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夜夜心 作者:琪安(晋江2013.12.29完结)-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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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桌旗加以妆点。餐具都是白瓷上立体浮雕玫瑰花,花朵上五彩又描金,和桌上一大瓶粉色玫瑰搭配得天衣无缝。餐巾熨烫得笔挺,叠成三角形放在酒杯里,在角上还用红色丝线刺绣了字母“M”,应该是老太太自己的手艺活儿。刀叉看起来也有年纪了,刻花部分有些氧化的痕迹,但是擦得晶亮,老太太见我端详便很骄傲地说:“这是我结婚时订做的纯银餐具,是我最爱的一套,一直用到现在。”我还没用过比我年纪大好几轮的刀叉,肃然起敬。
Maier夫人问我们要不要喝一点白葡萄酒佐餐,田野欣然同意,我也不好推辞也同意喝一杯。矿泉水杯和酒杯都倒满之后,这才开始上菜,先是南瓜浓汤,甘甜滑腻,喝下去整个胃都暖了。撤了汤之后是前菜,三文鱼沙拉,肉红色的鱼看起来只是拌了酱汁,完全没有烹调过,我暗自有点皱眉,田野趁老太太不注意快速对我说:“你就当吃刺身了,赏个脸。”
不好意思失礼,于是还是硬着头皮把那生鱼片裹着蔬菜一起放到嘴里,意外的是鱼肉很嫩很甘甜,一点腥气都没有,也许是放了特殊的香料。Maier夫人看我们吃得很开心也非常得意。终于到了主菜,节奏稍微放慢了一些,每次看Maier夫人走来走去地换盘子我都有想去帮忙的冲动,田野拉着我说:“你坐着等吃就行,让她自己来,你若去帮忙就是觉得她这点小事都做不了的意思,她会不开心。”
喝了一点酒大家渐渐聊得热络起来,Maier夫人显然对田野非常关心也十分了解,对我说:“Ti’an从来没有带过女孩子回家,所以我知道你对他而言肯定是很重要的人,很高兴能见到你。他平时太安静了些,我倒是希望他多交些朋友。邻居们都很喜欢Ti’an,都说我不但找了个好房客,还多了个孝顺儿子。”
我笑问:“难道Ti’an一点缺点都没有吗?”
老太太一语惊人:“当然也有的,这边社区里好几个小姑娘经常借故来跟Ti’an搭讪,问些英语习题啊或者田野去过多少国家啊之类的闲话,可是他总是很冷淡,我一度以为他是同性恋,今天见你来了才确定他还是喜欢女人的。”我一听差点把酒喷出来,晕,田野的性向绝对直得不能再直了。田野拿叉子轻敲酒杯笑说:“Maier夫人,您就给我留点隐私吧!让我在Sascha面前还能有点尊严。”
主菜也十分可口,是白芦笋搭配焗基围虾,上面浇着清爽的酱汁,摆着两片薄荷叶,色香味俱全,光看着就胃口大开。Maier太太说:“你如果再来得晚些就吃不上了,马上就要过季。”以前在汉堡的时候,知道新鲜芦笋比牛肉还贵,哪里舍得买来吃,心想老太太对田野是真心好,连带我也沾光。
Maier夫人心情看起来十分好,话题不断,她问:“Ti’an两周前出门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回来就成一对了,你们是在旅行中认识的吗?”看来她认为浪漫邂逅然后闪电结合乃是理所当然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嗯,我们是在维尔兹堡偶然相识的,一路上田野很照顾我。”
田野倒是十分大方地交代:“Maier太太,这么好看的姑娘我当然不能错过机会,您说是不是?”Maier太太深表同意,似乎很甜蜜地回忆说:“我和我先生也是在罗马旅行的时候认识的,可惜现在……”田野很怕她想起先生去世的悲伤,连忙岔开话题说:“Maier太太,明天镇子里有没有集市?我想去买菜给Sascha煮饭吃。”她答说:“明天还有入夏之前最后一次集市,之后两周都暂停,所以你要买什么最好一大早就去。”
主菜很对我胃口,吃得干干净净,Maier夫人还烤了一些面包,我拿了一片沾着酱汁把盘子收拾干净,这还是田野教我的,现学现卖。我们都吃得十分飨足,宾主尽欢。正餐之后好客的Maier太太又马不停蹄从冰箱里面把准备好的甜品端出来。我心里惨叫一声:“天啊,这一顿真的一整天的量都够了。”但是甜品到了面前我哪有抗拒的力气,玻璃盏里面看得分明,最底下是巧克力色的布朗尼,然后堆满雪白的奶油慕斯,最上面是切开的大颗新鲜草莓。
Maier夫人说:“喝杯咖啡吧?”我怕睡不着不敢喝咖啡,推拒了。Maier夫人便泡了一杯薄荷茶给我,田野陪着Maier夫人一起喝咖啡。正餐撤了之后,她又换了一套瓷器,我的茶杯是宝蓝描金的三件套,她和田野另外用一套白瓷绘玫瑰花的咖啡具。吃甜品的银勺子上面也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给美食又增加了几分诱惑力。这位太太真的是玫瑰控!
