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夜夜心 作者:琪安(晋江2013.12.29完结)-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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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毅把他的私人电话写给我,又请一个小护士帮我帮我取了药送来,先倒了杯水让我吃下,亲自把我送出门,叮嘱我说:“今天只是我初步的诊断,你再打电话跟我联系,我们约一天仔仔细细做全面体检,包括内分泌和血液都要检查,然后我们再确定治疗方案。”
我连谢谢都忘了说,晕晕乎乎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以后我还没缓过神来,司机问了我好几声:“小姐,你要去哪儿?”
我如梦初醒,咬咬牙说:“去维景大酒店。”
到了维景,我却坐在楼下的喷泉边,神思恍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是想来找田野,而不是跟妈妈或者薇如商量,此时此刻,我只觉得他是我最唯一可以倾诉和依赖的人。但是……如果他知道了我不能生小孩,他是那么喜欢小孩子的人,他还会爱我吗?还会向我求婚吗?
吃了药,痛经的症状已经慢慢缓解,可是我心里好疼,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咸的,光天化日的太丢脸了!
我赶紧擦干眼泪,镇定心神,先打电话给薇如:“Hi,你在忙吗?”
“不忙,今天下午才去上课,我正在屋里做些家务。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儿。”
“我……我今天痛经,去医院找罗毅罗医生看了一下。”
“痛得这么严重?这会儿好些了吗?你一向手脚冰凉,现在入冬了,一定要注意保暖和调养。”
“其实痛经的问题不大,但是,罗医生说,我没有排卵,以后可能不孕。”
“什么?你再说一遍,天啊,没有搞错吗?”
我忍不住哽咽,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被告知不能生孩子,都无异于被判了死刑——身为女人的那部分天职被永远剥夺了。
我哭哭啼啼说了半天,薇如也在那边着急:“那你现在人在什么地方?我来陪你,见面好好说。”
“你不用来了,我在维景大酒店外面,本来我想找田野,但是到了地方又心乱如麻,我该不该告诉他?”
“当然,这么大事情,你一定要和男朋友商量。莎莎,你不要害怕,罗毅也是我的妇科医生,他医术非常高明,帮助过很多不孕的女病人怀上了孩子,你要有信心你也可以治好的。”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要勇敢面对这个状况,正想打电话给田野,他却先打给我:“夏莎,急死我了,你电话怎么一直占线?刚才非凡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痛经去了医院,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很严重?你在哪里?”
我苦笑,梁非凡见我不辞而别,怕情况严重,所以才通知了田野。我赶紧说:“已经不严重了,吃了药已经好了很多。其实我就在你酒店楼下,现在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我接了非凡的电话就打算今天要陪着你,已经把下午的约会都取消了,你能自己走路吗?我下楼来接你?”
“不用,我马上去找你。”
进了房间,田野一脸焦急,赶紧扶我在沙发上坐下,我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对他说:“我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吗?女人大多都会有这种痛经的问题,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倒了杯热水给我喝,心疼地说:“你总是手脚冰凉,偏偏自己神经大条不注意保暖,这种问题按中医的说法就是气血两虚,得好好给你调养一下身子,尤其是要加强锻炼。”
我叹口气,其实我的问题比“虚”严重得多。我喝了一杯水,冷静了一下。
“田野,你先坐下吧,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他有点讶异,洗耳恭听。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夏莎很可怜啊,一直手脚冰凉,自己也不重视,女人要爱惜身体啊!
☆、心安
看着他英俊的脸和关切的眼神,我好怕自己会崩溃大哭。鬼使神差,我冲去浴室,打开水龙头,胡乱在手上抹了肥皂,用力把田野妈妈替我戴上的翡翠镯子往下抹,田野赶上来阻止:“你要做什么?这些天戴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取下来?”我不答话,继续努力。
镯子顺着肥皂的润滑,没有费太大力气,已经滑脱出来,我把镯子冲洗干净,轻轻塞到他手里,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打转,哽咽着说:“你妈妈送的,我明白,这算是订婚的信物,可是我真的不能再戴着了。医生说,我没有排卵,如果不治疗的话,我无法怀孕……既然如此,我怎么可以嫁给你呢?”无法成言,眼泪滚滚落下。
田野的神情从迷惑、震惊刹那转为心疼,将镯子随意搁在洗手台上,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在背上轻轻拍着,吻着我的头发,在耳边说:“不要哭,不要哭,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原来只是这个。”
我挣脱出来,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什么?这还不是大事儿?如果不能生孩子,我还算女人吗?”
“你不是说不想生,怕疼,怎么又如此介意?”
我泪眼朦胧:“我是嘴上说说而已,不想生和不能生是两回事儿!一个女人不孕,就好像一株玫瑰不会开花,一棵树不能结果,活着有什么意思?这打击太大了!”
