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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 作者:琪安(晋江2013.12.29完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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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风月说到底都是我憋在心里的独角戏,我渴望被攻陷被宠爱被囚禁,可是那人他只是坐在暗影深处的导演,看我挣扎,死去,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我回国以后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和Andreas的事,包括薇如。这是我心里深深埋着的伤口和羞耻。薇如以为我在找到真命天子之前只想游戏人间,她还不知道,我想要的那个人早就出现了,只是我没有得到。
  毕业后我没有从事德语翻译之类的本行工作,而是进入一家杂志社写专栏也兼任文字编辑,因为上大学时就经常给这家杂志写稿,倒也十分顺利地入了行。我的专栏叫做“夜夜心”,我自己是因着那句诗“碧海青天夜夜心”,可是旁人看来多少有点深夜电台两性热线的感觉。我写的题目多为时髦的吃喝玩乐和绯闻小花边,看总编的意思,经常也来点“姐弟恋的危险游戏”“离婚后的第一次约会”“在床上女人比男人更擅长交流”这些符合大众品味的小豆腐块。
  我咬牙切齿地写着这些游走在禁忌边缘的文章时,在心里一遍遍诅咒自己。我自己绊倒在自己编织的文字里,无处可逃。写得久了,我都分不清那些蜿蜒盘踞的文字是真实的自己,还是那些我不愿意下笔的隐秘才是真的我。我用文字筑了围墙,用辞藻作为武器把自己保护起来。“媚俗”是最好的保护壳,我就像个蜗牛缩在壳里,我对自己说,谁也不能伤害我。
  Andreas是我未完成的一个梦,我常常在梦里尝试修补着破碎的粉色旖旎,但醒来以后我希望永远不要再想起,为此,我甚至永远不想再去德国。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小的背景说明,虔诚的基督教徒是不可以有婚前X行为的,虽然现在很多年轻人比较开放,但是有教养的传统德国家庭在这方面仍然非常保守。所以Andreas对夏莎发乎情,止于礼。


☆、偶遇

  一周时间分外紧张,我除了打包行李就是恶补了一下德语,还特地花钱下载了一个汉德词典在手机里面以防万一。杂志社和德国地方政府已经电邮联系安排了我的大致行程,每到一处我可以持一封类似介绍信的文件免费游览历史名胜和博物馆。我打起精神做功课,强迫自己不要想起Andreas,千千万万的人,千千万万的城市,我再遇见他的概率应该比中乐透还要低。
  抵达法兰克福机场已是午饭时分,国航的飞机餐不错可是我几乎没吃什么,因为很不喜欢使用机舱里逼仄的卫生间干脆禁食。下机后又累又饿,我在机场买了个三明治充饥,马不停蹄赶去了维尔兹堡(Würzburg)。那是浪漫之路的起点,当地旅游管理部门的人和我见了面,我们一起讨论了通过我们杂志社推广这条旅行线路的方案,我在德国只停留两周时间,此次只能挑选这条路线上的一些重点城市深入了解,次要的小镇就暂时放过。德国人的客套和礼貌我已经见惯不惊,所以当他们问我是否需要安排一辆车陪同我把整条线路走一遍时,我婉拒了。我说我的路线会很随性,走走停停,还是自己坐火车或者巴士比较方便。其实我有点害怕和一个德国司机一起单独待在车里,光是找话题就身心俱疲,还得一直客客气气地询问对方想在哪儿吃饭过夜。不如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还可以在车上发呆。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我知道德国人工费用很贵,特地安排一个司机给我,费用恐怕远远超过杂志社给我的预算,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比较便宜。