这一餐一轮一轮一直吃到九点多,一瓶葡萄酒几乎喝到见底。田野对Maier夫人说:“您给Sascha看看您珍藏的娃娃吧,她肯定会很喜欢,我来收拾桌子。”Maier夫人眼睛放光,立刻精神矍铄地领着我去客厅,那里整面墙是一体的橱柜,玻璃门里面放着各式洋娃娃,有大有小,让我眼花缭乱。老太太打开其中一个柜子,取了一个20厘米高左右的洋娃娃,粉白的瓷做成头部和手脚,纯金色的长发和蓝色的大眼睛娇憨可爱,穿着玫瑰印花的裙子,裙子里面也毫不马虎,摸着是柔软的身体,还有纯白棉布做的衬衣和衬裤,缀以蕾丝。我拿着细细欣赏,不由叹道:“做得真是太精致了,眼睫毛都根根分明,还有这头发,像丝缎一样柔滑。”Maier夫人很骄傲地告诉我,这是某某牌子某年的限量版,果然又是年纪比我还大……
那一边田野已经麻利地把盘子杯子都处理好放进洗碗机里面清洗,厨房操作台也清理干净,桌上整洁得像没动过一样,我暗赞他简直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我们看田野还在水池边忙碌,便走过去,他正在仔细清洗银制的刀叉,Maier夫人说:“你放着我自己慢慢洗,你们早点上楼过二人世界吧。”她坚持不再让我们帮忙,于是我们一起告辞,又在门口寒暄了好一会儿才走。
回了二楼,我看田野还挽着袖子一副家庭妇男的勤劳模样,笑说:“你还真是勤快,干嘛还帮她用手洗,一起放洗碗机不行吗?”
田野说:“那套刀叉是她最喜欢的,一般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用,银制的东西用洗碗机清洁的话磨损太大,最好还是手洗之后再擦干保存。”
“你很关心她?”
“通常房东和房客都是老死不相往来,冷淡疏远,她是难得热情又和气的人。何况她一个人独居也挺可怜的,我有空常去帮她干点儿活聊聊天。”
脱了鞋子我径直走去蜷在沙发上休息,松软的靠枕无比舒适。田野进门后先去把卧室和客厅的百叶窗都放下,倒了杯水给我,把茶几上的蜡烛都点亮,只把书架背后的一盏光线柔和背景灯打开。
他坐在我身边,把我搂到怀里柔声说:“累了?我给你放水泡澡?”
“不着急,我们安静待会儿吧。”
于是田野选了一张轻柔的纯音乐放着,声音开得低低的,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他把我的马尾拆开拨散,在手指上绕着玩,问:“晚上吃得还满意吗?我今天家里什么都没有,明天我们一起去买菜,我做饭给你吃。”
“吃得很好,不过我吃出了一些寂寞的味道。”
“此话怎讲?”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固然是因为开销得起,但更要有闲情逸致。她应该是每天都想着怎么打发时间吧,只是三个人的一顿便饭她却花了那么多心思安排。她的恋物癖多少也是为了消磨时光,我脑海里此时就想象着我们告别之后,她一个人立在水池旁边慢慢洗那堆刀叉,又一把把擦干收好的孤单身影。”
“你同情她?”