他捂住我的嘴,脸上居然是微笑着:“小傻瓜,身为女人只有繁殖后代这个使命吗?这世界上有的是不开花不结果的植物,也有许许多多不想生孩子的人。在德国,单身不婚,或者结婚了不要孩子的男男女女比比皆是,你认为这很罕见吗?不,这也是常态。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现代社会新女性,你难道觉得必须生儿育女才算女人吗?那是不是男人不能让女人怀孕也不算男人了?反过来想,假如今天是查出我没有生育能力,你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他边说,边掏出手绢替我擦眼泪。我没想到他这么豁达,可是我的难过还是无法排解,我紧紧捏着他的胳膊,问:“假如,假如我真的不能生小孩,你还是愿意娶我吗?”
他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对我说:“首先,我要跟你的妇科医生仔细谈谈,确认你的情况是否需要立即进行治疗。其次,就算你真的不孕,也丝毫不影响我想娶你的决心。我是要和一个我爱的女人共度一生,不是找一个生育机器来繁殖下一代。”
“可是,你说过,你很爱小孩,想要多生几个。”
“我也说过,我不是非要小孩不可,生不生都是由你,做丁克也很好。”
我说不出话来,还是一直哭,他抱着我,一直哄,只差没在耳边唱歌给我听了。转眼已快到午饭时间,田野看我眼睛肿得像桃子,叫了吃的送到房间来跟我一起用餐。
吃完饭,他跟我要了罗毅的私人电话打过去,先自报家门,说想亲自去医院面谈一下,确认我的病情。许是因为在薇如家见过,田野算是他们夫妇的朋友,罗医生实在是给面子,立刻答应午休时间和他见面。田野督促我吃了药,让我在酒店休息,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我累极了,虽然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但躺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迷糊中还在走神瞎想,其实薇如那么不辞辛苦地办Party是有她的良苦用心的,到真用上的时候才知道平常用心经营人脉的重要性,如果不是因为罗毅认识我,今天恐怕要痛晕在排队的人潮中……哎……
半下午的时候田野回来了,蹑手蹑脚地脱了外套,坐到床上,他开门的时候我已经醒了,这时也撑起来半躺在床上,理一理睡乱的头发,问他:“罗医生怎么说?”
他脸上平静无波,说:“罗医生很友善,我跟他一起讨论了一下你今天超声波检查的状况,他说,其实你的情况并不罕见,很多未婚的女孩子都有类似的问题,大部分是内分泌紊乱造成的。其中很多人在婚后有了规律的性生活之后,激素水平会有所改变,这个问题会不药而愈。虽然你不排卵的原因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来精确判断,但目前根据超声波检查的结果,好消息是,你并无器官的原生缺陷或者肿瘤之类的症状,不要太担心。”
我沉默不语,田野抱着我,轻轻吻了几下,问:“罗医生我觉得他不错,分析很专业,人也很负责,你本来只是去解决痛经,幸好他多留心,才查出你没有排卵这个隐患。你愿意让他为你治疗吗?”
我猛摇头,立刻说:“我再也不要去看妇科了,尤其是不要被男医生摆弄,你不知道多难受,那么可怕的东西伸进去……在里面捣……”
他赶紧哄我:“好好好,不是非要治疗不可。罗医生也说了,这个问题并不影响你正常生活,甚至也不是完全没有怀孕的可能性,很多病例是在结婚以后状况会慢慢改善。非凡建议不必大惊小怪,去了德国之后可以找个专业人士咨询一下,德国的医疗水平比南京肯定更好。我也觉得没必要急于一时,你自己怎么想?”
我咬着唇,努力思索,最后说:“我有点乱,但是我真的不想现在动手术什么的,我好害怕……”
田野笑了:“谁说要动手术的?罗医生说,根据他对你情况的判断和他的经验,激素疗法应该就能解决。这样的话,去了德国再看医生也是可以的,欧盟生产的药物也更安全可靠一些。”
田野又轻声细语开解了好一会儿,我心情渐渐好了些。他看我脸色放晴,便跟我开玩笑:“其实我现在反而轻松了,既然你不会怀孕,以后我们都不用什么避孕措施了,连安全期都不必再算,只有享受没有顾虑,多好!祸兮福所倚!”
我又羞又气,用力捶了他几拳,这人,明明是场灾难,他居然能想到那事儿上!他含笑任我打,又抱着亲了几下,说:“今天看医生的事情,你有没有告诉别人?比如你的好闺蜜?”
我点点头:“薇如已经知道了,梁大哥应该也略知一二,多亏他打了招呼,罗医生才破例先替我看病的,很不好意思又麻烦他们。”
田野想了想,说:“他们两个都是妥当人,无妨。但这件事情你也别再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妈妈。”
我愣了:“为什么?”
他耸耸肩:“刚才不是讨论过了吗,我和你不是以要生孩子为前提在交往,以后会不会考虑生育也没必要和任何人交代。你想生,或者不想生,只为了你自己的心愿,不是为了我、父母或者其他人的意见。既然如此,就没必要让你母亲担忧,她也许不太能接受我们如此洒脱。”
我心中感动,知道他心胸豁达,又一心维护我,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瞒着我妈也不是不可以,但万一……万一我以后去了德国也治不好呢?如果我终身都无法怀孕?你不打算跟你父母讨论一下吗?他们能不能接受一个可能不孕的媳妇?”
