要是把我自己的车子搞脏了我可心疼。”我又气又笑:“那你不如把我扔在路边好了,横竖Ti’an不嫌弃我,还是会把我捡上车的。”田野也笑:“对,第一次你也是被我当流浪猫一样捡上车的。”Andreas听出这话里有故事,但也不追问,这一日下来他笃定我还是顾念当年我们在汉堡的旧情,倒是把田野跟我之间那点小火花看得淡了。
在房里坐了会儿,看看时间才9点多,初夏的天光暗得迟,此时外面都还没全黑,灯火已亮,教堂和钟楼的轮廓衬着暮色,分外妖娆。Andreas似乎还没尽兴,建议我们一起出去散散步,找个酒吧继续再喝一杯。我举手投降:“我求饶,我真的不敢再喝了。”田野却说了句中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又转用德文对Andreas说:“她就是胆子小,其实真醉了也有我们俩在,出不了事儿,把她拖出去咱们再喝两杯,吹吹风正好清醒些。”Andreas不由分说便把我拦腰扛在肩上,我尖叫一声,又怕别人听见,又羞又急。Andreas真的就这么扛着我下楼一路走到街上,出了大门我打了他两拳挣扎着下了地,手忙脚乱地扯扯裙子又理头发,十分狼狈。看着两个大男人得意的笑,我埋怨着:“你们俩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外套也不给我穿,我还赤着脚呢,头发也乱糟糟的,这是要绑架吗?”田野心细,其实早已把我的衣服鞋子拎在手上,此时举起来对我坏笑着说:“你还有什么借口?”Andreas拿起外套替我穿上,田野却单膝跪在地上替我穿鞋,被这俩人这般伺候我真是受宠若惊,赶紧说我自己来。田野却不松手,握着我的脚踝,把脚底沾的一点尘土拍干净,替我把两只鞋都穿上,又说:“早晚都凉,你偏又不穿丝袜,怎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呢。”Andreas看他温存体贴,生怕我被抢了去一般,伸手揽我在他怀里一起往前走:“我身上暖和,你靠紧我就不冷。”田野也不计较,在一旁跟着慢慢走,自顾点了一支烟抽着,我想起他说心情烦闷的时候才抽烟,我们才在一起这几日,他却好几次抽烟了,难道是我让他不开心了?
夜里的街道分外安静,路灯昏黄,间或三两句低声的笑语从路边的餐厅和酒吧传出来,走了一会儿,Andreas看一个小巷子门口贴的招贴,说:“这个酒吧晚上有爵士乐演出,咱们去喝杯酒听听歌。”我想着小镇就这么大也无处可去,便顺从地跟着,酒吧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乱七八糟,挺文艺的装修风格。观众没有多到拥挤的程度,很容易便找到了一张空桌子。现场一个小乐队正演奏者,主唱是一位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子,很陶醉地放声高歌。田野主动去买酒,问我喝什么,我苦笑一下:“可不可以只喝水?”
最后田野给自己和Andreas拿了两杯威士忌,特赦我只喝一杯无酒精的麦芽啤酒。现场乐队很不赖,我忍不住跟着节奏一起打着节拍,唱的是英文,田野凑在耳边告诉我,都是60、70年代美国的爵士乐代表作。我想起他车上也有两张爵士乐的CD,原来也是懂行的。Andreas和田野一左一右挨着我站在桌前,一个风姿卓越,一个温柔俊朗,Andreas容貌出众自不必说,田野虽然是中国人,但在一群高眉深目的欧洲人中间,那气质相貌也丝毫不输阵。酒吧里不时也有女士抛两个媚眼过来,俩人只当没看见,只顾和我谈笑,我如芒在背真是轻松不起来。
中场休息,音乐停止,酒吧里谈笑声渐高,此起彼伏。突然酒保端来一小杯酒说是有人指明送给我,我抬眼一看不远处一桌几个年轻男人正笑着朝我挥手致意,奇怪,我又不认识他们。Andreas笑笑说:“一群意大利人,你就赏脸抿一口意思下,不必多言。”田野又补充说:“美女自然有人趋之若鹜,我们俩左右护法也是挡不住的。”我不肯碰那杯酒,田野拿起来闻了一下说:“是龙舌兰,太烈了,我替你喝吧。”说罢一口饮尽,冲那桌意大利人点头致谢。Andreas笑言:“看你酒量不错,再来一巡可好?”田野抬抬眉毛:“好啊,不醉不归。”我扯扯田野的袖子示意他少喝些,他悄声对我说:“别忘了我是四川人,这样几杯酒还放不倒我,放心。”
Andreas去吧台买酒,那桌意大利人却愈发肆无忌惮地从头到脚打量我,我衣着虽不算暴露,他们的眼神却是一副要扒光我的样子,几个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