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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永远别说你爱我 by 宇宁-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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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陈宝国心里没有一点怨气是不可能的,找男孩更是他发泄的一种方式,他把大部分力气都发泄到那个倒霉的男孩身上,精液喷了他一身。但他依然没觉得消气,方卓然倔强的脸,依然像副面目可憎的画,烦的他挥之不去。 
半夜,凌晨一点,他在黑暗的房间里点燃一根烟,窗子开了一半,窗帘全敞开着,因为在顶楼,不怕有人窥视,他烦躁无比地把烟屁股掐在烟灰缸里后,终于吼叫着把男孩赶出了酒店。 
男孩边穿衣服边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 
陈宝国则尽量控制着面部表情说:“你如果想继续,我保证可以把你做死在床上。” 
男孩随手拿起一个酒瓶砸在陈宝国靠着的墙上后,就撒腿跑了。 

陈宝国去了方卓然那套公寓。寂静的夜里只有出壳的灵魂在街上游荡,死一般的可怕,大楼没有一个窗口亮着灯,全部败给黑暗。方卓然迷糊地开门,在看到门口出现陈宝国的那张脸的时候惊醒。 
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第一次,有史以来破记录的一次。平时的方卓然是不屑于和别人发生口角之争的,他一向以为只有傻子才试图向别人讲道理,聪明人素来看问题就一目了然,并且如果对方是傻子,就算给他解释了也无济于事。但是,事情一旦牵涉到自己,尤其是感情问题,人的头脑就会冲晕,方卓然犯迷糊了。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头一次感觉到面对感情时无能为力,当罗尚文哭着闹着求他继续跟他在一起时,他还不是毅然决然就离开了上海吗,当他追到上海来时,他也绝情地把他一脚踹出了家门。但是,当对象是陈宝国时,他为什么就感到如此吃力呢,难道真是那个所谓叫爱情的东西在起作用,他们已控制不了自己? 
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如果有人说他和陈宝国的感情已经到了谁都分不开谁的地步,那他一定会嘲笑他,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一丁点爱陈宝国。繁华都市里空虚的生活寂寞的心才是真正促使他们在一起的原因,他们寻找对方的身体彼此取暖,他们做爱,他们翻云覆雨,说低级的笑话,享受物质,但绝不说爱。 
可是,这一次,他和陈宝国发生争吵了。因为在乎,才发生争执,如果彼此漠不关心,那他们当中没有谁会带走一片云彩。 

那之后,陈宝国整整有一个月没露面,酒店的例会他也没来参加,整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般,方卓然不能肯定陈宝国是否就此断绝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认为就算真的结束,至少应该给他一个说法。那时段,方卓然过了一段清心寡欲的生活,不出去娱乐,洁身自好,夜夜守在单身公寓里,吃自己煮的东西,或者看租来的碟片,成年男人干净的生活,纤尘不染的连自己都怀疑是否是现世中的修行者。他在反思和陈宝国的那段感情,看自己是否真的沉陷于此,还是依然孑然一身。 
陈宝国则恢复了他本来的面目,现实,真实可信,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可靠。很多人都认为这样一个衣装体面的人最合适做老公,家庭事业并重,诚实守信,但是他们忘了,也恰恰是这样一类人,最冷酷无情。 
陈宝国没来这里,绝不表明他怕方卓然,事实是,他根本不在乎,不在乎到连到这里来试探一下的心情都没有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忙,他真的是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分身乏术,而之前的频频来到,只是因为他怀抱着要把方卓然追到手的打算。 

十二月二十五号,由西方国家传入国内来的圣诞节,因为本地的外资企业和定居的外国人越来越多,这个西方国家的传统节日在国内也逐渐流行起来。和外商经常打交道的陈宝国,为尽地主之宜,让那些洋人们在这里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因此决定办一次酒会,庆祝一下。地点就选在方卓然上班的那家酒店,因为这家酒店可谓是陈宝国旗下最大最豪华的一家,他不想也觉得没必要因为方卓然而另外改选地方。 