  在维尔兹堡我过夜休整调时差,选了一个传统的家庭旅馆,朝着河岸的房间。静静的黑夜里,我窝在雪白柔软的床上,楼下河水拍打河堤的声音如低沉的大提琴。我又想起了汉堡易北河港口的浪花和海鸥,想起我和Andreas曾经一起走过的那些安静的夜间小巷。我会再遇见他吗?我不知道,回忆的潮水涌进来,我拉起被子闭上眼睛,任由自己一寸寸被淹没,沉沉睡去。
  德国此时正是六月初夏,早晨还有些冷风刺骨,我穿了一件正红色的长款外套,里面是黑的V领针织衫和灰色的烟管裤,深灰色的麂皮铆钉绑带牛津鞋。蔚蓝的天空和凉凉的空气让我心情舒畅,这样的气候是我怀念的,和南京的大冷大热不一样,德国南部多是这样乍暖还寒时候。我打算在维尔兹堡走走看看,虽然曾经在德国待过半年,可是汉堡那边和德国南部的风土人情并不一样,浪漫之路于我而言也是一本全新的书。此行除了文字记录,我也得拍些照片作为专栏配图,任务并不简单。
  我穿过几条旧街,拍了几张照片,却也耗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走上维尔兹堡的大桥之后我望向山顶的城堡,还得有好长的路要走,便想找个地方歇脚。目测范围内只有一家咖啡馆。四周看看已经坐满了人,此时正是早午餐的时间,好难找到空座,我四周张望了一下,在一个阳光晒得暖暖的极佳位置有个四人座,只有一个年轻的亚裔年轻男子坐在那里翻《明镜》杂志。我犹豫了片刻,走过去用德语悄声问:“打扰了,请问这里还有空座吗?”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很热情地也用德语说:“当然,请坐。”我便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角线。
  我当年刚到德国的时候,凡是看见亚洲面孔总是欢欣鼓舞地跑去搭讪,结果十之/八/九都不是说中文的,所以现在收敛了,没有主动开口试探。我刚脱下外套坐定,侍应生很快来招呼我,我想点一杯热摩卡和一份黑森林蛋糕。旁边那个男人突然开口用中文说:“这个季节的草莓蛋糕很好吃,正当季。”我怎好浪费别人的好意,于是改成一份草莓蛋糕。
  “原来你会说中文,是中国人还是?”我有些惊喜地问。
  “对,我老家是成都的。你是这里的大学生吗?”
  “不是,我来出差的。你呢?”
  “我在德国工作,现在是度假中。”
  他说话地时候注视着我的眼睛,声音柔和又礼貌。我也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清爽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起来,穿着半旧的牛仔裤和深蓝色软皮便鞋,除了一支手表之外别无冗杂的饰物。头发剃得短短的,很精神,看起来约莫30岁左右,浓眉下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目如点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下巴线条刚毅。
  蛋糕来了,我尝了一口,铺在雪白奶油上酸酸甜甜的新鲜草莓十分可口。我客气了一句:“谢谢你的推荐,很好吃。”
  “南德的甜品找不出不好吃的,其实你选任何一种都不会失望,我个人喜欢品尝一些时令新品,不瞒你说我特别爱吃甜食。”
  我脱口而出:“可是你牙齿很白很整齐,看来甜食对你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说罢我自悔失言,不该对陌生人这么直白地赞美,他果然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说声谢谢。
  也许是聊天拉近了距离,他客气一声挪了一下座位,坐到我面前。他的蛋糕已经吃完了,手里只剩一杯意式浓缩咖啡。我心里又浮现出Andreas玫瑰花般的嘴唇啜饮浓缩咖啡的样子。他见我有点恍惚走神也便沉默,可是一直看着我。我察觉到他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谁说过的,陌生男女注视超过30秒便会“有事发生”,我不愿和他有眼神交流,便转过头去看路上的景致。斜对面是一个小小街边花园,有个头发花白的大叔在拉着手风琴,愉快轻松的琴声让这边咖啡馆的人都侧耳倾听。有个穿红裙的小萝莉颤巍巍地走过去,不过三四岁的样子,白玉般的肉肉手脚和金色卷发萌得一塌糊涂,她就痴痴地站在那手风琴艺人的跟前,看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舞蹈。大人们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对老少,有人拿出相机来拍照。