田野笑了:“我爸爸妈妈你也见过了,你觉得他们是那种封建的人吗?要说传宗接代,我大哥和姐姐都有孩子,我生不生本就无所谓。我妈不会逼婚,更不会逼我们生小孩。万一……”
他学我的口气,含笑继续说:“万一有天他们真的追问我们怎么没动静,我会说,是我不想当爸爸。”
“那怎么行,你怎么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他额头抵着我,鼻尖和我鼻尖对着,热热的呼吸和我交融,他轻声说:“夏莎,如果我不能担负责任,不能给你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生活,那我不配得到你。这件事情的讨论到此为止,好吗?记住,你不是病人,也不是一个残缺的女人。生孩子这种事儿,我们都还年轻,只要我们想,总会有办法。但当下,你要做的只是享受和我在一起的快乐,不许自怨自艾。”
说着,他牵着我去了浴室,在我手上抹了些乳液润滑皮肤,轻柔地但坚决地,还是把我之前强行脱下来的翡翠镯子给我戴上。只听他说:“不许再闹小孩子脾气了,这镯子套着你守着你,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我忍不住又掉了泪,田野,他是多么爱我啊,但愿我不会辜负这一片赤诚。
这一夜,田野留我在酒店和他一起睡,也许是怕白天妇科检查的不悦经验影响两个人的亲密行为,他意外地规规矩矩并未如平常那样如饥似渴,只抱着我一起看书然后一起睡去,度过一个平静的,但分外让我心安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田野对夏莎是无条件的,纯粹的爱。
闲话,昨天有朋友开Party,我懒洋洋地不想去,亲爱的回家以后跟我说:好多人一直问他,你家那位怎么没来啊是不是生病啊是不是吵架了啊是不是出门度假了啊,他都快被问疯了,解释了好多遍。他求我——以后还是跟我出双入对吧,一个人实在是应付不来。我笑他真够黏人的,其实一个人去找乐子也很好。
☆、比翼双飞
次日早晨,我穿了放在田野家里的替换衣服准备去上班,因为他在南京的缘故,我特别注意形象。今天在针织连身裙外面穿了一件素雅的天蓝色的长款H形大衣,菠萝花黑丝袜打底,配及膝皮靴,不戴首饰,只在领口用柔软的白色马海毛围脖点缀。田野见我大冬天的还穿薄丝袜,说:“里面只穿丝袜冷不冷?别在冷风里这样走路,受寒的话要膝盖疼的。”我笑说:“就来往地铁站那几步路不要紧的,何况室内都有空调。我们这种可怜的时尚杂志小编辑,冬天要是穿秋裤,要被嘲笑死的。”
他又气又笑,说:“南京又不比慕尼黑那边冬天到处都是暖气烧得热热的,你这样怎么行呢?今天气温还行,有点太阳,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我嘴上答应,心里却想,美丽总是冻人的,哪能鱼与熊掌兼得。
昨夜睡得不太安稳,有点黑眼圈,我仔细化了个精致的妆容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田野不肯让我吹冷风,叫了出租车陪我去上班,在楼下又絮絮叮嘱我如果再痛经,一定要吃药或者打电话给他一起去看医生,多喝些热水,按时吃午饭,我一一都应了。
临走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今晚我要去大学里面踢球,你来看我好吗?你吃了晚饭直接来,球场见。”我笑说:“这些天就昨晚一夜没满足你的饥渴,今天就必须要做运动发泄了?你比那些20岁的男孩子还要……”
他但笑不语,有点腼腆的红晕泛出来,乌黑的头发还没打理,风衣随意套着,一条Diesel的直筒牛仔裤旧得熨帖,脖子里的羊绒围巾打个最简单的套结,有点疏懒可是又那么英俊。我真是喜欢他的模样,前18年的严苛家教和之后十几年在欧洲历练出的洒脱不羁融合在一起造就他这样的气质,好像经过风沙洗礼的大理石雕,精致又潇洒。
下班后随便吃了点东西,我想着要见到那帮踢球的男孩子,又去洗手间头发梳理得精神一点,还抹了几滴香水在耳后,哎……希望田野不要吃醋啊!
到了大学里面,路灯都亮起来,天色已经全黑,许多年轻男孩子行色匆匆走在路上,间或能看见一对学生情侣,紧紧拉着手,背着书包。我偷瞄两眼,心里也是甜蜜蜜的,虽然是初冬寂寞的季节,可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力量就能对抗孤独。
我刚进球场大门,就觉得气氛不太对,球场上空无一人,场边却站了黑压压一群男孩子,没穿球服,甚至破天荒地还有几个姑娘夹杂其中。田野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立刻把我抱住,头按在他胸口捂得严严实实,说:“不许动,不许睁开眼睛,等一下,马上就好!”
我懵了,这是闹哪样?
忽然我听见有人在自弹自唱,是李健的《心升明月》,空灵美妙的歌词正是我喜欢的。
……
我心深似海 你宛如明月
这般美如画 却遥不可及
为何要可及 彼此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