宴会之前,陈宝国来过一次,找来了几位经理,交代了一些事情,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宴会的方方面面,他希望都能做到尽善尽美。在公事上,他是个要求很高的人,甚至苛责,尤其面临这样的重大事情,他更不允许出现一点纰漏。方卓然作为餐饮经理也出席了这次会议,端庄地坐在那里,唯恐一点风吹草动,他终归比陈宝国稚嫩了一点,对于面临不利于自己的局势时更要泰然自若这一点还不谙此道。陈宝国就好比脸上贴了十几层脸皮那么厚的人,不懂无耻叫什么东西。方卓然不知道当自己正惴惴不安的时候,陈宝国其实一点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在会议室的首座神态自若地说着这次宴会的注意事项,精明干练的眼睛在各个人的脸上游来荡去,可称得上表现最良好的道貌岸然者。 
方卓然原本一颗心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之后又感觉仿佛一把熊熊的大火在胸腔里燃烧。陈宝国的种种言行刺激到了他,他完全被他惹怒了,他控制着自己的怒火,桌下平放在大腿的两只手,紧紧捏在了一起。 
会议结束,与会的人渐渐散去,陈宝国面沉如水,在座位上有条不紊地整理东西。方卓然最后一个走,他缓缓地站起,走到他身边,等他出口,终究还是自己先开了口。 
“宝国……” 
陈宝国却只望了他一眼,完全公事化的,不掺杂一点感情,干净的过分。他问他:“还有事吗?方经理?” 
方卓然身体一愣,那种彻骨的寒冷再次袭击了他,就像一则冷笑话,天外立时能配合地下起雪。 
方卓然摇摇头,笑了笑:“没事,会有什么事呢,对吧,陈经理。” 

在方卓然最失意的时候,赵子卓这时又出现了,当然不是作为一个拯救者,这个职称他还当不上。马上要毕业,赵子卓面临着找工作的危机。他不是南京本地人,来自一个小城市,民风淳朴,人们在早上九点上班,中午花一个小时在家中休息,下班再在轻松娱乐的氛围中结束一天的工作,和南京这样的一个大都市迥然不同。人人在面临新环境时总会感到不适,无论从校园走向社会,还是从无知走向未知,赵子卓这时想起了方卓然,一个曾经的恋人,一个至今还爱的人。他希望方卓然能给予他一点帮助和安慰,让他在陌生环境中能走向成熟,而感情问题暂时搁置一边。 
仅仅是朋友。 
友谊,不是爱情。 
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把时间全消耗在找工作和写毕业论文的忙碌中了,可静下来时,面对漂浮着无数颗尘粒的空气,我想我还是想你的。 
方卓然带赵子卓去了几家公司面试,作为他坚强的后盾,在他觉得信心不足的时候给他鼓励,在他想退缩的时候给他勇气。大城市的求职者成千上万,赵子卓就是其中的一个,同样奔波,同样失意,但不同的是,他身后有方卓然支持他,他觉得底气足了不少。 
嘉实是一家规模庞大的物业公司,分管好多个商业领域,例如房地产,楼盘开市,物业建设,甚至给当地的有名大学做宿舍和食堂的后勤工作,可以说事无巨细。 
那天,方卓然陪着赵子卓就去这样一家公司面试,早在一个星期前,赵子卓已经经过他们的一面,这次,则要连同其他入选的三十人,到公司本部,进行第二轮面试。 
面试就像一个冲杀场,你争我夺,不是汝死,就是吾亡,人人都希望在这个城市里寻求生存下去的机会,这样的法则没有任何非议。 
天气是晴朗的,甚至一片云没有,家养的或是野生的鸟类,偶尔掠过天际,发生嘶的一声鸣叫声。炎热的夏季,方卓然陪赵子卓挤在一辆公交车上,汗如雨下,方卓然没有叫出租,因为他不想让赵子卓还没有自己赚钱以前,就存在一种虚幻的优越感,他要让他懂得生活的艰辛,和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一样,奔波,奋斗。 
嘉实的大厅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全是前来面试的年轻人,带着勃勃的生机,却有着属于他们特有的躁动不安感。 
方卓然和赵子卓选择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张椅子坐了下来。旁边的人手中都拿着厚厚的一叠资料,有关于这家公司情况的概述的,也有在被叫到自我介绍时的讲演稿。他们准备充分,但依然不放心。这,就是年轻人。 
赵子卓对坐在旁边的方卓然撇嘴一笑,浓浓的笑意里透着却是全然的苦,因为他没有做任何准备,这几天的奔波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他忘了还要准备这些必备的东西的。方卓然则对他嫣然一笑,那份安慰,那份自信,让赵子卓一下子心就静了下来。 
“不用管他们,那些东西已经全在你脑子里了,不是吗?” 