  我也被这一幕深深打动了,世间最美的两样东西——音乐和孩子定格在此时此刻。那个中国男人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对不起,我第一眼就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你扭过头去的侧面更让我确定无疑,我见过你的脸,绝对不会错。”
  我笑了:“你是不是在德国待得太久了,在哪儿见过已经是作古的搭讪套路。”
  他有点窘,但是他还是补了一句:“我并不是想冒昧地和你搭讪。我确实前几日在某个地方看见过你的脸,惊鸿一瞥。”
  我不接话,一口气喝完了摩卡,站起身来拿外套和手袋便要离开,我对他说:“我便把你的惊鸿一瞥当做恭维收下了,在异国他乡见面也是难得的缘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叫夏莎,很高兴认识你,也许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他也赶紧站起来说:“我也很高兴和你一起喝咖啡,我叫田野,在希望的田野上那个田野。有缘再见,请允许我为你买单当做我拙劣搭讪的补偿,挽救一下形象。”
  不过是几欧的小钱,我坦然受之,道一声谢谢,大步离去,任由他留下买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背景:早晨时分的德国咖啡馆基本都是人满为患,尤其是旅游城市,和咱们国内早餐店的情况是类似的。意大利浓缩咖啡即为Espresso,味道强烈,嗜好者多为男人。德国人也嗜吃甜食,南部的黑森林蛋糕和各种时令水果蛋糕都非常美味。维尔兹堡景色如画,也是一座学术老城,因此田野以为夏莎是在此读书的留学生。德国很多城市的名字都以“堡”结尾,通常都是因为当地有历史悠久的城堡或者贵族世家。


☆、顺风车

  我本以为这场偶遇是立刻可以忘记的小小插曲,没想到过了几个小时我们又见面了。我结束了在维尔兹堡的游览,前往火车站去找前往维克斯海姆(Weikersheim)的的火车,谁知工作人员告诉我无法直达,得去某个小镇上转乘巴士再转乘一次火车。我一听头就炸了,本就是个方向感不太好的文科女,此时哪里搞得清楚如此复杂的路线。于是我拖着行李箱走到街边,想着是不是应该返回本地旅游管理部门,请求他们派车送我前往下一站。但是之前自己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要独自上路,此时又厚着脸皮去要车,心中忐忑不安,看看手表已经6点,搞不好那边工作人员都要下班了。我站在一个公交站台那里愁容满面地咬手指时,一辆白色的奔驰在我面前停下,车窗摇下,正是几个小时前见过的田野。
  他笑得无比灿烂:“我们果真有缘,我远远看见大红的外套就认出了你,你在等公交吗?小城里公交车间隔时间很长的,你去哪儿我带你一程?”说罢他立刻把车停到前面十几米处的路边临时停车位,再走回来到我身边。我咬着手指也别无他法,就告诉他我的窘况。
  他想想说:“本来浪漫之路就主要是自驾游,公共交通衔接得不太好。去Weikersheim确实要转乘几次不太方便,你要是坐出租车的话不便宜,我要去罗庭根(Rttingen),带你一程也是顺路的。你若是相信我就跟我走吧。”
  说完后,他稍顿一下,继续道:“我知道我有点唐突,不过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若不愿意搭便车我帮你叫一辆出租吧,就是不知道你回国之后能不能报销,恐怕要比火车票贵上好几倍。”
  我看着他,猥琐和浮夸之类的词无论如何和这张诚恳的脸打不上边,我心里一横,赌一把,看看此人是否值得信任。我道:“好吧,那就先谢谢你了。”