“有一点,她独居很久了吗?”
“至少20年了,她先生去世挺早的,有个女儿,结婚后在家住了几年就跟老公迁居到芬兰,很少回来。我住的这一层原本是她女儿女婿住过的,空置了很久,她不愿意去住养老院,可是这么大房子她一个人照料也是蛮辛苦的。后来听说是邻居劝了很久她才把二楼出租,大家认为房子里多点人气对她比较好,事实证明她确实需要有人经常照应一下,这边房子楼间距很大,家家都是大花园,屋里有什么动静邻居很难察觉。”
“她身体不太好吗?”
“她有心脏病,我搬进来不久她就发病过一次,还好我下班回家发现她倒在屋里叫了救护车才抢救回来,打那之后我晚上回来总会在门口问候她一声看她有没有事。”
“怪不得她对你那么好,我还以为德国人是不大愿意把自住的房子租给外国人的。”
田野笑了:“我租这房子的时候已是德国籍,工作体面、单身无孩、没有宠物没有不良嗜好,实在是个再完美不过的租客了,有什么理由不租给我?”
我也笑了:“你当然是最好的。”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在住在这儿吗?把这里当做你的家。”桌上几只香薰蜡烛燃着,香气淡淡溢满整个房间,很暖,很舒服,田野专注地看着我,等待一个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德国人宴客的时候非常讲究桌面布置,用什么餐具,配什么刀叉,摆放什么鲜花……都是精心考虑的。有时候准备的时间比吃饭时间还长。
这也显示出房东太太真心欣赏田野这个人,所以爱屋及乌,热情招待夏莎的到来。
☆、无心睡眠
我心乱如麻,站起来说:“我想先去洗澡可以吗?”
田野也不逼迫,带我去浴室。拉开磨砂玻璃门我走到最里面才看见宽敞的浴室深处:一张躺椅放在墙角,上面放着几本杂志。靠窗的地面上垒起半米高的台子,也铺着和地面一致的蓝色马赛克,雪白的浴缸砌在里面,走上两级台阶之后就可以躺进去享受清水一汪,浴缸旁边放了两个一高一矮的玻璃樽装着雪白细砂,香薰蜡烛插在中间,好浪漫的设计!可是转念一想,那大玻璃窗就在浴缸旁边半米的距离,泡在浴缸里面的话外面岂不是一览无余?
“这样洗澡,不会被外面人看见吗?”
“怎么会呢?这个玻璃是有涂层的,和车窗玻璃一样,外面看不进来,只要不开大灯照着都不碍事。退一万步说这一面的花园围着十几米高的水杉,水杉背后是小山坡没有住家,除了猫头鹰谁能从那么高的地方窥探你?你如果担心我就帮你把百叶窗放下来吧。
“看不见就没关系,我挺喜欢这设计,很温馨。如果是白天洗,还能看花园的景色。”
“你先去淋浴,我帮你收拾浴缸。”我有点害羞低头不语,他对我心思洞明,一言不发先把玻璃樽里面的蜡烛都点着,去关了电灯,偌大房间只剩一点微弱的暖光盈盈,薰衣草的香味让人心神宁静。很贴心的举动,他明白即使有了肌肤之亲,我还是不愿在他雪亮的灯光下暴露自己的身体,所以用昏暗的烛光让我感觉轻松一些。我先去一旁的淋浴下面把自己洗干净,这时候田野已经拿了干净的大毛巾过来放在浴缸旁边蓝色马赛克的台面上,开始放热水。
我在沐浴的玻璃房里面隔着氤氲水汽看田野专注的脸庞,他今天穿的是我们第一次在维尔兹堡咖啡馆邂逅的那件白衬衫,衬得小麦色的皮肤愈发健康性感,我看得有点出神,他的风姿真的不输给Andreas呢。洗完出来还是拿毛巾把自己身体遮掩着赤脚走到浴缸那边,田野坐在台阶上说:“我家里只有普通的浴盐,你今晚将就一下,明天给你买女孩子用的泡泡浴盐。”我背对着田野把毛巾脱下,坐进热气弥漫的浴缸,好舒服!