赵子卓点头笑了笑。全在脑子里了,何尝不是。他不需要在乎那些的,现在需要的只是冷静,然后完全发挥。他已通过初试,足够证明他实力的强劲。赵子卓又看了旁边男人一眼,淡定的表情,全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自信,他发现他又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一分。可是,自己配的上他吗,不充分了解情人的人是不配当情人的,而他就不能够全部了解方卓然,虽然方卓然了解他。 
面试开始了,分为五组,六人一组,分别做一个论题的讨论,每组当中在分为正反两方,就论题进行辩论。这是个小型的辩论赛,全看参加者的口才如何,若表现胆大的,能够自圆其说,就算辩的一塌糊涂,牛头不对马嘴,也照样可以全胜而出。竞争型的社会,连在小小的辩论场里也表现的淋漓尽致。人们都在为夺一口气活着,没有人怜悯。 
赵子卓在会场里面和对手辩论的人仰马翻的时候,方卓然正在外屋悠闲地点了一根烟在抽。直到他抽到第三根的时候,也是他把一包烟在一天时间内抽的只剩下三分之一时,赵子卓一脸疲倦地走出来了。虽然满脸倦容,却依然精神矍铄,像个一脸皱纹的糟老头,却还蹦蹦跳跳。 
方卓然一看他的脸,就知道了赵子卓这次一定会大获全胜。他赢了,他必将在这次犹如野兽生杀的竞技中脱颖而出。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样的,就知道你行的。” 
赵子卓却撇了撇嘴:“结果还没出来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可以。” 
方卓然自信地一笑:“你表情告诉我的啊,一个人不会连自己也欺骗。” 
赵子卓笑开了花。 
这是他两个月以来,面试感觉最好的一次了,也是他报以最大希望的一次。嘉实是个大企业,里面蕴藏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只要适时去把握,去抓住,对于年轻人,是实现自身价值最好的垫脚石。 
赵子卓学的商业管理,到嘉实更好似如鱼得水,他相信,凭着自己的能力,一定会有所成就。 
他们准备去哪家餐厅大吃一顿,作为犒劳自己的奖赏。 
方卓然左手搭着因为热脱下来的西服,右手夹着赵子卓自然而然勾过来的手臂,两人一下子亲密无间到仿佛一对兄弟,更抑或说一对情侣。他们从来没有如此心意相通过,为了一个共同的胜利,这也预兆着在今后赵子卓毕业前的一个月里,他们再不用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毫无目的地东奔西跑了。 

男人的身影,像高空盘旋着的苍鹰,一下子就把大门的光线全挡住了。视线被急遽缩小,连瞳孔都好似一下子适应不了突然降临的黑暗,也慢慢收缩。方卓然和赵子卓的目光都纷纷落到面前的那个男人身上。表情僵住了,行动迟缓了。赵子卓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方卓然已经分析完其中全部的利害关系,面部表情也恢复到正常,有恃无恐地平静地看着陈宝国,亲切地问一声:“陈经理,这么巧,你也在这。” 
陈宝国则淡淡地笑了笑,他何尝比方卓然差,他的头脑比他灵活,他的手腕比他厉害,他在他面前耍的那几个小伎俩,他又怎会放在眼里。 
“是啊,真是巧啊。” 
说完过后,扫到两人勾肩搭背的手上,觉得还是有点激动。胸腔中有股东西在迅速膨胀,但他否定那是气愤。方卓然有权利在跟他分开以后,虽然没有正式分手,去勾搭任何一个男人,只要这个男人不是他老爸,不是他自己以前的男朋友以后的男朋友或是现在的男朋友。这就像加减乘除一样,论据充分,结论简单。 
但他该死的还是觉得好像被侮辱了,有人践踏了他的感情。他向来把尊严看的比生命重要,他从前的恋人正被另外一个男人挽着,他没有对自己的感情保持忠贞。 
方卓然和赵子卓经过他身边时,陈宝国不禁吐出这么一句话:“你以为和我分手后,就可以跟他在一起吗?” 