  他便帮我提起行李,那箱子不轻可是他轻轻松松就放进了后备箱,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结实的背部和手臂肌肉,让我突然想起八个字“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哎……我掐了自己一把,果然是在女性杂志混久了,人家正大光明,我却是一肚子猥琐。
  他车里很干净,也没有烟味。车子发动的时候广播响起来,他说:“你嫌吵可以关掉,或者自己找张CD听听。”我打开座位前面的杂物格,里面放着一叠CD,都是些古典音乐和纯音乐,流行乐只有两张Adele和Jason Mraz。我挑了一张吉他曲专辑,第一首响起,却是出乎意料地欢快。他似乎能察觉我脸上任何一点情绪的起伏,对我说:“这是一个日本的双吉他演奏组合,曲子都很活泼喜悦。你要是觉得太闹心,可以选另外一张吉他独奏,那是我在意大利从一个街头艺人那里买的,很安静很耐听,我有时候开高速几个小时,那张CD循环播放我也听不腻。”
  我说:“没关系,我没有特别偏好的音乐类型,只是喜欢做什么都有个背景声儿。”
  “看来你是个怕孤单的人。”
  我的心突然被针刺了一般疼,转头看风景。田野话不多,只是专注开车。乡村公路上坡下坡九曲十八弯,他开得行云流水。我静静听了一会儿吉他曲,觉得这沉默的氛围有点尴尬。我偷偷瞄田野,他的侧面出乎意料地俊朗,皮肤也是清清爽爽,甩我们杂志社那几个油头粉面的男同事几条街。据说帅哥有一条侧面标准线,从鼻头到下巴拉一条直线,中间若是嘴唇不挨着这条线那就是美男。我用视线画了一条直线,田野高挺的鼻梁居然完美符合这个对亚洲人而言残酷的审美标准。
  田野发觉我在看他,微微一笑:“你是在观察我是不是坏人吗?怕我不知把你带到何处去?”
  我赶紧撇清“我的德语水平还是足够看懂公路的标志的,我知道你方向正确。”
  “你若心里不安可以看下我夹在车顶夹板里面的驾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身份证号码住址什么的都写得一清二楚。”
  我看他爽快便也说话大胆了起来:“我不怕,你这么年轻又开着崭新的奔驰,自然不缺女人缘,不可能自降身份欺负我这样一个路边捡来的小姑娘。”
  他哈哈大笑:“实话跟你说这车是公司给我配的,并不是我的品味,我自己以前开一部红色Mini Cooper。所以不要以车取人,开奔驰也可能是坏人。”
  “你们公司这么阔绰?”
  “也不能这样说,我们是做咨询的,经常出差,开什么车也是代表公司的门面,不止我,同事们都是配的清一色奔驰。”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你经常开车出行吗?”
  “我到德国读大学的时候就抽空去考了驾照,算起来驾龄已经十几年了。在德国开车比国内爽多了,早年间开车出去玩的时候常常在高速上飙车到200多还嫌不过瘾,现在倒是沉稳多了。”
  我瞄了一眼,果然现在无隔离双向两车道的乡村公路,时速也在100上下。我便撒娇了:“哎,我刚从国内来,这路况70码已经是我极限了,你能不能慢点儿,有点怕。”他依言减了速度到90。
  “不能再慢了,再慢我们就要引起交通堵塞了。”
  没想到田野对我言听计从,我心情大好,突然促狭地说:“你知道有种说法吗?男人开车的风格和他在床上的表现是一样的。”
  田野吃了一惊扭头看我,好像不相信这话是从我这个端庄女子嘴里说出来的。哎,我瞬间脸红,又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真是得意便忘形。
  田野很快适应了跳跃的谈话氛围,眼底含笑,不动声色地接招:“那你觉得我开车是什么风格?”
  我咳了两下不敢接话,我终究是有色心没色胆,话题真要深入下去我可就露怯了,此时只觉得自己于男女之事只会纸上谈兵,乃是大大的一个弱势。哎,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田野也不乘胜追击,就让这话题不了了之,只是瞬间提速,连超几辆车,又飚到120。驰行良久,他饶有深意地看我一眼说:“120你就慌了,那之后我们上了高速开到200码你扛得住吗?”
  我嗯了一声,低头假装看手机短信避开他的目光。其实他是个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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