田野坐在那里,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低声说:“如果把蜡烛都吹了,你现在还能看到窗外的月亮和星星。想不想试试?”
我把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水面下,只露出头,笑着说:“别再用看星星的招数来蛊惑我了,吃一堑长一智。”
他想起我们的第一次那天星光璀璨,也笑了。却又说:“那我弹吉他陪你吧。”
“咦?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才能!”
他笑:“其实我这人还不算乏味,对吧?”
田野出去片刻果然拿了一把吉他进来,他仍旧在台阶上坐下,和我近在咫尺,调了一下弦,只听一曲轻快柔美的旋律从他修长灵活的指尖倾泻而出,似乎是情歌,又像是独白。他弹琴的时候很专注,在温柔的烛光中俊秀的侧脸很像个大学生,和他逗弄我时的邪气模样判若两人。
一曲终了,我赞道:“真的很美,是什么曲子?”
“一首苏格兰民谣,《绿袖子》,不是很难,我水平很一般,也就是给我的Sascha公主聊以助兴的水准吧。”
“你太谦虚了,我觉得好美,尤其在夜里听着心里好像被溪水环绕一样洁净。再来一曲吧!”
他想想又弹起一首新曲子,第一段婉转悠扬,又带着些淡淡哀愁。第二段变奏的时候他低声和着那柔缓绵长的曲调唱了一小段:“春日高楼明月夜,盛宴在华堂。杯觥人影相交错,美酒泛流光。千年苍松叶繁茂,弦歌声悠扬。昔日繁华今何在,故人知何方?”他嗓音低沉隐隐有些沙哑,一句句在我心里反复回荡。下半段和弦开始急促,悲怆的情绪逐渐堆叠到极致的时候归于沉寂。
最后一个尾音缓缓平息,我还沉浸在琴声中。田野问:“喜欢吗?”
“有点悲伤呢,是日本歌吗?虽然有好几段变奏,但主旋律明显是结构方正的日本风味。”
“我的小公主果然蕙质兰心,这首歌叫《荒城之月》,在日本可谓家喻户晓的名曲,被改编和演唱了很多次,中文翻译的歌词就有好几种,我唱的一小段是我最喜欢的译本。”
“就是太悲伤了些,听着就觉得看见了古道西风瘦马,孤单的旅人独自在月光下走向远方。”
田野放下吉他说:“我心情低落的时候,喜欢弹这首曲子,好像借着悲伤的曲调把内心的寂寥也都排解了出去。”
我看他眼底的落寞,心里也疼得慌:“不说这些了好吗,今晚我陪你。我泡好了,你也洗吧。”
他展颜一笑,把吉他随手搁在墙角,拿大毛巾给我擦干身体,动作温存体贴,似乎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我。
“我抱你去我房间好吗?”他语气柔软,让人无法拒绝。于是乖乖地被抱去柔软的床铺上,他拿干毛巾把我濡湿的头发包起来说:“我去沐浴,很快就出来帮你吹头发,你可以自己拿本书看看消遣。”
田野的房间在夜里只开了两盏柔和的台灯,比白天显得更加温馨。我靠在一堆柔软的靠枕上面,随手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书翻看,是一本介绍文艺复兴时期名画的读物,他看书口味还真是广。我这时看见他床头柜上也放着一瓶安眠药和水杯,扫了一眼,抽屉柜上也搁着他在酒店也随身带着的那种薰衣草蜡烛。我在想,他是不是夜里睡不好?
田野很快就洗好回来,短头发已擦得半干。他拿着电吹风进来,开了最柔和的一档,慢慢帮我吹头发,一边闲聊:“酒店的电吹风噪音都大得很,还是在家里舒服,用的东西也都称心如意些。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去过很多地方,人都说旅行的意义在于体会生活在别处的美妙,其实我每次是旅行结束时最渴望回家,回自己的家。喜欢我这儿吗?”
“挺舒服的,比我的蜗居好了不止一点点。不过田野,允许我问你吗?你是不是常常靠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田野手下停滞了一下,声音有点沉郁:“没那么严重,有时候确实睡不着的时候会吃药,因为不能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我有点心疼:“为什么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