口气是愤怒的,火气大的仿佛能烤熟一头小乳牛,他听到他又说了一句:“这家公司有我的股份,怕你的朋友,这份工作是要保不住了。” 
世上有一把刀,绝情刀,传说凡是被这把刀砍过的人,流出来的温热的血会在瞬间变得冰凉,且刀刃上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这是陈宝国曾在一本随手翻看的武侠小说中窥到的。这让他想到了自己。自己也是个无情的人,或者说自己就是人世间存在的那把传说中的刀。 

陈宝国几天后去了香港,停留不到两天后,又辗转去了趟欧洲,均是公事出差。飞来荡去的他,感觉就像身上长了双翅膀,在各个国度的蓝天下,做着滑翔运动。大脑则好像被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的没有丝毫缝隙的丝线充斥着,一片糊涂。他讨厌现在的状况,那仿佛回到母体的没有意识的婴儿,对危险没有任何抵御力,死亡来临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一切宛然如梦。他看到方卓然和赵子卓手挽着手走在一起了,方卓然跟他说真巧在这碰到你了,他故作镇定最后还是恶言相向忿然离开了。一幕幕像部老电影,不带任何色彩,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然后啊的一声惊醒,看看周身的事物,惊问自己怎么在这。这就是现在的陈宝国所处的状态。你要问他,你有什么感受,打算以后怎么办,他会告诉你,再给他时间好好想想吧,他还没睡醒。 
然而所有的梦境都有破碎的一天,尤其是人为制造的梦境。陈宝国必须要为下一步做打算。怎么处理好之后他和方卓然的关系,一脚把他踢开,还是继续苟延残喘维持下去,只在他一念之间。他又想到了自己当时狼狈的样子,就像落荒而逃的逃难者,表情僵硬可笑,完全有失风度,这和他一向的绅士作风全然相悖。这又让他忿忿不平。他希望能做到一个绝情的人,男欢女爱在他眼里通通变成虚情假意,曾经有过的情爱,就跟吸到一半丢掉的香烟,不值得一点留恋。 
他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决定了,要把方卓然辞退掉。这于他算是最轻的责罚了。他有义务把一个变心的情人留在身边吗,还供他高职高薪,这不比人家打你一个巴掌你把另外半边脸也凑上去更让人觉得可笑。 
他回到南京时是星期五的下午六点,飞机抵达南京禄口机场比准点推迟了两个小时,因为在巴黎那边,由于天气原因飞机晚了点,因此他原本立刻赶回绿野酒店安排方卓然辞退的计划也只好由于那边职工已经全部下班延迟到下个星期一。这是个不好的兆头,陈宝国感觉到。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不想这突然插进来的周五周六,发生什么意外状况,而让他改变主意。他不是个飘忽不定的人,恰恰相反,平素只要什么事情,一旦打定主意,就很难更改,然而这件事,他却不是很有信心,人总有对一些东西感到迷惑的时候,他不可能对着镜子,把自己脸上的每一颗痔,每一个暗疮都看的跟鼻子眼睛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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